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多鐸的這位福晉,確實已經(jīng)嫁給多鐸很多年了。
女真人普遍成親很早,世家大族的男子,一般十三四歲就會被安排娶妻。多鐸十三歲的時候失去了父母雙親,跟著哥哥們在沙場歷練,無心兒女情長,故而婚事暫時擱置了。
十七歲的時候,多鐸娶了蒙古明安臺吉的女兒博爾濟吉特氏為嫡福晉。明安臺吉是多鐸的舅舅,這位嫡福晉是多鐸的表姐。兩人青梅竹馬,感情甚篤,多鐸也很喜歡這位年貌相當?shù)谋斫?。可皇太極視明安臺吉為眼中釘,對多鐸的這門婚事非常不滿。奈何多鐸年少叛逆,硬是把表姐娶進了門??蓻]過多久,這位福晉便在生產時血崩而亡了。
兩年后,十九歲的多鐸娶了現(xiàn)在的福晉。這門婚事是皇太極和皇后哲哲親自做主的,故而皇太極非常滿意,可多鐸卻怨氣沖天。多爾袞勸他不要因此與皇太極撕破臉,故而多鐸硬著頭皮,不情不愿地答應了。
這位福晉來頭不小,出身蒙古科爾沁部,是蒙古親王莽古斯的幼女,當今皇后的親妹妹。福晉的長相嘛,著實有些不敢恭維。科爾沁部美女如云,但這位小格格,身材矮胖,皮膚黝黑,長相粗丑。這也是多鐸不愿意娶她的一個重要原因。奈何皇太極一再強調“娶妻娶賢”“不可貪戀美色”“滿蒙聯(lián)姻為大”,多鐸只好接受了這門親事。
八年過去了。
多鐸很少留宿在這位福晉房間里。平日里也很少和她接觸。兩白旗常年累月地在外征戰(zhàn),多鐸回家的日子本來就屈指可數(shù)。即使在京,他的大部分時間也是和哥哥多爾袞在一起。
其實,多鐸對這位福晉敬而遠之,還有一個原因。這位福晉是皇后的親妹妹,更是皇太極安放在多鐸身邊的一枚棋子,是用以監(jiān)視多鐸和多爾袞的耳目。多鐸自然也清楚,因此干脆不給對方可乘之機。兩人成親七八年了,未有子嗣,也就很正常了。
此番多鐸率領兩白旗前往錦州,再一次重創(chuàng)了洪承疇的部隊?;侍珮O龍顏大悅,帶領文武百官王公大臣,在城郊五里外列隊迎接多鐸凱旋,并賞賜了豐厚的恩典。多鐸領賞后,并未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先進宮看望皇后。
多鐸十三歲喪母,備受打擊,是皇后哲哲給足了他母親般的關懷。長嫂如母,多鐸每次外出打仗回來,都會去看看這位嫂子。這次也不例外。
來到坤寧宮,多鐸以朝臣之禮下跪,恭敬地喊道:“臣弟多鐸,拜見皇后?!?br/>
皇后趕緊起身把他攙扶起來,愛憐地看了看,“多鐸,這次去外面很辛苦吧,看起來黑了,瘦了。來,坐在四嫂旁邊,咱們姐弟好好說說話,就不要拘禮了?!?br/>
“唉!”多鐸清脆地答應了一聲,隨即輕松地挨著哲哲坐下,孩子般的稚氣顯露無疑。
“四嫂,你最近好不好?我可想你了?!?br/>
“好,我一切都好。倒是你,好不容易回來了,也不去瞧瞧你媳婦兒,反而先來我這兒了。二十多歲的人了,還是這么不懂事?!闭苷鼙砻嫔相凉炙?,實則語氣寵溺,態(tài)度親厚。
多鐸沒接茬,低頭喝了一口茶,不住地感嘆“這茶挺香的?!?br/>
哲哲沒再說什么,只是一再地讓他多喝點。
從坤寧宮出來,多鐸順道去了永福宮。還沒進門呢,他就開始喊“玉姐姐,玉姐姐!”
莊妃趕緊迎了出來。
“好弟弟,一聽聲音就知道是你?!?br/>
“哈哈,好久不見啦玉姐姐,你最近怎么樣?”
“我挺好的。福臨這孩子也懂事,很少讓我操心。”
莊妃和多鐸聊了幾句,話鋒一轉,開始八卦多鐸和福晉成親多年未有子嗣的事。
多鐸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說自己常年征戰(zhàn)在外,無暇理會兒女情長,子嗣之事只好隨緣。
多鐸知道,自己以后更加不可能與這位福晉親近了。因為,他已經(jīng)喜歡上了宋菀。這位漢人女子,嬌俏柔美,優(yōu)雅可人,與他見過的滿蒙女子大不相同。
宋菀面對長平公主布置的任務,正一籌莫展無計可施,多鐸就自己送上門了。
從宮里出來,多鐸直奔京郊馬場。多爾袞果然在那里,他低頭不語,陰沉著臉,只一下下地用力刷馬。能讓多爾袞有這種反應的人,只有莊妃大玉兒了。
原來,自從八阿哥去世后,海蘭珠憂郁成疾,重病纏身,精神也時?;秀薄;侍珮O心疼不已,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來陪伴海蘭珠,繼而冷落了莊妃母子。自己的心上人在宮里苦不堪言,多爾袞當然難受。
晚上,多鐸陪著多爾袞喝酒聊天。兄弟倆推杯換盞,互訴衷腸,討論起愛人,父母,家國,越聊越深,越喝越多,漸漸地都醉了。
多鐸今晚本打算直接在多爾袞這里歇下,突然,他像是想起來什么,酒好像一下子醒了。他沒有讓侍從跟著,自己騎馬來到宋菀的當鋪。此時夜深人靜,他當然不能敲門,更不可能像采花賊那樣翻墻而入。他只能在外面靜靜地佇立著。
更深露重,晚風習習,吹著酒醒微醺的多鐸。他牽著馬,筆直地佇立在門口,一身戎裝,長身玉立,宛如一幅畫。
月明星稀,半個時辰就這樣靜靜過去了,多鐸心滿意足地嘆了一口氣,正欲上馬離開。突然,門“吱呀”一聲響了,多鐸猛然回頭,竟是宋菀從里面探出了身子。
夜幕下,年輕的將軍一襲白衣,文秀的少女青絲輕挽,兩人一個門外,一個門里,門口的燈籠影影綽綽,發(fā)出的光暈讓人模糊。四目相對,兩人一時間都語塞了。
也不知對視了多久,多鐸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的腳傷好些了沒?”
宋菀臉一紅,趕忙說道:“好多了,謝謝關心。聽說王爺前些天征戰(zhàn)在外,一切可還順利嗎?”
多鐸一笑,“自然,殘余明軍如螻蟻一般紛紛潰退,此行大獲全勝?!?br/>
他說這話的時候,駕輕就熟,仿佛勝利是注定的。宋菀卻覺得有點異樣的感覺。
“這么晚了,天這么涼,你怎么出來了?”多鐸問道。
“不知怎么的,今天就是睡不著,屋子里有些悶,想出來透透氣?!?br/>
“哦?!?br/>
“那王爺又是為何深夜來此呢?”
多鐸莞爾一笑,修長的鳳眼更加迷人了,“你覺得呢?”
宋菀羞得低下頭去,心里卻想著“我正不知道怎么接近你,你居然送上門來了”。
又一陣曖昧的沉默。
低著頭的少女,像一只迷茫怯懦的小鹿。他很想摸一摸她的頭,卻還是克制地把手收了回來。
多鐸看罷多時,解下自己的的大氅,輕輕披在了宋菀身上。
“夜色涼如水,你一個姑娘家,別受寒了?;厝グ桑揖褪莵砜纯茨?,這就走。”說完,飛身上馬,絕塵而去。
宋菀披著大氅,看著多鐸離去的背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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