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得大概到中心的時候,顧菲開始改變了線路,她現(xiàn)在的線路像一個老式的螺旋蚊香,向中心盤旋而進。
她從空間里拿出了隊伍內(nèi)的呼叫器,她轉(zhuǎn)部門轉(zhuǎn)的太快,原先的制式裝備還沒來得及上交。
“呼叫呼叫,我是4號?!?br/>
他們其實很少分散開,所以這個呼叫器顧菲還是第一次用。
周圍很吵。
但是絲絲的電流聲卻仿佛響在顧菲的耳旁。
“呼叫呼叫,我是四號,聽到請回答?!?br/>
她走一段,就重復一遍。身上的傷口增加了幾多,她好像完全感覺不到似的。
繞了好幾個大圈了,即使她的身體素質(zhì)遠超之前,也感到了絲絲的困乏。
什么希望絕望,這些情緒都全部銷了下去。甚至那些邏輯思維都全部怠工。顧菲剩下的只是單純的躲避動作和一遍又一遍的重復呼叫。
她沒有想過逃。
等到了身體到了承受的極限,顧菲的情況卻漸漸好轉(zhuǎn),假如她的生命力是HP500,那么滿血狀態(tài)攻擊501的會被完全的防守住,499的就會全然打在她的身上。而現(xiàn)在顧菲的HP估計只有100,那么凡是一百以上的攻擊都會被完全的防御。
所以現(xiàn)在絕大多數(shù)的攻擊都對顧菲無效。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稍微放寬了心,但是行動上并沒有加快多少,她現(xiàn)在的狀況實在是不太好。
她再次呼叫了一遍,幾乎是不抱希望的。
“……是小&婊&子?”
顧菲居然在這戰(zhàn)場上愣了一下,她幾乎懷疑自己得了幻聽癥。
“是我?!彼p聲回答。同時心緊緊的揪了起來,“你們在哪兒?”
“……44,98.”副隊聲音里還含著一絲獨屬于他的笑意。
這是軍事地圖坐標,以副隊的精神力記憶地圖上的每一個點并且迅速判斷出自己在哪里,這是基本功。
副隊是小隊里的智囊式人物。
顧菲向這個坐標跑去。
這是相當靠近混戰(zhàn)的中心地帶,這里幾乎見不到完整的人或者蟲,五顏六色的液體和四處亂放的殘肢和尸體讓這里像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沒有完好的生物,這里的危險對顧菲來說更大,因為蟲子的攻擊力在這里變得很弱。
很弱就有可能被防御不到。
顧菲悶哼了一聲,有蟲子夾住了她的腳踝,她回頭看了一眼,是一個有著紫色頭發(fā)的十幾歲少年的臉,但是它的身子是一只螃蟹。
它用一個鉗子狠狠的夾住顧菲的腳,企圖把她扯向自己。
他的臉變了形并且滿是血污,看不出完整的樣子。
但即使這樣,也能從它的面部輪廓看出他很年輕,長相頗為秀氣。
這該死的蟲族上層。
顧菲暗罵了一句,神族征兵的最低年限是18歲,而蟲族呢?
“我們完了,我也不會讓你好過!”那蟲子張了張嘴,顧菲居然聽懂了。
她的精神力不知不覺張開了。
顧菲看著它,沒說話,只是抿著嘴使勁的掙脫,她的戰(zhàn)友就在前方,她不能糾纏在這個地方。
“你們殺了我隊長!”那蟲族少年繼續(xù)惡狠狠的說,并且加大了力量。
顧菲取出了空間里的長刀,咬了咬牙,向著那張年輕的臉劈去。
那小螃蟹忽然一愣,松開了鉗子。
不僅是小螃蟹,顧菲身邊的所有蟲子忽然都停下了動作,這個時間大概有幾秒鐘,然后這些蟲子忽然潮水一般的鉆入沙子,幾個呼吸間出現(xiàn)在十幾米遠的沙地之外,它們圍城了一個圈,圈的中心……居然全是卡里古拉陣營的士兵。
這個變故太突然,所有的卡里古拉陣營士兵都沒有輕舉妄動,他們互相看了看,背靠背聚集在了一起。
顧菲迅速在人群中穿梭,她很快找到了副隊,實在是因為蟲圈中間……只有寥寥一百多人而已。
副隊狀況居然意外的不錯,他甚至看到了顧菲還笑了一下,但是靠在他肩頭的隊長則看起來不太好,他閉著眼,右腿已經(jīng)不見,黑紅色的血滴滴答答的被已經(jīng)看不出什么顏色的沙子所吸收。
顧菲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
“你怎么來了?”副隊問。
“我……倒霉唄,剛好被派來采風?!鳖櫡迫隽藗€小謊,雖然她說不上為什么要撒。
“哦……”副隊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
顯然是不相信的。
顧菲只好擺出一副傻笑的表情。
“有止痛藥嗎?”副隊問。
顧菲馬上從空間里取出了一些,她再次看了眼隊長的右腿,不甘心的在空間里翻了翻。
她的空間很小,放不下能夠治療這種傷勢的器械。
“不用找了?!备标犓坪跻谎劬涂闯隽怂钠髨D,只把止痛藥一把塞進隊長的嘴里,然后轉(zhuǎn)過身,“我們都會死?!?br/>
顧菲的眼淚忽然止不住的往下滴,一點都控制不住,她覺得真是太丟人了,隊長在閉眼,這么重的傷勢哼都沒哼,副隊,副隊在笑。
只有她在哭。
她甚至都不敢問副隊小狼人他們在哪里。
副隊笑著看了她一會,也沒有勸她不哭,也沒有說什么,他就是那樣笑著,帶著點探究的看著她。
等她稍微收斂了情緒,他便伸手指向蟲圈那里:“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些蟲子才是被包圍的對象,對吧?我們就是被拋棄的誘餌?!?br/>
顧菲無言的點了點頭。
“現(xiàn)在嘛?!备标牪[了瞇眼,“這些蟲子大概想要挾持人質(zhì)逃跑。這群蟲子里還真有個有點想法的?!?br/>
顧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有個年齡稍長,個頭也格外大的蟲子似乎隱隱壓制著周圍的蟲子,它背靠著他們,頭沖著外圍,身子一動一動,像是在喊話。
“10733旅長,會不會把我們換回去?”顧菲有點忐忑的問,她忽然想起今早看到的那個胖乎乎的神族的身影,他有著一頭金燦燦的頭發(fā),笑容慈祥而親切,這樣的人,她忽然就生出了那么一點希望。
不過是放一群窮途末路的蟲子跑而已,這些蟲子也沒有多少了。這場戰(zhàn)役明顯是勝利的,這塊地,已經(jīng)是卡里古拉的了。
副隊看了她一眼,用那種探究的眼神。顧菲回頭,在這樣的目光下,她忽然有些慚愧,說不出的慚愧,就像是一個長輩在指責她似的,可是明明副隊什么都沒有說。
“我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副隊忽然說。
“你說。”顧菲沒有什么猶豫。
“下一次把那個特殊技用在隊長身上吧?!?br/>
顧菲盯著副隊,他鮮有抹掉了有點不羈的笑容,此刻他的笑容變得風輕云淡起來。
“過了今天,他就要復原了呀?!彼煤茌p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變故忽生。
那只碩大的蟲子忽然調(diào)轉(zhuǎn)了身子,中年男人一樣的臉上一雙吊腳眼陰森森的盯著被圍在中間的這群模樣各異的生物身上。
那恨意毫不保留的洶涌而出。
顧菲一對上那雙眼睛,她就明白,交涉失敗了,他們被放棄了。
那種不甘和憤怒,忽的涌了上來,又因為漸漸逼近的蟲子而慢慢涼了下來。顧菲望了望四周,周圍沒有人講話,一股涼意漸漸的散發(fā)了出來。
一百多個生物,就像韭菜一樣,被蟲子齊齊的割下。大概知道自己必死,這些蟲子皆硬著一張布滿血污的臉,挺著殘破的身體,狠狠的攻擊。
而己方卻像是漏了氣一樣,很多士兵一動不動,任其宰割。
那些東西的攻擊破不了顧菲的防御,她只是順勢倒在副隊旁邊,副隊壓著昏迷的隊長,側著臉看著她,笑。
“你把精神力隨機連上一個蟲子?!彼麗灪吡艘宦暎瑓s又很快用輕松的語氣對顧菲說著。
顧菲照做。
她聽到一片低低的嗡鳴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像是無數(shù)人的低聲大合唱一般,其中的含義漸漸明晰。
“每只蟲都如此弱小,
每只蟲都如此孤單,
只有聯(lián)合在一起,才能有食物,才能有蔭蔽。
我們聯(lián)合在一起,沒有什么能將我們分開,我們用每一寸身體,鋪成家園的形狀。
我們聯(lián)合在一起,沒有什么能將我們分開,我們用每一寸身體,形成抵御整個世界的聯(lián)盟……”
“你聽,那是每一只蟲死前都要唱的歌曲?!备标牭难劬ο袷且活w星一樣,他沖顧菲眨了眨,輕聲道:“它就要來了?!?br/>
顧菲不知道副隊所指代的它是什么,但是她的眼睛驀地睜大,一道長長的蟲鉗攜裹著萬鈞之力從上而下的向疊在一起的副隊和隊長刺去。
“保護好他!”副隊張了張嘴,卻沒有聲音發(fā)出來。
顧菲通紅著眼睛,把絕對守護丟在了隊長身上。
副隊笑了,很安心的笑。
那蟲子刺完副隊,它把鉗子拔了出來,接著刺向倒在副隊旁邊的顧菲。
絕對守護沒有這么快的冷卻時間,顧菲轉(zhuǎn)不到自己身上來。
她眼睜睜的看著那鉗子朝自己的胸口襲來。
一切好像慢動作一樣,慢的不可思議,她仿佛忽然明白了,她第一次殺死的那個蟲子到底在看什么。
不是她的刀,更不是她的臉。
是天空。
昏黃的、暗沉的,但是卻意外干凈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