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人擁擠在簡陋的軍帳里,亂哄哄的嘁嘁喳喳,各種難聞的氣味,昏暗的燈光之下是攢攢簇簇的人頭。
畢路盤坐在最昏暗的角落里,雙目微合,仿佛一塊無知無覺的木頭。
“小兄弟,我看你器宇不凡,不會是真的吃伸手飯的吧?”黃牙哥嘻嘻笑著湊近畢路問道。
“大家都彼此彼此,我看你也很器宇不凡呢?!?br/>
“別這么說,當時我都嚇懵了,我看見還有鬼哭鬼叫的,連嚇尿褲子的都有,就你小兄弟氣定神閑的?!?br/>
“我那是嚇傻了?!?br/>
“拉倒吧,我明明看見你一點都沒傻的樣子。”
黃牙哥有湊近一點,嘴巴幾乎貼上畢路的耳朵了,小聲說:“你不會是哪個修仙門派的仙人吧?我可是看到,好幾個兵爺沒有拽動你啊?!?br/>
畢路睜開眼睛看看黃牙哥,心里微微一動,暗想這家伙還真是一個鬼jīng靈,看來自己還是年輕沒經驗,以后要多加注意了。
“趕快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休息不好沒jīng神,上了戰(zhàn)場會丟掉小命的?!?br/>
“我就是爛命一條,不過我還真是禍害遺千年,命硬著呢。我三歲那年,被蛇咬了都沒死。我七歲那年……”
畢路干脆再次合上眼睛不理黃牙哥了,黃牙哥又嘀咕了幾句,看看畢路沒有反應,也悻悻的閉上了嘴巴。
晨光微曦,點軍場上擠滿了人群,在校尉們的吆喝之下,畢路他們被三人一群,五人一組的分開,有趕大車的,有去推車的,亂哄哄的一陣之后,這支輜重隊就開拔上路。
畢路和黃牙哥分在了一組,跟在一輛裝滿麻包的牛車后面,道路兩旁是護送保衛(wèi)的軍兵,刀矛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寒光。
隊伍蜿蜒蛇行,除了打尖休息,就是悶頭一直趕路,幾天之后,已經離前線很近了。
這一天,車隊剛剛轉過一道山灣,就聽見數聲響箭,緊接著就是就是蹄聲如雷,隊伍的前后都傳來兵刃相交和慘叫的聲音。
“結陣,結陣,他媽的是宗紫國的混蛋來劫給養(yǎng)了。”不遠處指揮官的聲音響起。
宗紫人也許發(fā)現了這支隊伍的指揮官,一波箭雨灑了過來,幾個軍兵倒在路邊,其中有一只利箭噗的一聲扎到了麻包里。
畢路伸手拔出利箭,發(fā)現宗紫人的箭足有四尺開外,箭桿也很粗,箭頭呈狼牙狀,兩邊還裝著倒須,真是一件可怕的殺人利器。
箭雨過后,就聽見一片嗚嗚呀呀的喊叫之聲,一群宗紫軍兵殺向這里。
黃牙哥的褲襠濕了,伸手抓住畢路:“小爺,小爺,我知道你有本事,救救我,救救我,我給你銀子。真的,我有銀子,我……”
“閉嘴吧。”畢路一腳把黃牙哥踹到了牛車底下,說了一聲:“不想死,就給我乖乖地趴在車底下裝死?!?br/>
說完,轉身看去,只見宗紫軍兵根本不講陣型,也沒有配合,亂七八糟的沖了過來。
別看沒有陣型和配合,但宗紫人個頂個都身高八尺以上,膀大腰圓,胳膊快有唐高國士兵的大腿粗了。
身強力壯不說,宗紫人的兵器及其鋒利,幾乎是三下五除二就將唐高軍兵的刀矛削斷,而且宗紫人的鎧甲十分的堅固,就算挨上幾箭幾刀也渾然不覺。
這不完全是仗著裝備欺負人嗎?畢路心里罵道。
宗紫人的戰(zhàn)斗情緒是瘋狂的,逮著什么都是一刀,大活人就不說了,連駕車的牛都不放過,有幾個最瘋狂的,把車轅和車輪都劈成了碎片。
畢路也陷入了亂戰(zhàn)之中,他手里只有剛剛拔出來的那只箭,左右一絞,撥開砍來的兩口刀,身子不由巨震倒退,虎口一熱幾乎利箭脫手。
我靠,還真他媽夠猛的。
畢路只好微微的放出一點神識,連續(xù)兩個月的趕路,身體和神識恢復得有限,但神識籠罩十丈八丈的范圍還是可以的。
神識一出,方圓十丈之內飛花落葉都瞞不過畢路,所以他在混戰(zhàn)中游刃有余。
激戰(zhàn)之中,畢路沒有發(fā)覺,一縷細微幾不可辨的青氣,緩緩的融入到了他的神識之內,他只覺得戰(zhàn)意突增,殺心大盛,眼里的宗紫人彷佛都變成了螻蟻。
“殺!”一聲大喝,畢路甩手箭將一名宗紫大漢shè死,順手搶過他的鋼刀,接連劈倒數名宗紫軍兵,其中還有一名尉官。
畢路大發(fā)神威,蛟龍出海一般在宗紫人群里左沖右突,將唐高軍的頹勢扭轉了過來。畢路的神勇引發(fā)了宗紫人更高的斗志,瘋狂的宗紫軍士一波接一波的涌向畢路。
都來了嗎?那就戰(zhàn)個痛快!
畢路長嘯一聲,似乎把這一段時間里的郁悶都發(fā)泄了出來,反手一拳,打翻了一名宗紫大兵,順手再奪一矛,左刀右矛,凜若戰(zhàn)神一般。
畢路他們的激烈抵抗贏得了時間,唐高國的大隊援軍終于趕到,幾個人圍殲一名宗紫人,戰(zhàn)場形勢完全逆轉過來。
援軍之中,最顯眼的是一條jīng壯的大漢,二十多歲的年紀,個頭幾乎與宗紫人不相上下,一手一根短鐵棒,一個人對上了五六個宗紫兵。打了個不亦樂乎。正打得熱鬧,一股宗紫潰兵在一名校官的帶領下退到了這邊,在接近戰(zhàn)團的時候,那校官驀然一槍刺向大漢的后心。
“大個子,小心!”
大喝一聲,畢路右手長矛電shè而出,把那名校官連人帶馬牢牢滴釘在了地面上。
“俺罕熊謝過小兄弟了。”
大漢回頭看了一眼畢路,雙棒一揮,再次酣戰(zhàn)不休。
突如其來的戰(zhàn)斗終于結束,畢路丟掉手里的鋼刀,緩緩收回神識,看著橫七豎八的尸體,心里突然覺得十分的蕭索,一屁股坐在散落的麻包之上。
方才還是活生生的人,轉瞬之間就變成了黃沙碧血,難道生在這個世間,就是為了擄掠和殺戮嗎?
殺人就是強嗎?殺人越多就越強嗎?自己不想殺人,可是為了不被殺,那也只好去殺想殺自己的人,這就是以殺止殺的道理嗎?
畢路抱住了自己的頭,腦子里又隱隱作痛了。
“小爺,小爺,您真是神人啊,小弟我沒有看錯啊?!?br/>
諂媚的聲音喚醒了茫然的畢路,抬頭一看,不僅褲襠濕了,就連褲腿都濕了的黃牙哥弓著身子,像一條大大的蝦米一樣,站在兩丈開外的地方,看活佛菩薩一樣的看著畢路。
“黃牙哥,你能活下來真好?!?br/>
畢路不知不覺把他給這位仁兄起的綽號叫了出來,但滿心歡喜卻是真的。
還沒等黃牙哥說話,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鐵甲葉片的金屬聲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說:“奚營管,就是這個小兄弟?!?br/>
“哈哈,小兄弟年紀不大啊,聽說你一個人斬殺了十幾名宗紫人,其中還有尉官和校官?”問話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校官。
“他媽的,先鋒營的奚營管在問你話呢。站起來回話?!庇柍猱吢返氖锹暑I輜重隊的那位校官,邊說邊提腳想踢畢路。
大漢罕熊不干了,一把揪住輜重隊的校官:“**敢踢他一下試試,這位小兄弟是俺罕熊的救命恩人?!?br/>
“算了算了,罕熊大哥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看你武藝高強,手頭上真有兩下子,待在輜重隊委屈你了,不如去我們先鋒營如何?”
“是啊,月光大陸上的人以體力強健著稱,而你一人就可以力敵十數人,可見小兄弟實在不凡啊?!鞭蔂I管看著畢路,接著說道:“我是先鋒營的營管奚冠,歡迎你加入我們?!?br/>
“我……我當時只不過是想自?!?br/>
沒等畢路說完,大漢罕熊不由分說的一把拉過來畢路,大聲說道:“都是男子漢大丈夫,痛快的跟我們走吧。生,生在一起;死,死在一塊?!?br/>
罕熊渾厚的聲音里,有著一股凌云的豪氣,畢路只感覺心中一熱,脫口而出:“好,罕熊大哥,生在一起,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