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說笑起來。
江八小姐見榮梓義立在一旁默然不語,便故意挑起話題問道:“榮大哥以前常來這家飯店嗎?”
榮梓義似乎是被人突然從沉思中拉了回來,目光雖立即恢復(fù)清明,聲音卻略嫌冷淡,只是彬彬有禮的答道:“沒有,我也是第一次?!?br/>
八小姐目光投向花隔扇,那上面鑲嵌著流光溢彩的圓形玻璃,感嘆道:“這玻璃真美,象是水晶一般,也不知是怎么做的?!彼笫亲匝宰哉Z,實質(zhì)是卻是說給榮梓義聽的。
榮梓義輕嘆一口氣,答道:“這種玻璃名為‘拉利克玻璃’,創(chuàng)始人就是法國人拉利克。我雖然以前沒來過這家飯店,但是曾經(jīng)聽說過這種玻璃正是這家飯店室內(nèi)裝飾中最出彩的特征之一。不過,說來也并沒有什么新奇之處,只不過是玻璃在燒制過程中,溶入了銻和砷等化學(xué)元素,所以具有特殊的色彩效果。遠(yuǎn)看是乳白色,近看則是暗藍(lán)色,迎著光則又變成了鮮紅色?!?br/>
八小姐睜大眼睛,目光中充滿了崇敬和贊許之色,至于贊許的對象,也不知是這種“拉利克玻璃”、華懋飯店,抑或是其他。她驚嘆道:“榮大哥見多識廣,自然覺得稀疏平常。在我眼里,可是認(rèn)為奇妙無比呢?!?br/>
榮梓義點點頭,態(tài)度還是有些許敷衍,顯然心思并沒有在討小姐們歡心上。他微一側(cè)臉,眼睛余光卻瞥見江華正若有所思的相著他看。他心里一凜,二弟梓忠剛才說的話又一次縈繞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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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身處五樓,白露露還是立刻聽到了樓下的槍響。
因為她此刻正在窗邊。
盡管天花板上木制吊扇在不停旋轉(zhuǎn),白露露仍然借口天氣太熱,將窗戶大敞四開。樓下車水馬龍的熱鬧聲陣陣傳來。
白露露手里舉著一支高腳水晶杯,看著里面的冰塊一點點碎裂、化開,直至在血一樣鮮艷的紅酒里完全尋找不見,只余下杯壁上密密薄薄一層涼霧。不知什么時候,終于匯聚成滴,慢慢流下,猶如一滴晶瑩的淚。
白露露毫不客氣的伸手將那一滴水珠抹去,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浴室里傳來陣陣水聲。那是小林楓在洗澡。想到他那兩撇精修細(xì)剪的胡子和浴服里露出的細(xì)白無毛的胸膛,白露露不由一陣惡心。她拿起瓶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其實不應(yīng)該喝酒。
喝了酒,手會不穩(wěn)。她嘲弄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纖長白凈,細(xì)若無骨,尖尖的指甲染成鮮艷的紅色,中指上還戴了一枚紅寶石戒指。
她剛才進(jìn)來的時候,經(jīng)過了嚴(yán)密的搜查,不過沒有人對這枚戒指產(chǎn)生懷疑。
白露露聽了聽浴室傳來的水聲,旋開寶石上的一個暗紐,里面有一小撮白色的粉末。她全數(shù)倒進(jìn)了小林楓的杯子里,向里面加些了冰塊和紅酒,晃晃杯子,再聞一聞,確認(rèn)沒有任何異常后,又拿起自己的杯子,走到浴室門口,嗲聲道:“你怎么洗了那么久?什么時候出來?”
小林楓嘿嘿笑道:“請再等一下?!彼軔鄹蓛?,洗澡從來不是應(yīng)付了事。
白露露嗔道:“我一個人待好久了。你都不陪人家喝酒?!闭f完,她便推門而入,大大方方的將杯子遞給小林楓,笑盈盈的看他。
小林楓搖搖頭,與白露露碰了碰杯,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又將杯子遞還給她。
白露露這才滿意的退了出來。她冷笑著看那杯中仍殘存的一點紅酒,指頭一松,任憑玻璃杯從手中滑落,里面的紅酒灑在淺色的地毯上染出一小片顏色。她理都不理,開始毫不顧忌的翻看小林楓的衣服和包。
衣服兜里有一些現(xiàn)金,包里則都是私人物品,并沒有什么重要情報。在這一點上,小林楓從來都很謹(jǐn)慎。
不過,包里還有一樣要緊物件,一把手槍!作為軍人,小林楓始終保留著隨身攜帶武器的習(xí)慣。
白露露正想檢查手槍,恰是這個時候,樓下的槍聲如爆豆般響了起來!
這槍聲在她聽來,就如同號令一般。她拿著手槍,迅速走到浴室門口。她側(cè)耳傾聽,似乎除了水聲,已經(jīng)沒有小林楓的聲息。
白露露一把推開浴室的門,卻驚愕的看到小林楓穿著白色的浴服好端端的站著。而同時,小林楓也看到了手握槍支,面孔冰冷的白露露。
兩個人面對面的站著。
只是一瞬間!
小林楓用日語高喊“來人”,并且抓起一旁的化妝凳向白露露砸去。
白露露后退一步躲了過去,同時手里的槍打開保險,對著小林楓扣動扳機(jī)。
然而,槍沒有響!
手槍里竟然沒有子彈!
白露露大驚失色,小林楓卻獰笑著撲了上來。兩人扭打在一起。
白露露終究力氣小些,又顧忌著剛才小林楓的叫聲和兩人的打斗聲會不會招來日本兵。她著實沒有料到喝了毒藥的小林楓毫發(fā)無傷,也沒想到槍里竟然沒有子彈,所有的一切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心里著實亂得不行。小林楓卻是肆無忌憚,拼力肉搏。白露露很快敗下陣來,被小林楓扼住了喉嚨。
小林楓猙獰的面孔離她只有幾寸遠(yuǎn),便如長著獠牙的妖怪一樣丑陋。他大罵道:“賤人,死支那豬,竟然想殺我!”手里更是下了死力,毫不留情想要將她掐死!
白露露呼吸不暢,張著嘴,舌頭也吐了出來。她喘不上氣來,感覺快要窒息,意識漸漸模糊,但心底里仍有一股力量在強(qiáng)自掙扎!她手腳亂抓亂蹬,突然,左手觸到一個硬梆梆的東西,來不及細(xì)想,用盡全身最后一點力氣,拿起它砸向小林楓的腦袋!
“當(dāng)”的一聲,小林楓的手松開了。他晃了幾晃,頭上的鮮血汩汩流出,滴在了白露露臉上。
白露露大口喘著粗氣,只覺得突然進(jìn)入肺部的新鮮空氣象摻了辣椒粉一樣,刺激得她眼淚不停的向外流。她再一掙扎,很容易的擺脫了小林楓的桎梏。小林楓松松垮垮如個破麻袋一般倒向一旁,一動不動。
白露露看見剛才自己無意中握在手里打倒小林楓的,是兩人打斗時碰落的臺燈。鋼制的燈柱做成了藝術(shù)品般的三角形狀,頂端又尖又利,正好插在小林楓的頭上,救了自己一命!
白露露只覺得手腳酸軟,暗中慶幸自己命大。今天的計劃差一點就一敗涂地。小林楓似乎早有防備,沒有喝下她準(zhǔn)備好的毒酒,槍膛里也壓根沒放子彈。他因何會對自己起疑,白露露已經(jīng)沒有時間再想。她正欲查看小林楓是否已經(jīng)死了,卻聽到走廊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同時房門也被“咚咚咚”敲響了。顯然是有人聽到了打斗聲,過來詢問。
的確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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