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對老者的話不能同意更多，露奧能不能打另說，可就兩人上次的談話來看，他簡直像是一條愚蠢的驢子！

    “好了，”老者笑道，指了指右手腕處的腕帶，“時間是很寶貴的，給我講一講你們遭遇的事情吧?！?br/>
    光聽聞老者的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件他不愿再次回想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包括那只由壯漢演變的怪物和祈禱祭祀這些他認為很重要的事情，并將矮木隊長的等人對抗怪物并壯烈犧牲的部分著重描述了一遍。

    光這么做是有私心的，雖然名義上來說是露奧掌管著飛蛾城的日常武裝力量，這其中包括探索者、光護者的野外探索任務(wù)和衛(wèi)兵在城際之間的巡邏任務(wù)，但他將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層級更高的后兩者身上，而目前探索者隊伍的真正領(lǐng)導(dǎo)者，正是光眼前這位頭發(fā)花白的老者，他希望經(jīng)過自己的描述，神使大人能肯定矮木隊長等人為飛蛾城做出的貢獻，可以給他們的家庭一些額外補貼。

    光在講述過程中發(fā)現(xiàn)，神使大人作為傾聽者而言不知比上次那條驢子強上多少倍，他不像露奧那般總是打斷自己，還時不時搖頭晃腦地發(fā)出嘲笑。神使大人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自己，或低頭沉思，或愁眉緊鎖，講到隊長前胸被怪物手臂穿透時，他輕輕吸了口氣，講到老牛義無反顧回身赴死時，更是發(fā)出了一聲嘆息。

    “最后我跑到了商路上，正要向一隊巡邏衛(wèi)兵求救時，就陷入了昏睡當中。”

    光講完后，老者遞過了一片干凈的手帕，光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又紅了眼睛。

    “不怪你?！崩险吣卣f道。

    光接過手帕后沒有擦眼睛，而是狠狠地將手帕在手中攥成一團。

    “如果我能有多些時間，如果我能再強大一點，也許他們都不會死。”

    老者充滿深意地看了光一眼。“如果我們總是活在如果中，還有什么未來可言呢？”

    “未來...”

    光暗自狠了狠心，支撐他成為探索者的信念又增加了一條，那就是殺死那些可惡的怪物，為隊長他們報仇！可，眼前還有一個大難題等待他解決，他不知如何開口和神使大人說。

    “你口中那個巨人城的人，”老者思索著說道，“在進入‘幽暗樹林’之前，有表現(xiàn)出什么異常嗎？”

    “有，”光想了想，“他有一刻的面部表情很奇怪，面目掙扎，似乎急切地想要說出什么?！?br/>
    老者聽后又陷入一陣沉思。

    “您，知道是為什么嗎？”光猶豫過后問道。

    “目前所知信息不足以得出確切的結(jié)論，”老者的手指有規(guī)律地敲起桌子，似乎這樣有助于思考?！爸荒芡茢啵F(xiàn)在怪物具備了一種可以變化成受害者模樣的能力，或許它們只有吃掉受害者之后才可以做到，但掌握地并不純熟，這也就是它們變化后會顯露出些許異樣的原因?！?br/>
    老者起身走到窗邊，背過手，凝視著窗外的黑暗，光不敢打擾，默默等待著。

    “祈禱...祭祀...時間...”老者的音量不大，卻足可以讓光聽到。

    “它們念的什么禱告詞，你有聽清楚嗎？”

    光望著神使大人佝僂的后背，仔細回想。“我不確定它們有念禱告詞，當時太黑了，離得又太遠?！?br/>
    老者惋惜地嘆了口氣，轉(zhuǎn)過身，絲毫沒有責備的意思?！爸x謝你告訴了我這么重要的是事情，由于你的貢獻，飛蛾城探索小隊可以有足夠的時間預(yù)防這方面的危險?！?br/>
    自從眼睜睜看著隊長他們死掉，光便一直在深深的無力感中掙扎，神使大人的話讓他感到了一絲慰藉。

    “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惫饽f道。

    “好啦，總不能讓你把一天的時間都浪費在我這一個老頭子身上，”老者慈祥的笑著，“去找你的朋友去吧，他應(yīng)該還在外面等著你。”

    光竭力壓制住自己順從聽話的意愿，光滑的石凳此時令他如坐針氈，但他沒有動。

    “還有什么事嗎？”老者目光祥和地看著光。

    “我...我還想成為探索者?！惫饴曇舨淮蟮惓远?。

    “露奧先生怎么說的？”老者瞇起眼睛。

    “‘探索隊對于新人的考驗只有一次機會，需要隊長的書面認同，否則將視為不適合在野外行動?！?br/>
    “可是矮木犧牲了...”老者惋惜道。

    光“騰”地一下從石凳上站起，眼睛再次不爭氣地紅了起來?！瓣犻L生前承認我了，他說我的表現(xiàn)是他見過最好的，我答應(yīng)他學習冰密法，加入他的隊伍！”

    “你為什么要加入探索者隊伍？”老者平靜地問道。

    “我要為他們報仇！”光想都沒想就說了出說了來。

    “這之前呢？”老者語氣平常。

    光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當初你的探索者申請是我親自批的，考慮到矮木和你們一家的交情，我特意把你放進他的隊伍，他了解你，就可以很好的照看你?！?br/>
    說到這兒，老者看向光的目光中充滿審視意味。

    “我想矮木肯定和你介紹過，在‘荒蕪之地’，怪物橫行的野外，最重要的是什么?，F(xiàn)在你身上背負著這么多事情，你確定你能做到沉穩(wěn)冷靜不意氣用事嗎？”

    “我可以?！惫獾拖骂^，腳趾狠狠地戳著地面。

    “在關(guān)鍵時刻，一個不穩(wěn)定因素足以毀滅整個探索者小隊，”老者罕見地嚴肅起來，“我不僅要對你負責，還要對其他四人負責，這種信任，不是一句簡單的‘我可以’就能敷衍了事的。”

    “回去吧，不要總是活在過去，已發(fā)生的事情無法改變，生活中還是有很多值得珍惜的東西。”

    老者說完便背過身去，再次面向窗戶。光盡管心中有萬分不甘，見神使大人婉轉(zhuǎn)地下了逐客令，他便沒理由再死皮賴臉地爭取。

    “是，神使大人。”

    光沖著老者背影行了一禮，退出了石屋，他行走于祈禱大廳內(nèi)，心中對怪物的仇恨又增添了許多。

    “明明我已經(jīng)是探索者了，就差那么一點點，可惡的怪物，我一定要殺光你們！”

    光恨恨地想著，心中有了一絲絕望，成為探索者這條路斷掉后，他剛剛?cè)计鸬膹?fù)仇曙光熄滅了。

    讀經(jīng)臺側(cè)面的石屋內(nèi)，老者望著窗外在影影綽綽的火光中茍延殘喘的黑暗，長長嘆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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