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足以將空氣凍結(jié)的冷。
窒息,惶惑,忐忑,又有些迷惘。
直到男人的手臂撐在她身側(cè),側(cè)著身子看她,粗糲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你當真……非要和我離婚?”
凌淺沫微微偏臉,躲開他的手指,神色寡淡,“我們不是已經(jīng)說好了嗎,而且,不離婚,又能怎樣?”
“可是我需要你?!?br/>
男人語氣低沉,說的理所當然,一字一句,有一種要落入她心頭的繾綣和溫存。
凌淺沫有些怔愣,怔愣之后輕輕淺淺的笑,“你需要我?”
“對,我需要你?!蹦腥丝粗难劬ΓJ真,“而且,你也需要我?!?br/>
“我以為,她比較需要你?!?br/>
“有的時候,眼睛也可以騙人?!彼@樣說,語調(diào)清晰而肯定,語速平緩,溫柔又心疼,“淺淺,你背著太重的包袱,你需要我的支持。不管是金錢也好,人脈也吧。靈爺爺?shù)纳眢w越來越不好,你不是不知道。你不可能丟下他不管,你也沒有第二套房子可以賣?!?br/>
他這么一說,還真是呢。
她需要錢,需要很多的錢,可偏偏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弄來很多的錢。
凌淺沫仰頭看著他,眉眼彎彎,“葉梓安,你是真的一點都不了解我呢?!?br/>
“淺淺……”
“你看,同樣的理由,你先是用來讓我和你結(jié)婚,現(xiàn)在又要用來說服我不跟你離婚。你這樣,會顯得很敷衍,很沒有誠意?!贝蟠蟮难劬o辜的看著他,精致的五官透著些許無奈和好笑。
“那你想要怎樣的誠意?”只要她說,他都能辦到。
凌淺沫還是笑,看,他連她在說什么都聽不懂,真的是一點都不了解她啊。
“有些路,明知道走下去是錯的,為什么還要繼續(xù)呢?”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不走到終點,誰都不知道等在終點的會是什么?淺淺,你為什么不肯陪我走下去呢?”
“因為我很累??!”凌淺沫嘆了口氣,同樣看著他的眼睛,“葉梓安,跟你在一起,我很累啊。一段婚姻,如果再怎么努力都很辛苦的話,我實在不知道為什么還要繼續(xù)下去。你看,你當初想要娶我,是因為覺得我比較附和你對葉太太這個身份的定位。但是很顯然我現(xiàn)在所求不止于此,而且還時不時要和你鬧和你為難,彼此都難堪又難過,實在沒有必要強求了對不對?”
“如果我說我不介意呢?”
凌淺沫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不免好笑,“你不介意我單純因為錢留在你身邊,不介意我想要得到的越來越多,不介意我得不到就對你擺臉色鬧著要離婚?”
“是,我不介意。”男人斬釘截鐵。
“可是我介意?!绷铚\沫嘆息,“我想要的婚姻生活,不是這樣的。你可以找到更好更適合你的妻子,哪怕那個人是夏雪櫻,也應該比我更加合適。所以離吧,放彼此一條生路?!?br/>
“真的想好了?”
凌淺沫不看他,裹著被子翻了個身,“我會盡快抽空去收拾我的東西,如果你覺得礙眼,也可以扔掉?!闭f到這兒,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這兒的?”
“我去了醫(yī)院,晴子給了我鑰匙?!?br/>
凌淺沫感覺到他從床上下去,緊繃著的神經(jīng)稍稍松懈了一點,“你去了醫(yī)院,那黎南……”
“手術(shù)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他沒事,休養(yǎng)一段時間就好,不用擔心?!蹦腥苏驹诖策叴┮路?,黑色的絲質(zhì)襯衫,定制的紐扣花紋精致,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一顆顆扣下去,有一種別樣的魅惑。
可惜,無人欣賞。
聽到他活黎南沒事,凌淺沫大大松了口氣。
身后傳來離開的腳步聲,開門聲傳來時,她聽到男人嗓音輕緩的說了一句,“淺淺,如果有什么需要,記得找我。”
***
醫(yī)院里,濃郁的消毒水味道覆蓋了一切。
每次來這里,凌淺沫都有一種從骨子里滲出來的反感。
一路找到黎南的病房,推開門,“晴子?!?br/>
木晴子回過頭來,見是她,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你來啦?怎么樣?”
她這個怎么樣,明顯是在問她和葉梓安。
“我給你帶了點吃的,你先吃點吧。”凌淺沫岔開話題,看了一眼還在昏睡的黎南,“學長情況怎么樣了?什么時候能醒過來?”
她這么說,自然就是不想多談的意思,木晴子也不勉強,接過她遞來的保溫盒,“謝謝,辛苦你了。醫(y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不過他的肋骨斷了兩條,其中一條還插入了肺部,要好好休養(yǎng)一段時間才行。”
“沒有生命危險就好,只要人活著,養(yǎng)多久都沒關(guān)系。”凌淺沫很快的回答,“你先吃點東西吧,從昨天到現(xiàn)在,估計你也沒怎么吃?!?br/>
“好?!蹦厩缱哟蜷_保溫盒,把飯菜拿出來,先盛了碗湯,捧著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睜了睜,“這湯……”
“是葉梓安熬得?!痹缟先~梓安走后,她又睡了一會兒,醒過來之后就發(fā)現(xiàn)餐桌上放著做好沒多久的飯菜,灶上還煲著湯。
“淺沫,你們之間,真的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到現(xiàn)在葉梓安還想著給她煲湯,就證明他根本沒想過要和她分開。
“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嗎?”
“因為我覺得,你還是愛他的,而且他也是愛你的。”
“晴子……”
木晴子放下碗,一抬手抱住她的肩膀,“淺沫,講真,我覺得你和梓安之間真的有誤會,你們明明心里都有彼此,為什么就不肯坐下來好好談談。我說這些不是因為梓安是我的朋友,而是我覺得你們真的很合適。這么多年來,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他對一個人這么上心?!?br/>
“果然是律師啊,講話一套一套的?!?br/>
木晴子頓了頓,笑著道,“這和我是不是律師無關(guān),我說的只是我的心里話罷了。”
“嗯,我知道了。”凌淺沫順勢靠在她的肩膀上,“吃了東西就回去休息一下,這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