這一日，朱高燨讓阿松過來請她去吉祥閣。阿貍到了宮中，阿錦阿繡先迎出來，阿貍自然與她一陣說笑。待來到大廳之內(nèi)，見朱高燨立在窗前，便笑道：“我只是奇怪了，為什么每次見你，你都是站著呢？明明旁邊有椅子嘛。我可不跟你學(xué)，本人是能坐著決不站著，能躺著決不坐著。”
說著她大剌剌地往椅上一坐，道：“阿繡，上茶。來杯普洱，方才吃肉吃多了些?！?br/>
朱高燨笑道：“偏你的道理多?！痹谂赃呑聛恚溃骸霸趺催@幾日不見你過來，非要我請了才肯過來？”
阿貍大大搖頭道：“宮中連日來不斷有事發(fā)生，我自然知道你們有得忙了，才不愿意來討沒趣?？次易R相吧？”阿繡端茶進(jìn)了來，她接過來，偏頭問朱高燨道：“怎么，現(xiàn)在叫我過來，看來你們是忙完了?！?br/>
朱高燨道：“看不出來嘛，你閉門不出，卻也對外面的事情了如指掌?！卑⒇偟溃骸傲巳缰刚撇桓耶?dāng)，那是你們這些陰謀家的事。不過宮中發(fā)生這么大的事情，不想知道也不行，胡孫二位日日往太子宮中，時不時的有些消息傳到耳中，不想聽也不行?！?br/>
趙王朱高燧謀逆一案，所有參與謀反的人全部處死，黃儼等內(nèi)侍亦被懲處。趙王被罰俸一年，閉門思過，沒有旨意不許出來。但是趙王的護(hù)衛(wèi)親軍，卻是絲毫未動。朱高熾失望之余，卻也無可奈何。這些事情斷斷續(xù)續(xù)地阿貍也聽到了，今日聽得朱高燨的話，便說：“這個事情結(jié)局挺好的，你也不需擔(dān)心你那趙王哥哥的性命了?，F(xiàn)在你太子哥哥再也不用擔(dān)心有人來覬覦他的位置了。那么，下來是不是要說說我們呢？”
朱高燨笑道：“我們？是啊，是要來說說我們的事情了?！卑⒇傄娝Φ霉殴?，知道他心中所想，便道：“呸，不是你想的那樣?！敝旄郀O道：“我想的哪樣呢？”
阿貍白了他一眼，正色道：“我嘛，是這樣想的，現(xiàn)在皇上為著趙王之事估計不會有什么好心情，又聽說蒙古作亂，他準(zhǔn)備親自征討，自然是忙得不可開交，如果這時候我們再去湊熱鬧，怕是太也說不過去了吧？畢竟我們的事是小事，那些是國家正經(jīng)大事，不能相比的。”
朱高燨亦正在思索此事，聽得阿貍這么說，便道：“你這么想，那當(dāng)真是好。”聽他答應(yīng)這般利落，阿貍倒狐疑了，放下茶杯道：“你幾個意思？好象巴不得不想跟我成親的樣子？怎么，你有什么壞想法了？”
朱高燨苦笑道：“你提出來的，我怎么能不答應(yīng)？”阿貍不樂意道：“你要假裝著不答應(yīng)，這才是正常的反應(yīng)。似你這般倒像是作了什么虧心事，讓人不得不懷疑。”上下打量著朱高燨。
朱高燨沒奈何道：“什么都是你有理。你且聽我講來。父皇剛剛處理完三哥的事情，現(xiàn)下又在煩惱北征。昨日我去乾清宮，就聽得他正與各部大人發(fā)脾氣，今日過去之時，又聽到他在斥責(zé)夏元吉大人，我自然也不敢去撞槍口，便早早地回來了。你想這么個情景，我們的親事怎么能辦好呢？”
阿貍點點頭，道：“你說得也在理。不過，”她嘿嘿一笑，道：“你家老爺子的脾氣也太旺了，天天這么著發(fā)火，保不齊哪一天被氣個腦溢血就麻煩了?！?br/>
朱高燨瞪了他一眼，道：“就是貧嘴?！卑⒇偯Φ溃骸笆?，該打嘴?！庇植唤獾溃骸盎噬媳闭靼?，讓他們準(zhǔn)備就準(zhǔn)備好了，有什么發(fā)火的？”
朱高燨嘆了口氣，道：“連年征戰(zhàn)，消耗實在太大，國庫已有空虛。朝中各位尚書都竭力阻止父皇北征，可是父皇哪里聽得進(jìn)去，執(zhí)意要去。昨日兵部尚書方賓上奏糧草器械根本不夠支出。父皇很是生氣，又詢問戶部尚書夏元吉，夏大人亦說連年出兵作戰(zhàn)，軍馬儲蓄早已損耗怠盡，又說皇上也有年紀(jì)，近年身體不好，需要靜心調(diào)養(yǎng)，應(yīng)當(dāng)休兵罷戰(zhàn)?！?br/>
阿貍聽到這里，哈哈一笑，道：“這個夏老頭，以前很會揣摩圣意的，怎么今日說出這么不招人待見的話來？哪個人愿意被別人說老了不行了，況且是你父皇這般一個喜歡征戰(zhàn)的人？哪里肯服老喲。”
朱高燨搖頭笑道：“可不是這個話么？夏元吉昨天也不知怎么搞的，話一出口，父皇果然大怒，立時讓他離開戶部，令他前去開平督辦糧餉?！卑⒇偸Э诘溃骸罢娴拿矗窟@下他豈不慘了？被貶了么？”
朱高燨笑道：“這個倒不用擔(dān)心，夏元吉跟隨父皇多年，父皇對他甚為倚重，只是罰他前去經(jīng)辦糧餉，他的官職并未削去。我看過不多日，他便會回來。”阿貍道：“這樣啊。還以為這個夏老頭要完了呢?！?br/>
朱高燨又道：“這還沒有完。父皇又接著問工部尚書吳中，誰料吳中回答亦是與方夏二人相仿，父皇這下子是真的生氣了，以為這幾個尚書合起伙來反對他，便斥責(zé)他們白領(lǐng)國家俸祿，卻是一事無成。結(jié)果把吳中關(guān)進(jìn)了監(jiān)獄之中?！?br/>
阿貍一豎大拇指，笑道：“這就是你的父皇！霸氣啊霸氣！”心中卻想這個朱棣，真?zhèn)€是我行我素，剛愎自用。便又問道：“那么還有一個尚書呢，對了，是那個禮部尚書呂震，這個家伙我倒見過幾面，慣會溜須拍馬，迎合皇上。怎么，這次他是不是變得正直了，是不是也被關(guān)起來了？”
朱高燨笑道：“你也說了他慣會迎合，怎么會被關(guān)呢。他原來與那三位尚書意見相同，見三人被斥，便馬上改變立場又成了墻頭草，支持父皇北征?！?br/>
阿貍哈哈一笑。正在此時，聽得外面慕容秋風(fēng)的聲音，阿貍叫道：“你可算來了，快些進(jìn)來?！?br/>
慕容秋風(fēng)進(jìn)來與朱高燨見禮，朱高燨令他坐下。慕容秋風(fēng)看看阿貍，卻對朱高燨道：“回殿下，那個兵部尚書方賓，昨晚自殺了?！卑⒇偘×艘宦?，朱高燨也稍感意外，道：“怎么就死了呢？父皇昨天并沒有關(guān)他入獄。”
阿貍呵呵道：“這就是皇上的厲害之處，不關(guān)你比關(guān)你還可怕！想那方賓，定是擔(dān)心皇上找他麻煩就干脆死了，一了百了。”朱高燨搖頭道：“他還是不太了解皇上。以為這么死了就了事了？就怕他這么作令父皇更加生氣?！?br/>
慕容秋風(fēng)道：“可不是么，陛下聞聽后甚為惱火，說沒讓他死他自己怎能去死？讓錦衣衛(wèi)將方賓的尸首拉出來斬首。”阿貍這下被嚇得不敢說話了。
朱高燨嘆了口氣，問道：“還有什么消息？”
慕容秋風(fēng)道：“皇上令禮部尚書呂震暫代其他三部尚書之職，盡快將北征事務(wù)處理完畢?！卑⒇?cè)滩蛔〉溃骸八膫€尚書一個死，一個關(guān)，一個貶，國家大事還怎么處理？以一代四，這呂震有這個本事么？”
朱高燨微微一笑，道：“這個啊，便是呂震的長處了。此人有個異于常人之處，便是他記記之好，無人能比，無論任何事物，經(jīng)他看后，便是過目不忘。所以如果他打起精神來，處理四部政事，應(yīng)該還應(yīng)付得來?！?br/>
阿貍大為驚奇，道：“那么個馬屁精竟有這個天賦？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又道：“不過他看到那三個尚書的下場他不害怕么，不怕皇上哪一天不高興了也把他給關(guān)了，或是咔嚓一下送他去西天了？”
慕容秋風(fēng)忽然笑了一下，卻又看看朱高燨，忙收起笑容。朱高燨心中明白大半，道：“怕自然是怕的，不過父皇令他一身兼四職，自然有拿得準(zhǔn)他的法子?！蹦饺萸镲L(fēng)道：“殿下說得是，皇上為了讓呂震大人專心處理政事，特派了十個侍衛(wèi)貼身侍候于他，且叮囑不可離開他一步之遙，如果呂大人有什么閃失，那十名侍衛(wèi)就自我了斷吧?！?br/>
阿貍叫道：“分明就是軟禁嘛，又要牛干活，又怕牛死掉。那呂震這下有得苦頭吃了?！?br/>
慕容秋風(fēng)道：“可不是？聽說他現(xiàn)在埋頭公務(wù)之中，積極給皇上陛下籌備著北征所需物資?；噬夏抢锱率遣蝗站鸵鄙??！?br/>
朱高燨與阿貍對望一眼，道：“如何？我們還要不要去湊這個熱鬧了？”
阿貍笑道：“你說了算，我聽你的?！?br/>
慕容秋風(fēng)莫名其妙，道：“聽殿下的？這刮的是什么風(fēng)？你怎么轉(zhuǎn)了性了？”
忽有阿錦進(jìn)來，道：“四殿下，方才乾清宮傳來陛下口諭，今晚召殿下與丁姑娘一起用膳?！?br/>
朱高燨與阿貍走進(jìn)乾清宮，早有馬云迎了上來，道：“殿下來得正巧，皇上在后面院子里呢?！眱扇吮愦┻^游廊，到了后院，只見朱棣負(fù)手看著天邊的一抹晚霞。
聽得腳步聲，朱棣轉(zhuǎn)過身來，看到二人，便招手示意兩人走近。阿貍見他神情甚為疲倦，臉上滿是憔悴之色，心中便大為不忍。想他也是六十歲的人，里面是兒孫相爭相斗，外面又有外敵侵犯，便是他內(nèi)心再強(qiáng)大，也有脆弱的時候。想到此處，她沖朱棣展顏一笑，悄聲道：“老爺子，你在看晚霞仙子么？”
朱棣一怔，道：“什么晚霞仙子？”
阿貍指著天邊絢麗的彩霞，道：“那抹晚霞嘛。小時候我聽過一個故事，西王母座下第十六仙女，擅于織綿，那傍晚的彩霞啊，便是她所織就，所以人都稱她為晚霞仙子。這個晚霞仙子有一日經(jīng)過人間，喜歡上一個王子，這王子勇敢健壯，力大無比，時刻保衛(wèi)著自己的國家。兩人兩情相悅，私定終身。可是被西王母發(fā)現(xiàn)后，西王母大怒，將晚霞仙子抓回昆侖山去，那個王子失去心愛之人，心性大變，帶人殺去昆侖山，放火焚燒西王母宮殿。西王母很是生氣，便要?dú)⒘送踝?，是晚霞仙子百般求情，西王母便饒了王子性命，卻又將他變成一只猛虎，放逐山野之中，那猛虎日日在山林咆哮，令萬物膽寒。晚霞仙子有天晚上便偷偷跑到他的洞穴外面，化身作一株薔薇花，綻放開來。次日早上猛虎出洞穴之后，猛然看到這株薔薇，忽然心有所觸，低下頭來細(xì)細(xì)嗅這薔薇花，身上所有戾氣竟然全部消失，復(fù)又化身成為王子。王子知道這薔薇是愛人化身，便將它移到宮廷之內(nèi)，每天日賞薔薇，夕看晚霞，將那一腔相思之情全都化作對薔薇和晚霞的愛戀之中。他的癡情竟也感動了西王母，終于西王母心發(fā)慈悲，將薔薇又變成晚霞仙子，兩個人便長廂廝守，渡過一生?！?br/>
故事講完，朱棣還沒開口中，朱高燨便道：“這個故事怕又是你杜撰的吧，我在書里從來沒有看到過?！?br/>
阿貍笑道：“只準(zhǔn)古人杜撰，我就不可以胡編一個么？你也太膠柱鼓瑟了吧。”她悠悠然道：“我說這個故事，是因為我忽然想起一句話來：心有猛虎，細(xì)嗅薔薇?！?br/>
朱高燨疑道：“此言何解？”
阿貍道：“這個意思是說：每個人的內(nèi)心深處都有一只猛虎和一株薔薇。猛虎至剛至陽，薔薇則至柔至陰，再怎樣的心如磐石者，心中也會有柔如花瓣的時候?！?br/>
朱高燨微笑道：“這便是常說的英雄俠骨、鐵血柔情了？偏你愛用什么猛虎薔薇的來重新演繹?！?br/>
阿貍笑道：“一直看慣了老爺子威風(fēng)八面的神氣，方才忽然看到他負(fù)手西望晚霞，竟似滿面柔情似水，我心里才想起來這么一句話，再順口編個故事出來。本來就是想賣弄一下，你不夸我也罷了，只是來取笑我。”轉(zhuǎn)而向朱棣道：“老爺子，你也不管管他，讓他謙虛一下啊。”
朱棣輕吟道：“我心有猛虎，低頭嗅薔薇?！彼纯窗⒇?，這個女孩子想來是看到他心中的落寞才故意編個故事出來，以逗他開心。他對著阿貍一笑，道：“原來朕在你心里一直是威風(fēng)八面的樣子?！?br/>
阿貍笑道：“那是自然。你是高高在上的皇上，當(dāng)然威風(fēng)凜凜啊?！?br/>
連日來朱棣一直心情郁悶，今日見到阿貍開懷一笑，頓時心中覺得敞亮許多。他看著二人，忽地又皺起了眉頭，道：“燨兒，北征之事太過突然，你們的婚事怕是要再緩些時日了?！?br/>
朱高燨忙道：“父皇北征在即，各類事務(wù)應(yīng)接不暇。兒臣的事情實在不能跟國家大事相比。依兒臣之意，還是等父皇回來后再辦不遲。”
阿貍亦道：“是啊是啊，還是等陛下凱旋歸來吧?！?br/>
朱棣道：“現(xiàn)在天氣漸熱，朕又急于北上，確實顧不過來你們，但又怕耽擱了你們?！卑⒇傂Φ溃骸暗侨绻虼吮銈}促地將我娶進(jìn)門來，阿貍卻是不依的。陛下不可如此偏心哦。我們啊，還要等陛下凱旋回來給我們辦個隆重的婚禮。”
朱棣心中頗喜二人通情達(dá)理，微微一笑。
朱高燨又道：“父皇此次只身前去北征，沒有我們兄弟在身邊，難免有些寂寞，不如我與阿貍跟著你去吧？”
朱棣搖頭道：“罷了罷了，帶著你們兩個，沒得還要分朕的心思。你們還是離我遠(yuǎn)些的好。我哪里就寂寞了，有張輔跟隨于我，阿輔啊，比你們兄弟幾個都好，簡直就是朕的孩子一般?！?br/>
聽得有張輔相隨，朱高燨略略放心，卻又道：“孩兒知道馬上功夫不濟(jì)，不想給父皇添亂，卻只是擔(dān)心父皇身體?！?br/>
朱棣心中涌起一絲酸楚，伸手來拍拍朱高燨的后背。此時有馬云前來稟報：“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皇太孫殿下都已來到，在前廳恭候陛下?！?br/>
朱棣一揮手，帶著二人慢慢踱到了前廳，太子朱高熾與太子妃并朱瞻基見到朱棣，急忙躬身行禮。朱高燨與阿貍也與太子夫婦見禮，朱棣擺手讓他們起身，道：“今日乃是家宴，你們不要拘束，隨意些好?！彼茸宰讼聛?。
朱高熾與朱高燨在他兩邊坐下，太子妃亦在旁邊坐下，阿貍略有些遲疑，朱棣笑道：“說了不拘禮，你只管做下?！彼坏冒ぶ渝拢煺盎槃菀嘧谝贿?。
朱棣看看大家，道：“尋常人家，在一處吃飯是常事，對我們天子之家，卻是難以實現(xiàn)。今日有你們幾個陪著朕用膳，也算不易?！彼肫鹬旄哽阒旄哽輧扇?，不禁心中嘆息一下。
朱高熾知道他心思，便笑道：“父皇如果愿意，兒臣便天天來陪著您用膳。只怕父皇嫌棄兒臣粗笨，不及四弟聰明伶俐，不予兒臣陪伴?！?br/>
朱棣看看他肥頭大耳，轉(zhuǎn)眼又看看朱高燨豐神秀雅，心中暗道這老大確實生得不合人意，便面上打了個哈哈，道：“燨兒與阿基正值青春年少，你如何與他們相比?！?br/>
轉(zhuǎn)眼對太子妃張氏道：“太子妃，燨兒與阿貍年紀(jì)還小，你作大嫂的，以后還要多加照顧?！睆埵霞泵ζ鹕響?yīng)道：“兒媳記下了?！?br/>
朱棣又看看阿貍，道：“你這個大嫂自嫁到宮中，便克己守禮，對待朕與徐后孝順之至，燨兒亦勞她操心帶大，你啊，實在是要多感謝她才是。”
阿貍忙點頭道：“是啊，我心里著實感謝?！睂μ渝溃骸疤渝锬?，四殿下多次與我提及你，說長嫂如母，阿貍笨拙，恐言語舉止沖撞娘娘也是有的，只望娘娘不計阿貍無心之過，看在陛下的面上，饒恕阿貍?！?br/>
太子妃張氏忙道：“丁姑娘太客氣了，這是說哪里話，四弟喜歡你，太子與我也喜歡得很呢?！彼龑嵲跊]想到朱棣竟然在此家宴上說出這等話，心中再對阿貍不喜，卻也不敢表露一二，只能堆起滿臉笑容來。
朱棣聞二人言語，不悅道：“還說什么姑娘娘娘的，你二人以后便是妯娌了，要相互扶持、友愛親和才是?！睂μ渝溃骸鞍⒇倐€性太過活潑，不似胡氏孫氏溫婉安靜，你作大嫂，要耐下心來，時常教導(dǎo)她些?！?br/>
太子妃忙應(yīng)承下來。阿貍心中叫苦，心道：“這個朱老頭，真真沒事找事，你讓太子妃來教導(dǎo)我，不是給我套了個枷鎖嘛？太子妃如果拿著雞毛當(dāng)令箭，豈非又要上演一出容嬤嬤針扎紫薇的戲嗎？”她卻哪里知道太子妃張氏才懶得理她，只巴不得她離自己越遠(yuǎn)越好，怎么還會找上她門來。
朱棣對朱高熾道：“熾兒。”朱高熾心中一熱，這個熾兒還是在他小時候父皇如此稱呼過他，這些年來朱棣對他冷冷淡淡地，何曾這么親熱地叫過這個名字，他忙道：“父皇?！?br/>
朱棣見他眼眶微有濕意，想來是動了情感，也感慨萬千，道：“這些年來，朕忙于朝政，實在疏忽了你，你盡心盡力，幫朕操持。朕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敝旄邿肼犨^朱棣如此言語，心中激蕩，眼圈微熱眼淚差點下來，忙道：“這些事都是兒臣應(yīng)該做的，沒有什么委屈可言?！?br/>
朱棣道：“熾兒，父皇北征在即，你留守京城處理朝政，且不可太過操勞，你也有了年紀(jì)了?！?br/>
朱高熾聽此話語，心中大喜，此言外之意便是將朝綱都交付與他，多少年來朱棣從未說過此話，今日之語，分明是告訴他以后就是他來當(dāng)朝主政。可是他亦深知朱棣性情多疑，不敢當(dāng)真露出喜色，面上故作驚慌道：“兒臣資質(zhì)愚笨，有些朝廷大事兒臣卻是處理不來的。有父皇在朝中坐鎮(zhèn)，兒臣與大臣們才能心安。我大明朝不可一日無父皇，還希望父皇早日凱旋而歸?！?br/>
朱棣悶下頭來喝了一口酒，卻也不作聲了，心中對朱高熾忽又生厭煩之意，想這個老大唯唯諾諾的，實在不如老二朱高煦來得直爽張揚(yáng)。一時想起朱高煦，他嘆道：“不知你二弟近來過得如何?！?br/>
在座之人俱都一愣。朱高熾心中陡然一驚，沒想到朱棣突然提及于朱高煦，他忙笑道：“二弟在樂安倒也逍遙自在，聽說前些日子還添了個女兒。此時怕是享受著兒女環(huán)繞膝下之樂?！?br/>
阿貍也想起來，算算日子蘇櫻的孩子也該生下來了，真是個女兒啊，心中便猜測這個女娃娃的眼睛是單眼皮還是又眼皮。卻聽朱棣道：“添了個女娃娃？朕這些時日倒是忙碌，沒有看到奏報?！毕氡厥且驗檫@幾年朱高煦被貶在外，朝廷內(nèi)外多是趨炎附勢之徒，見皇帝不怎么待見這個兒子了，自然關(guān)于他的消息也極少傳入宮中。朱棣微笑道：“女兒好啊，老二身邊已有五六個兒子，卻一直沒有個姑娘，此番生出一個來，倒湊成一個好字?！睂χ旄邿氲溃骸斑@個女孩子是老二家第一個郡主，你可著人備齊一應(yīng)賀禮，送與老二?！?br/>
朱高熾道：“昨日兒臣還詢問著此事，父皇吩咐了，兒臣馬上去辦，明日就派人送到樂安去?！敝扉ο胂氲溃骸按伺跇钒玻惴馑鳂钒部ぶ?。只愿她一生能快樂平安?！敝旄邿朊τ浵拢钊藗髋c禮部，又準(zhǔn)備相應(yīng)冊封之禮。
朱棣看看朱高燨，道：“朕走后，你大哥政務(wù)繁忙，燨兒可以到樂安看看你二哥。你二哥雖然在團(tuán)門思過，你們卻也要時常惦記些。兄弟之間，來往少了，情份自然也會淡了。若你們母后還在，定然不許出現(xiàn)這種情形的?！?br/>
朱高熾朱高燨雙雙站立起來，躬身答應(yīng)。
朱高熾見朱棣忽然又不說話了，與太子妃相視一下，自己心里捉摸莫非哪句話說錯。太子妃忙舉起一杯酒來道：“父皇，兒媳在這里先祝父皇馬到成功，一舉掃平蒙古。”
朱棣感慨道這個大兒媳婦卻比大兒子強(qiáng)得多些，他舉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一時酒宴結(jié)束，朱棣又與眾兒孫坐了一會，覺得身子困乏，眾人瞧出來他的意思，便紛紛退了出來。朱高燨阿貍與太子夫妻告辭，朱高熾自帶著妻子回慈慶宮不提。
這里阿貍一離了眾人，就長出了口氣，朱高燨知她素來不耐拘禁，便道：“可還好？”
阿貍皺眉道：“這種日子偶爾可以，天天這么著就不是人過的了?！?br/>
朱高燨見四下無人，扶風(fēng)阿繡又離得遠(yuǎn)，便拉她入懷，輕輕簇?fù)碇溃骸扒以偃棠托?。”阿貍微一掙扎，笑道：“你這人，在你父皇面前斯斯文文，怎么轉(zhuǎn)臉又這般模樣?！眳s也很是享受朱高燨的懷抱。
朱高燨忽然道：“你前些日子說送我的絲帕呢？”
阿貍啊呀一聲，掙脫了他的手，從懷里掏出來一方白色帕子，道：“怎么會忘呢？給你。為了繡這朵荷花，我的手被繡花針還扎了好多下呢?！敝旄郀O看看帕子上那拙劣的花朵，笑道：“這手藝，除了你，宮中找不出第二塊來?！?br/>
阿貍嘻嘻笑道：“那是！我嘛要么不作，要作就要作第一，倒數(shù)的也算！”歪著頭又看看絲帕，道：“我覺得還不差嘛，前兒宛兒還夸我繡得好呢?！币娭旄郀O臉上似笑非笑，便惱羞成怒道：“你不要拉倒！哼，自有人給你繡好的來?！鄙焓秩尅?br/>
朱高燨早有提防，忙將帕子高高舉起，他身材本就高大，阿貍伸長手臂也夠不到，氣得拽著朱高燨的胳膊使勁往下拉。朱高燨突然沖她身后叫道：“父皇！”
阿貍一驚，以為朱棣出來，忙放下手來。趁此功夫朱高燨忙將帕子放入懷中，轉(zhuǎn)身大步而去。阿貍轉(zhuǎn)身沒看到朱棣，方才發(fā)覺上當(dāng)，忙又急忙追了上去。
朱高燨見她快要追上自己，正要加快步伐，不妨轉(zhuǎn)身差點撞上了一個人。他及時停下腳步，卻看到一名侍衛(wèi)直直地立在他面前。
阿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叫道：“你還跑？”此時也看到那名侍衛(wèi)，卻是臉色黝黑，目光如炬，不是那個跟著張浩然的老白么？她脫口道：“老白，你怎么來了？”又上下打量著他，格格笑道：“你怎么穿著侍衛(wèi)的衣服？你什么時候去錦衣衛(wèi)當(dāng)差了？”
來人正是張浩然的屬下老白。他聽阿貍嗚哩哇啦地與他說話，卻是不理她，只是對朱高燨道：“少主！”
朱高燨乍看到他，頗吃了一驚，忙制止阿貍嬉笑，道：“回吉祥閣?！睕_扶風(fēng)使了個眼色。
扶風(fēng)與阿繡亦見過老白，只不知他怎么出現(xiàn)在皇宮之內(nèi)，聽到朱高燨吩咐，扶風(fēng)忙四下里看看，走到老白的前面，低聲道：“你跟在我后面。”老白依言跟著他在前面走。
阿貍見朱高燨神色凝重，偷偷道：“怎么，老白是私自入宮的？”朱高燨皺眉道：“他跟著舅舅，別的沒學(xué)會，膽大倒是大的出奇，竟把這皇宮當(dāng)作平常之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br/>
阿貍笑道：“這有何稀奇？不過他也沒有蠻干，知道裝扮成個侍衛(wèi)進(jìn)了來嘛。”朱高燨低聲道：“就是不知道那個被他襲擊的侍衛(wèi)怎么樣，如果死了就麻煩了?！?br/>
阿貍道：“他沒那么笨吧？”
二人說著來到吉祥閣，扶風(fēng)已把老白帶到了書房之內(nèi)。朱高燨阿貍進(jìn)到房內(nèi)，阿貍笑道：“老白，你沒把那個侍衛(wèi)打死吧？”
老白便知道二人已猜出他襲擊了名侍衛(wèi)，喬裝成他的模樣進(jìn)到宮中，便老老實實地道：“死倒沒死，不過睡幾個時辰是要的?！?br/>
阿貍一吐舌頭，道：“這是什么功夫這么厲害？你教教我唄！”心中卻想如果學(xué)會這個功夫了，以后看著不順眼的家伙，便讓他休息去！
老白卻搖搖頭，道：“不行?！卑⒇偱溃骸盀槭裁矗俊崩习椎溃骸芭履銓Ω渡僦?。”阿貍便啐了他一下。
朱高燨道：“舅舅有什么吩咐么？”老白道：“主上讓我來看看少主身體可好，又說如果宮中沒什么事情，就跟著老白回雁蕩?！?br/>
阿貍曾聽朱高燨講過張浩然居住在雁蕩山，那個地方她在現(xiàn)代社會時倒曾去過，景色自然秀麗，只是太過險峻，比起杭州來，她倒愿意還是居住在杭州。不過如果可以借此離開宮庭，倒也不失是件美事，忙拍手道：“好啊好啊，我們?nèi)パ闶幧健！?br/>
老白看看她，道：“主上沒說叫你去?！卑⒇傂闹猩鷼?，怒極反笑，道：“不請我去？你信不信我不去，你家少主也去不了？”言語中大有威脅之意。老白翻翻眼珠不說話。
朱高燨不知為何舅舅突然讓人來請他過去，問道：“舅舅身體可好？”老白道：“很好?！彼苑畔滦?，道：“舅舅沒說什么原因讓我過去么？”老白搖頭道；“沒有?！?br/>
朱高燨猜不出什么原因來，心里也明白從老白嘴里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便道：“既如此，你先回去回稟舅舅，皇上不日就要北征，且等我送走皇上，再去雁蕩不遲。”老白又搖頭道：“主上說如果帶不回少主，就不要我回去?！?br/>
阿貍立馬來了興趣，笑道：“若是你家少主永遠(yuǎn)不跟你去，你也就永遠(yuǎn)不能回去，對么？”老白點點頭。
朱高燨知道張浩然脾氣執(zhí)拗，他的手下想來也是這般，便道：“這樣吧，扶風(fēng)且?guī)闳m外找個居所住下，只待我父皇一走，我們也隨即出城?！崩习滓廊粨u頭，道：“主上說見了少主，就不要離了少主身邊。”
阿貍哈哈大笑，對朱高燨道：“你舅舅給你弄了塊貼身膏藥來！”她轉(zhuǎn)身對老白揮揮手，說道：“去去去，誰要你待在他身邊！”伸出手來就推老白。
朱高燨忙喝道：“阿貍不要！”卻已然來不及，老白抬手沖阿貍拍出一掌，阿貍的身子登時被他打得飛將起來。
朱高燨驚叫道：“阿貍！”
外面的扶風(fēng)已聽到動靜，縱身從窗子躍了進(jìn)來，順勢接住了落下來的阿貍。朱高燨急忙過來，扶住她，道：“可有感到什么不舒服？”
阿貍被一拋一落，嚇得花容失色，只是捂著胸口喘氣，來不及回答朱高燨的話。朱高燨急了，道：“扶風(fēng)，你看看她怎么樣？”扶風(fēng)忙探手在她手腕處試她氣息。
那邊老白卻道：“她沒事。我只是想摔她個跟斗?！?br/>
朱高燨瞪了他一眼，怒道：“大膽！”老白耷拉下眼皮不說話。
那里阿貍方始緩過勁來，扶風(fēng)讓她呼吸幾下，并無異樣。便道：“殿下放心，她只是有些嚇著，不妨事。”
阿貍指著老白道：“你，你這個黑煤球、黑炭團(tuán)，你……”老白雙眼一翻，又抬起手來，阿貍吃了虧，知道他武功太高，又怕被他拍得飛起來，忙掩住了嘴巴，一手拉住朱高燨來委屈不已。
朱高燨對老白道：“以后你對她要象對我一樣，不可無禮?！崩习装蜒燮し聛恚蛔髀?。朱高燨知道他只肯聽舅舅的話，怕他在宮中再惹出什么事來，便道：“扶風(fēng)，你帶他出去吧。”
扶風(fēng)便道：“白師父，請吧?！崩习子质沁B連搖頭，道：“主上說讓我守在少主身邊?！?br/>
阿貍被他拍了一掌，心中著實生氣，此時聽到他這么說，便道：“你少主身邊有扶風(fēng)一直跟著，你若想守在他身邊，就看你有沒有本事打得過扶風(fēng)。來來來，你與扶風(fēng)比試下看看，如果你勝了他，便讓你留在公子身邊?！彪m然上次扶風(fēng)說這個老白功夫遠(yuǎn)在他之上，但阿貍知道扶風(fēng)的本領(lǐng)也是不弱，方才被老白飛了一下，心里便想讓扶風(fēng)與他斗上一斗，以泄她心頭之氣。
扶風(fēng)聽到她的話，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卻也提高了警惕，這個老白明顯是個死心眼，不要被阿貍一激，真的突然動起手來，他便被打個措手不及。他注視著老白，手暗暗摸到劍柄。
卻只見老白眨巴眨巴下眼睛，對他道：“你打不過我的。”扶風(fēng)點頭道：“我知道?！?br/>
阿貍卻哼道：“比過才知道！”
老白道：“我才不上你的當(dāng)?！睂Ψ鲲L(fēng)道：“我隨你出去便是，只是不要離少主太遠(yuǎn)了?！狈鲲L(fēng)聽得此言，忙道：“好好，請隨我來?！?br/>
阿貍愕然，眼睜睜看著二人前后出門去。身邊朱高燨悠然一笑，道：“這個老白，還挺聰明的。”
阿貍卻是嘿嘿冷笑，心中暗想扶風(fēng)不敢與老白比試，想來是知道他功夫太高，慕容秋風(fēng)也打不過這個黑炭團(tuán)，不過如果扶風(fēng)與慕容秋風(fēng)合起來打他一個人，總有些勝算吧？心中便想著總要找個機(jī)會攛掇二人跟老白打上一架才好。忽又心里可惜百里飛雪不在這里，不然就讓三人合伙來打他一個，那樣就更加有把握一些。
次日阿貍早早的找機(jī)會溜出芳華苑來，匆匆趕往吉祥閣，快到的時候正好看到慕容秋風(fēng)走到前面，她心中大喜，忙喊道：“慕容！”
慕容秋風(fēng)停下來，看到她便取笑道：“今天倒是奇了，這么早便過來這里？又逃課了吧？那紫萱想必被你收買了，越發(fā)也不管你了?！?br/>
阿貍嘻嘻道：“現(xiàn)在都忙著打仗，她哪有功夫管我們啊?！?br/>
慕容秋風(fēng)不屑道：“打仗也是你們女人操心的事情？這也成逃課的借口了！哼，打仗！打仗關(guān)你什么事？也不找個好的理由來說?！?br/>
阿貍頗為正色道：“你此言差矣！國家興亡匹夫有責(zé)！這場仗關(guān)乎我們國家安危，連天子都親自出征，我們女人怎能只知道享樂呢？你也忒小瞧你表妹了。我是個很愛國的熱血女子！”
慕容秋風(fēng)聽得似懂非懂，見她又信口開河，不禁道：“呀呀呸！成天滿嘴說些亂七八糟的胡話。我看四殿下也是鬼迷心竅了才想娶你！你這腦子里面裝的是什么??？四殿下能吃得消么？”
阿貍哈哈大笑道：“他已被我同化了，自然明白我說的?！?br/>
慕容秋風(fēng)搖頭道：“真受不了你們！我就不知道他跟著有什么樂趣？”
阿貍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慕容秋風(fēng)知道她肚里墨水有限，還在他面前拽文，便白眼一翻，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阿貍倒頗有自知這明，情知古文有限，知道再說下去必被慕容秋風(fēng)恥笑，忙道：“說人話!”
慕容秋風(fēng)干脆利落道：“滾！”
兩人斗著嘴進(jìn)了宮門，迎面一眼看到老白立在殿前。慕容秋風(fēng)一見他，便面色一變，道：“你、你怎么在這里？”
老白看到他竟然咧嘴一笑，問道：“你來了？那個百里家的小子呢？怎么沒同你一起過來？”原來那日在永華殿前，因為張浩然的緣故，老白沒與百里飛雪交手，心里卻一直惦記著百里家的劍法，此時看到慕容秋風(fēng)，便開口詢問百里飛雪在哪里，此時沒有張浩然在眼前，他便可以隨些性子了。
慕容秋風(fēng)聽他詢問百里飛雪，便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不明白他為何在這里，便轉(zhuǎn)過頭來看著阿貍。阿貍笑道：“你想問我?。壳笪野?，求我就告訴你?！?br/>
慕容秋風(fēng)抬手便想打她一巴掌，阿貍忙跳到老白身邊，叫道：“老白，昨天你少主說了對我就要像對他一般，現(xiàn)在這個家伙欺負(fù)我，你快教訓(xùn)教訓(xùn)他！”
老白一動不動，翻翻眼珠不吭聲。阿貍便叫道：“老白，你不是想找百里飛雪么？我知道他在哪里，你替我教訓(xùn)了慕容秋風(fēng)，我便帶你去找他！”
老白心里一動，歪著頭看看阿貍，阿貍忙沖他使勁點點頭，道：“真的，快點??！只要打敗了慕容我便帶你去見百里！”
慕容秋風(fēng)聽到阿貍這般話，生怕老白出手來又將自己困住，忙喝道：“老白，你不要聽她胡說，百里飛雪在北漠，她怎么可能帶你去找他呢？”
老白聞聽此言，便沖阿貍道：“果然你是騙我的。小丫頭年紀(jì)不大，鬼心眼倒不少！果真就像主上說的，像極了你老——”他忍住下面的話沒有往下說。
這時候朱高燨與扶風(fēng)出了殿來，阿貍便道：“好啊，看看你家這個老白，根本就沒聽進(jìn)去你的話，他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里面。他沒把我放在眼里，自然也不會將你放在眼里?！?br/>
老白哼道：“我不會將少主放在眼里。”
阿貍忙推了一把朱高燨，道：“聽聽！聽聽他說什么話！”
老白接著又道：“我將少主放在心里?！?br/>
阿貍氣得語塞，慕容秋風(fēng)倒是嘿嘿笑起來，道：“真是老天保佑，來了個能治住你的人?！?br/>
朱高燨忙道：“好了好了，老白跟你開玩笑的?！毙睦飬s也好笑，怕這個老白倒真是阿貍的克星也未可知。
正在這個時候，聽到外面有人道：“四殿下！”
朱高燨抬頭看去，只見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劉江走了進(jìn)來。
那劉江進(jìn)到庭院之中，正要對朱高燨行禮，卻一眼看到了老白，竟如大白天見以鬼一般的臉上頓時失色，指著老白道：“你——你——”
老白卻是沖他一翻眼皮，左手輕輕抬了起來。劉江急忙閃躲，抽出腰間長刀來抵擋面前。老白笑道：“來來來，二十年沒見了，讓老夫看看你的功夫長進(jìn)沒有？”縱身上前與劉江斗在一起。
阿貍聽得他的話語，他竟然與劉江是老相識了？朱高燨也是一怔，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又齊齊看身場中較量的兩人。卻見劉江手中持刀奮力抵擋，老白卻是空手與他相搏，倒顯得游刃有余。慕容秋風(fēng)與扶風(fēng)均是吃了一驚。這劉江跟著朱棣多少年，在錦衣衛(wèi)之中，除了死去的紀(jì)綱，他的功夫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可是此時卻在老白的空手下顯得左支右擋，只十余招之后，便微露出狼狽之勢來。慕容秋風(fēng)與老白交過手，知道他確實非同一般，自己上前就已被他控制。此番劉江能與他交手十幾招，已經(jīng)實屬不易，可見劉江的功夫也不是浪得虛名。
阿貍卻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輕聲道：“你看這個老白空手與劉江交戰(zhàn)，你可有這個本事，空手與人相斗？”
慕容秋風(fēng)見她出言來損自己，便白她一眼，道：“對付你我可以空手，對付別人就不敢了?！?br/>
阿貍笑道：“你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算什么本事？我只是說這個老白自負(fù)得很，能與人赤手空搏，便隨口問你可不可以這般作來。你何苦來心虛，扯到我身上了？”
慕容秋風(fēng)看看場上兩人，道：“這兩人功夫自是非同常人。老白的空手搏擊我可不敢，除非我身上穿著冰絲蟬翼，倒可以勉強(qiáng)與劉江來試試?！?br/>
阿貍奇道：“冰絲蟬翼？是什么東西？”
慕容秋風(fēng)道：“那是一件寶物，是以極北寒地的冰蠶絲所制，穿至身上卻是刀劍不入。”
阿貍笑道：“有這么好的東西啊，在哪里？你去買了來穿在身上，那么就不怕什么老白了。”
慕容秋風(fēng)哼道：“說了是武林至寶，你以為用銀錢便可以買到么？況且我也只是聽爹爹說過有這么件東西，到底長得怎么樣也沒見過。爹爹說這寶物已經(jīng)失蹤二十多年了，誰也不知道在哪里?！毙闹袇s想到即便穿了這冰絲蟬翼，也打不過老白。又見阿貍還想糾纏著說話，便將她推到朱高燨身邊，道：“你只去纏著他便是了?！?br/>
只見場中打斗已然分明起來，劉江顯見要被老白收拾了。卻聽老白忽然笑道：“不錯嘛，功夫倒有些長進(jìn)了?！彬嚨刈笫衷趧⒔缟宵c了一下，劉江只渾身身子一麻，手中長刀便掉落地上，他登時便動彈不得。老白又道：“只是我還是高估了你，本以為這次你能在我手中過三十招，誰知還是沒有超過這個數(shù)。”他看看劉江，搖搖道：“想必是你近年生活太過安逸，懶于練功，所以功夫長進(jìn)得不多。真是古人說的生于憂患死于安樂，日子過得太舒適了自然就不思進(jìn)取了。倒是可惜了你這個練武的身體了?！?br/>
劉江臉脹得通紅，卻不敢說些什么，只是眼睛看向朱高燨。朱高燨忙道：“老白，快將他放了。他可能是來傳皇上的旨意。”
老白聞言便伸手在他肩上又點了下解開他的穴道，劉江手腳方才動彈得了，他心中氣惱，卻也不敢沖老白作什么，只得對朱高燨道：“四殿下，皇上昨日得了一把利器，讓小人送給殿下，以作防身之用?！闭f著從懷中掏出一把金鞘匕首來，正要遞上去，卻被老白劈手搶了過來。劉江又氣又怒，卻奈何不得，不敢動亦不敢言。
老白將那金鞘匕首拿在手中，只見那鞘為木質(zhì)包金，鏨著花朵圖案，通體只有幾寸長短，甚是小巧精致，順手從金鞘中拔出匕首，驟然寒光冷冷，晃人眼目，雖然在太陽下面，卻依然覺得冷氣逼人。老白不禁喝道：“好利器！”便遞與朱高燨。
朱高燨拿在手里把玩一下，阿貍便接了過來，道：“這個東西看著倒也精致?！敝旄郀O便道：“你若喜歡便拿了去防身?！?br/>
老白搖搖頭道：“這么好的東西給她，真是可惜了?！?br/>
阿貍笑嘻嘻地道：“又不是你的東西，你可惜什么？”靈機(jī)一動，又道：“你喜歡么？不如這樣，你教我點穴之法，我便將這個東西轉(zhuǎn)贈給你?！?br/>
朱高燨不禁搖頭，慕容秋風(fēng)忙道:“這是皇上賞給四殿下的東西，你怎么能隨便給別人？”
阿貍道：“他給了我便是我的東西，我喜歡送誰就送誰?！庇盅弁习椎溃骸霸趺礃?？”
老白哼了一聲，道：“你心眼太多，我不相信你?！卑⒇傄娝簧袭?dāng)，便也不再睬他，將匕首收起來。
那劉江見差事辦完了，忙道：“四殿下，小人告退。”朱高燨點頭讓他退下。劉江顯然不想與老白多糾纏，急忙轉(zhuǎn)身大步離了吉祥閣。
阿貍沖朱高燨慕容秋風(fēng)使了個眼色，三人一齊進(jìn)到書房內(nèi)。阿貍便道：“看來那個劉江倒是認(rèn)識老白，那么一定也認(rèn)識你舅舅了。要不要找他去打聽一下？”
朱高燨搖頭道：“劉江在宮中多年，很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如果他不想說，憑你軟硬兼施，怕也得不到一個字?！?br/>
慕容秋風(fēng)亦點頭道：“是，你看劉江看到老白就想躲避，可想而知他并不想惹麻煩在身。不過今日老白的幾句話，我們也得到一些訊息出來，就是二十多年前，老白他們定是到過宮中，并與錦衣衛(wèi)們交過手，而且錦衣衛(wèi)肯定不是老白那些人的對手?！?br/>
阿貍不屑道：“這不是廢話么？你既然能分析得這么多，你倒來給我分析分析，阿燨舅舅是何方高人呢？”
慕容秋風(fēng)看她一眼道：“你知道什么??？許多事情就是這么通過信息慢慢才知道的。都像你這般直來直往、橫沖直撞，永遠(yuǎn)不知道事情真像！”
阿貍笑道：“是么？姑奶奶還就是喜歡大刀闊斧，直來直往！”說著揚(yáng)聲沖外面喝道：“老白，你家少主叫你進(jìn)來！”
只聽簾子一響，老白便一步邁了進(jìn)來，看著朱高燨等他說話。朱高燨與慕容秋風(fēng)不知阿貍想要作什么，便齊齊看向她。阿貍笑嘻嘻道：“老白，你的功夫厲害得很嘛！你家少主想知道，你的功夫可是天下第一呢？”
老白看看朱高燨，朱高燨示意他回答。他便道：“我不敢稱下天第一。比我厲害的大有人在?！?br/>
阿貍又問道：“那么你家主上是不是天下第一呢？”老白道：“主上武功高深莫測，可是主上經(jīng)常對我們說學(xué)無止境，武學(xué)之道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阿貍笑道：“沒在最好，只有更好——怎么這話聽著像是廣告詞呢?！?br/>
老白聽不明白她的意思，便翻了下白眼，道：“雖然主上承認(rèn)，我們兄弟私下都認(rèn)為主上的武功天下第一！”
阿貍笑道：“你們兄弟——你還有兄弟??？是那次在南京見過的另外兩個黑衣人么？你們是三兄弟??？”
老白哼了一聲，道：“三個？你也太小看我們了。我們有幾十個兄弟呢?！?br/>
阿貍一怔，看看了朱高燨與慕容秋風(fēng)，又問道：“你們有幾十個人??？看你們一個個膀大腰圓的，年紀(jì)又這般大了平時花費(fèi)一定不少，你們主上能養(yǎng)得起你們么？”老白瞄她一眼，不說話。阿貍便又道：“你都這般年紀(jì)，你的那些兄弟們也都是四五十歲了吧？一個個都老態(tài)龍鐘的，只吃飯不干活，想想阿燨舅舅真可憐，去哪里弄這許多銀子來養(yǎng)你們這些老人家呢？”
老白怒道：“誰說我們老態(tài)龍鐘了？我們十三個兄弟跟著主上幾十年了出生入死，怎么是只吃飯不干活？你個小丫頭知道什么？”
阿貍忙笑道：“你急什么??？原來你們是十三個兄弟??？我也沒什么意思，只是想著養(yǎng)一大家子的人，要許多花費(fèi)，阿燨舅舅哪里有那些收入呢？難道——”她壓低聲音道：“你們偶爾幾次打家劫舍來作補(bǔ)貼么？”
老白聽她越發(fā)越不像話，便怒眼圓眼道：“我們雁蕩之巔有的是錢！何用去偷去搶？”
慕容秋風(fēng)心中一凜，道：“閣下出自雁蕩山？”
朱高燨見他神色有異，便道：“舅舅說過他住在雁蕩山，這次也是派老白接我們?nèi)ツ抢铩！?br/>
慕容秋風(fēng)卻又問道：“閣下是十三個兄弟？”老白冷冷看著慕容秋風(fēng)，點了下頭。
慕容秋風(fēng)不禁動容，看著老白睜大雙眼，卻不言語。
朱高燨見他一動不動，呆呆不語，便問阿貍道：“他怎么了？”阿貍搖頭道：“信息量太大，他一時死機(jī)了！容他消化一下，開機(jī)重啟就好了。”她眼巴巴地看看慕容秋風(fēng)，希望從他嘴里能得到些實質(zhì)性的東西。
只見慕容秋風(fēng)忽然眼睛眨了一下，輕聲道：“敢問閣下與冷血十三煞可有關(guān)系么？”
朱高燨阿貍聞言心中一沉。老白盯了慕容秋風(fēng)一眼，哼道：“小子還算有點見識，知道我們二十多年前的名聲?！?br/>
他此言一出，屋內(nèi)之人無不吃了一驚！阿貍叫道：“我的天吶，那個冷血十三煞說的是你們?。 鞭D(zhuǎn)臉對朱高燨道：“你舅舅的手下是冷血十三煞！”
慕容秋風(fēng)心中暗嘆不已，怪不得自己在這老白手下過不了幾招，原來他是二十年前叱咤江湖的冷血十三煞！他不禁抱拳道：“原來是前輩！慕容秋風(fēng)真是三生有幸，能與前輩相識！”
老白嘿嘿一笑，道：“好說！現(xiàn)在知道我們名號的人不多了。你也算是大家子弟有些見識，如果換了江湖上的毛頭小子，說不定根本就不知道冷血十三煞的存在?！庇贮c頭道：“你慕容家的功夫也不錯，你年紀(jì)尚輕，假以時日，必能修到出類拔萃。”
阿貍卻碰了慕容秋風(fēng)一下，道：“你既然知道冷血十三煞，怎么會不知道他們的主上呢？”
慕容秋風(fēng)有些尷尬，道：“白老前輩的名號也是聽到一些，所知甚少，前輩的主上便一點也不知道了?！?br/>
老白瞥了阿貍一眼，道：“我們主上豈是你們這些人能隨便知道的？”語氣頗為不屑之極。
阿貍啊呀一聲，道：“你這個煤球，有什么可得意的？他的名字我們早就知道了?！?br/>
老白道：“知道了還向我問東問西?！?br/>
阿貍意在套取他的話，聽他搶白自己也不生氣，又笑道：“方才你與那錦衣衛(wèi)的劉江比武，說什么他的功夫長進(jìn)不多，這是幾個意思？難道你在二十多年前就跟宮中錦衣衛(wèi)交過手么？”
老白不說話，朱高燨便道：“老白，問你話呢，你來解釋一下?！?br/>
老白只得道：“當(dāng)年我們與皇宮錦衣衛(wèi)的人確實交過手，這皇帝手下一幫人也有幾個出色的，尤其是那個紀(jì)綱，當(dāng)年竟然與我打個平手，我們兩人誰也不服誰。六年前我隨主上去南京宮里給少主瞧病之時，也曾想過與紀(jì)綱再較量一下，誰知機(jī)緣不巧，紀(jì)綱不在宮內(nèi)，去年又到南京時，卻又聽說紀(jì)綱已經(jīng)死了，我們還可惜了好一陣子。這個劉江也曾交過手，當(dāng)年他還是年輕小伙子，功夫不錯，我看他是個練武的奇才，手下留情讓他回去再練二十年后與我一試身手，誰知道這個家伙這些年也許是安于享樂吧，功夫只長進(jìn)一點點，與我期望的相差甚遠(yuǎn)，真是白白浪費(fèi)了那副練武的骨胳了?？上Э上В 闭f著連連搖頭。
聽他提及紀(jì)綱，慕容秋風(fēng)和朱高燨對望一眼，兩人都想起當(dāng)日在北漠時朱瞻基曾提起過冷血十三煞的名字，亦說當(dāng)時是從紀(jì)綱那里聽到的。
阿貍卻忽然呵呵一笑，道：“看你們主上的年紀(jì)比你們也大不了幾歲，怎地他就作了你們的頭兒呢？他的功夫怎地就比你們高出那么多呢？可是你們也是平時懶惰不用功，好意思指責(zé)別人呢。”
慕容秋風(fēng)和朱高燨細(xì)想去果然張浩然看起來與老白的年紀(jì)差不了幾歲，見阿貍出口譏諷老白，生怕又激怒老白，忙出聲制止。
老白卻是看看阿貍，想說什么又咽了下去，扭過臉去不再吭聲。
慕容秋風(fēng)忽然道：“少年時候聽家父說過一段往事，他說曾與你們十三俠前輩中的一位比過劍法，說那位前輩劍使得出神入化，快準(zhǔn)狠無出其右，那位前輩可是閣下么？”
老白眨了眨眼，搖搖頭，道：“那個卻不是我?！眳s又看了阿貍一眼，目光甚是古怪。阿貍便笑道：“你看我作什么？難道想告訴我這個人是誰么？”
老白哼了一聲不理她。朱高燨便道：“你且下去休息一下吧。”老白聞言便走了出去。
阿貍得意地對慕容秋風(fēng)道：“如何呢？我這幾大錘砸下去，也能解開那個玉連環(huán)吧？何必費(fèi)勁心思作什么妙手解連環(huán)？有那害死腦細(xì)胞的時候，還是錘頭斧子來得爽快！”
慕容秋風(fēng)笑道：“你厲害好吧？不是你套取老白的話，我們也不知道冷血十三煞原來是四殿下舅舅的屬下?！鞭D(zhuǎn)而身朱高燨道：“看來這舅老爺可不是一般的世外高人??！他手下竟然還有這么一幫派。老爺子可是厲害角色！”
阿貍卻又跳了起來，嚇了朱高燨一跳，阿貍道：“不好，這劉江又被老白教訓(xùn)一下，他回去會不會告訴皇上說老白在這里呢？”
朱高燨聞言笑道：“這個倒不會。我父皇聽到舅舅的名字便會發(fā)火，那劉江再清楚不過，又何必去皇上面前獻(xiàn)殷勤？萬一皇上讓他來捉拿老白，他沒那個本事豈不是自討沒趣？完不成皇上差事豈不是又要惹事皇上動怒？這等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劉江段不會做的?！?br/>
慕容秋風(fēng)也點頭道：“說的是，這等丑事劉江絕不會開口，他只會裝糊涂。再過幾日便隨駕出宮，看不到老白他也就心凈了?！?br/>
阿貍哦了一聲，忽然又道：“慕容，你說你一個人打不過老白，如果你跟扶風(fēng)合起來能否打過他呢？”
慕容秋風(fēng)搖頭道：“那也不行。那老白太過強(qiáng)大，我跟扶風(fēng)怕是要再練上幾年才行?！?br/>
阿貍笑道：“其實跟著什么人學(xué)什么樣，武學(xué)也一樣遇強(qiáng)則強(qiáng)，現(xiàn)在老白在這里左右沒什么事，不如你跟扶風(fēng)去跟他切磋一下功夫，這樣對你也大有幫助。說不定幾次下來，你的功夫便突飛猛進(jìn)了呢?！?br/>
朱高燨微微一笑，他何嘗不知道阿貍的心思。
慕容秋風(fēng)斜著瞅了阿貍一眼，道：“你趁早收了這個心思！我是不會上你這個當(dāng)?shù)??！?br/>
這天日落時分，忽見乾清宮小內(nèi)侍來到芳華苑傳阿貍見駕。紫萱等忙與阿貍梳洗整齊了，阿貍跟著小內(nèi)侍來到乾清宮，到了宮門處，卻看到朱高燨立在那里，她笑道：“你在等我么？”
朱高燨點頭道：“父皇傳我二人過來。我先到一步，便在這里略等你一下。”
說著拉著阿貍一同進(jìn)入乾清宮里，隨小內(nèi)侍往內(nèi)院里走。方穿過廳堂，就聽到里面呼喝之聲不斷，舉目望去，卻見朱棣正與一名侍衛(wèi)在那里刀來劍往。朱高燨笑道：“父皇卻是總不忘練習(xí)武藝，倒叫我們這幾個后輩汗顏?！?br/>
阿貍只見朱棣雖已過六旬，但行動并不遲緩，閃轉(zhuǎn)騰挪間很是靈活，卻出招迅猛，那侍衛(wèi)幾次被他迫得連連倒退。阿貍心時慨嘆真是馬上皇帝，勇猛過人。朱高燨忽然問道：“看到這一幕，你還說我父皇現(xiàn)在是猛虎回頭嗅薔薇么？”
阿貍知道他在打趣自己前日說得猛虎薔薇論，便也笑道：“人的心里猛虎薔薇兩種氣息共存，此消則彼長，此時的皇上自然是猛虎多過薔薇了。這才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永樂大帝，馬上長刀一揮所向無敵，問世間誰人能敵！”
朱高燨亦傾佩地看著朱棣，阿貍卻又轉(zhuǎn)而道：“世人都道這個皇帝冷酷無情，卻不知他心里也有開滿薔薇的時候。只是那些柔情，一般人都看不到，只有他至親的人才能感覺到?！闭f著看看朱高燨，道：“想來你的感受最深。”
朱高燨點點頭道：“在我心里，他是慈愛的父親?！?br/>
阿貍輕聲道：“他對你母親來說，何嘗不是多情的愛人呢？”
朱高燨握緊她的手，兩人十指纏繞，朱高燨輕聲道：“我會象父親愛母親一般的愛著你?！卑⒇傂闹杏科鹨黄瑴厝?，笑道：“你與你父親不同，你的心里，卻是薔薇大過猛虎。我知道你也會對我很好很好?！?br/>
兩人相視一笑。轉(zhuǎn)眼之時，阿貍看到劉江，低頭遠(yuǎn)遠(yuǎn)地站在那里，神情倒不似往日精神，心里知道他必是因為老白之故。便悄悄指了他一下，道：“老白說這個劉江是練武的奇才，只是荒于練習(xí)，武功進(jìn)展緩慢。你說他若有皇上一半的勤奮，現(xiàn)在可不就可以與老白對抗了么？如今被弄得灰頭土臉，想來心里也是懊惱的很?！?br/>
朱高燨還沒開口，那邊朱棣已收刀回身。馬云急忙上前去遞上一條大毛巾，朱棣隨手擦去臉上的汗水，沖著二人招招手。二人便走到庭院之內(nèi)，朱棣坐下來，也指著旁邊的兩個坐位讓二人坐下。
侍女上過茶來，馬云便識趣地帶著大家退了出去，劉江等侍衛(wèi)也遠(yuǎn)遠(yuǎn)地站立著。朱棣喝下幾口茶來，道：“燨兒，父皇此去，少則兩三月，多則怕有半載。你若呆在宮中，怕是氣悶，不如你帶著阿貍?cè)ソ仙⑸⑿?，等朕歸來時你們再回來?！?br/>
朱高燨一直沒有跟朱棣說過張浩然派人來接他的事，他擔(dān)心提及舅舅，便惹朱棣生氣。此時聽到朱棣如此說話，心中一動，道：“父皇，你，你是說讓我，讓我去……”他說不出雁蕩山三個字，朱棣點點頭，淡淡道：“是，那個地方你去住兩日也可以?！?br/>
朱高燨不覺有些慚愧，訕訕道：“原來父皇已知道舅舅派人來了?！?br/>
朱棣哼了一聲，抬眼看了看遠(yuǎn)處站著的劉江等幾個侍衛(wèi)，道：“昨日就看到了那個黑家伙，居然混進(jìn)宮里來了！”
阿貍便知他說的是老白，噗嗤一笑，道：“原來陛下心里明鏡似的。不過那廝生得也太黑了，一眼便能讓人注意到?！?br/>
朱棣道：“他也不拿鏡子照照去，朕的錦衣衛(wèi)哪里有那等丑人？”
阿貍一吐舌頭，這個皇帝也太以貌取人了吧。
朱棣卻沉下臉來，道：“朕有心讓錦衣衛(wèi)作了他，又怕你舅舅的老臉掛不住。你此番去見了他，替我捎一句話，他如果再讓人偷偷溜進(jìn)皇宮，朕便讓他們有來無回！他以為他的雁蕩山高手云集，朕的錦衣衛(wèi)也不是吃素的。”
阿貍心里卻道：“人家雁蕩山高手確實很高，你的錦衣衛(wèi)怕不是對手呢?！彼呛呛呛且贿肿?，朱高燨便知她想說什么，急忙盯了她一眼，阿貍便只好又呵呵兩下。
朱高燨忙道：“父皇出征在即，不要為此等閑事分了心?！?br/>
朱棣微哼了一下，又道：“你且記住，在那個破山上，住些時日便早早離開了。”
朱高燨連連點頭。朱棣又低頭喝了口茶，看了一眼朱高燨，微微嘆口氣，輕聲道：“燨兒，你如今也長大了，有些事情既使我不說，那個張浩然也會在你耳邊聒噪的。不過我相信你心里自有是非觀念，他蠱惑不了你的。”
朱高燨很是不解，與阿貍對視一眼。兩人均不明白朱棣的意思。阿貍心中嘀咕道：“這個皇帝是不是有什么體己話要交待自己的兒子，我在這里他不方便說？”便起身道：“老爺子你們先聊，我去去再來?！?br/>
朱棣卻道：“你老實坐下！”
阿貍便只好重新坐下來，不敢亂動。臉上卻是陪笑道：“老爺子這是幾個意思？你說話吞吞吐吐地，想是我一個外人在這里不方便。我躲了去給你們父子說悄悄話的空間，不好么？這般沉著臉，阿貍心里可是怕怕的?！?br/>
朱棣橫了她一眼，道：“朕如果想要背著你，又何必喚你過來呢？”
朱高燨笑道：“是啊，父皇讓你一起過來，自然是沒把你當(dāng)作外人，倒是你自己一直說你是個外人。”
朱棣道：“這就是沒有嫁過來的原故。如果她跟你成了親，就不會說這般話了?！?br/>
阿貍嘿嘿一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飾物，紫萱偏給她掛上許多金玉這物，正好給她拽來拽去地扯著玩。她轉(zhuǎn)轉(zhuǎn)眼珠道：“老爺子先聲明啊，這可是你自愿說的，不可跟我秋后算帳的。”
朱高燨忙道：“你又胡說了。等我回去非教訓(xùn)你不可！”佯裝惱怒地瞪了阿貍一眼。阿貍咧咧嘴。
朱棣看看兩人，道：“你們就不要在我面前演戲了?！笨粗旄郀O道：“我還不知道你么？便是我不說，你什么事情會瞞著她？只怕一離開了我，就會對她說得一字不剩下！”轉(zhuǎn)而對阿貍道：“即使?fàn)O兒不說，你也有本事哄騙他全部告訴你?！?br/>
阿貍紅著臉道：“老爺子真是太高看我了，我哪里有這個本事呢？你不知道你兒子心思也很多的，怕是他將我賣了我還要給他數(shù)錢呢?！辈粷M地瞪了朱高燨一眼。
朱棣揮揮手，道：“你二人半斤八兩的，都不要謙虛了?！笨粗鴥蓚€人都閉了嘴，朱棣便道：“想來你們也知道那個張浩然是個武功奇高的人?！?br/>
阿貍忙搖頭道：“現(xiàn)在你說了我們才知道。怎么，他的功夫很高么？與陛下相比如何？”
朱棣橫了她一眼，道：“你說呢？”
阿貍笑道：“那他自然是打不過陛下了！方才我看陛下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便是十個張——阿燨舅舅也不是對手！”她差點順嘴禿嚕出張浩然的名字，想想終是朱高燨的長輩，將來也是她的長輩，便及時剎住車，換成阿燨舅舅。
朱棣卻是面目生硬，看來阿貍這個馬屁沒拍對時間地點。阿貍一時不知說什么好了。朱棣道：“朕雖然不想這么說，可是也得承認(rèn)，那張浩然武功確實比朕強(qiáng)太多，朕打不過他?！?br/>
阿貍急忙道：“單是武功高強(qiáng)有什么用呢？他排兵布陣定不是陛下的對手！”
朱棣看著她，笑道：“你說仔細(xì)些?！?br/>
阿貍說道：“古人都說韓信用兵，多多益善，陛下每次出征，動輒帶領(lǐng)數(shù)十萬大軍，能帶動幾十萬大軍馳騁沙場的都必須是象韓信這般的軍事天才。陛下如果沒有雄才大略，如何能領(lǐng)百萬雄兵開疆?dāng)U土呢？”她細(xì)觀看朱棣面帶微笑，便繼續(xù)道：“阿燨舅舅是武功高強(qiáng)，雁蕩山上亦高手如云，但這些人怎么能抵得過千軍萬馬呢？阿燨舅舅或許可以一統(tǒng)江湖，但是一統(tǒng)天下，也只有陛下一人了。”
朱棣咧嘴一笑，道：“怪道人人都喜歡聽好聽的話，原來這些話聽起來確實是舒服?！?br/>
阿貍笑道：“陛下說我胡說么？”
朱高燨忙道：“阿貍之言有些諂媚之意，但是她說的也是實情。舅舅所轄的雁蕩之巔只在江湖上有名，但是這天下卻還是要父皇來統(tǒng)治的。”
朱棣沉默半晌，道：“你舅舅的本事遠(yuǎn)非你想得那么簡單。等將來你們見了他自會知曉。他苦等你長大成人，此番如果見你，必會與你說個明白。不過無論他說什么，朕相信你會作出正確的決定?！?br/>
又向著阿貍道：“你這個孩子活潑機(jī)靈，心中卻也沒有些亂七八糟的雜念。你跟在燨兒身邊，自然會有所益處?！?br/>
阿貍心里卻想這皇帝老是說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兒，實在費(fèi)人心思。她看看朱高燨，朱高燨也是無語。朱棣看著二人的神情，卻也不再多說什么。
幾日后，北征大軍集結(jié)完畢，張輔帶先鋒部隊先行出發(fā)。又過一日，朱棣也率北征部隊出城。太子朱高熾帶著朱高燨朱瞻基及眾朝臣一齊送到城外數(shù)十里去，齊齊跪在拜別，祝愿大明軍隊早日凱旋而歸。
朱棣掃視眾人，大手一揮，率領(lǐng)大軍浩浩蕩蕩地向北而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