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滿眼神里的堅定和氣勢，叫楚源這饒是剛從戰(zhàn)場上下來的人也有些忌憚的感覺。

    他皺了眉，認(rèn)真地看著月滿，還是想找回自己做父親的威嚴(yán)：“阿滿，你可知你在胡說什么？我們楚家，不是那等沒規(guī)矩的家！”

    一旁的楚泉也看向了月滿，不住地給月滿使眼色，仿佛想讓月滿不要這般和楚源叫板。

    可月滿卻沒有半分退縮：“若是家中有規(guī)矩，也不至于二夫人當(dāng)大，將我送來這小榆樹村了。父親你和大哥常年都在外奔波，可有想過，每每你們回到府中的時候，所有人在你們跟前兒表現(xiàn)出的樣子，究竟是他們本就是那般模樣，還是想讓你們看到那般模樣呢？”

    抬眸，月滿就瞧見了楚源震驚的雙眼。她輕笑著擺了擺手，又搖了搖頭，在楚泉擔(dān)心的眼神中麾下，倒還算是輕松：“罷了罷了……與你們說這些，又有什么用處呢？這楚家我是不回也得回了，只盼著咱們?nèi)蘸竽茏龈复茸有⒌母概闶橇??！?br/>
    這樣的語氣，似乎月滿全然已經(jīng)沒有將楚源當(dāng)做父親。

    楚源那作為父親的尊嚴(yán)，也好似在月滿的跟前兒零落稀碎。

    他捏緊了拳頭，眸色冷峻：“楚月滿，這些日子，你在夏家學(xué)到的，就是這般不尊長輩嗎？”

    “不是?！?br/>
    月滿只當(dāng)他是在問自己問題，也揚起頭顱來，沒有半分退縮之意：“我在夏家學(xué)到的，是怎么能讓自己活下去，怎么才能吃飽飯，怎么才能將衣服上的補丁打的更好看，還有怎么去修繕房頂漏雨的洞！”

    月滿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那在村子里穿著還算不錯，但在楚源看來就是粗布的紡布衣裳：“父親可知道，我去了夏家多久，才穿上了沒有補丁的衣裳？父親又可知道，我在夏家的時候，吃了多長時間的稀飯野菜填飽肚子？”

    他對楚源其實并不憎恨，有的只是替原主的痛心：“父親猜猜看，我剛?cè)ハ募业臅r候，一家五口人都吃些什么？大哥為了讓我們能吃飽，暈倒在地里的時候，父親在戰(zhàn)場上，是否只想著建功立業(yè)了？”

    說起“大哥”二字，楚泉本能地看向了月滿。而后才意識到，月滿說的是夏武而不是自己，眼中也生出了幾分尷尬和無奈還有失落。

    而這一番話，也足以叫方才還有許多想對月滿說的楚源，終于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他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月滿那紡布的衣裳，到底還是別過臉去：“我再說一次，我一直都不知你竟在小榆樹村。這一次回去之后，我也會給你討一個公道的。”

    “我無需公道?！?br/>
    月滿的語氣平靜至極：“我要的只是想讓父親瞧瞧清楚，楚家并非你想的那般。日后我在楚家，或許還會惹出許多的禍?zhǔn)鲁鰜?，還望父親提前就做好心理準(zhǔn)備才是?！?br/>
    月滿是發(fā)現(xiàn)了，自己在這小榆樹村生活了三年，倒是生出了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膽量來。

    從前覺得楚源威嚴(yán)，如今看著，他就是個昏庸又無能的楚家大家長罷了！

    至此，楚源的眉頭已經(jīng)擰了起來。

    而楚泉卻是上前，坐在了楚源和月滿的中間，看向了楚源：“父親，九妹妹這幾年受了不少的委屈，如今說話直白了些，還望父親不要放在心上！”

    而后，他又看向了月滿：“九妹妹，我知道你心里頭壓了許多的事情。但你終究是楚家的女兒，早晚要回到楚家的。不可這般同父親說話，你明白了嗎？”

    月滿頷首，就算是給楚泉幾分面子就是了：“多謝大哥提醒，等回到楚家，我自會去祖宗祠堂，跪在祖父的面前的?！?br/>
    楚家唯一能讓月滿想念的，或許就只有那為國捐軀的祖父了吧？

    這一路，有楚泉在中間做和事佬，月滿和楚源倒是沒有再爭吵什么。

    其實距離上一次月滿來京中的時候也不算時間很長，但卻已然是物是人非。

    她這兩年沒有刻意打探過京中的消息，此刻既然回來了，也是掛懷地對楚泉問道：“大姐姐在宮中如何了？”

    楚泉看了看楚源，楚源仿佛沒有聽到一半，只是靠在馬車壁上閉目養(yǎng)神。

    楚泉掀開車簾，瞧著外頭的車水馬龍，而后深嘆一口氣：“不大好。她入宮之時，便被人陷害，連皇上的面都沒見著，就發(fā)落到了一個偏遠(yuǎn)的宮殿之中。這入宮也有兩年多了，別說是侍-寢了，她就像是被皇上忘記了一般。眼瞧著再過一年又要大-選秀女，她的年紀(jì)也一年似一年大，只怕在這宮中，是再無出頭之日了！”

    其實大姐姐楚越琴從姿色到才情來說，應(yīng)當(dāng)都不差。

    不過當(dāng)日她被送進(jìn)宮中，是為了振興楚家的。她有心愛之人，如今不愿出頭，只怕也不僅僅是因為被遺忘，而是因為她自己本就不想吧？

    這輩子就被囚禁在那皇宮深院之中，月滿開始心疼起了楚越琴來。

    若是旁的什么官員回京，這京中也總有迎接之人。

    可他們楚家實在是沒有什么名頭，便是如今楚泉升了官職，也是在不是什么十分得力的官封。所以他們楚家的馬車入了京城的大門，竟也是靜悄悄的。

    楚家的宅院并不在京中的中心，不過也還算是在一處熱鬧之地。

    這馬車到了宅院門口，倒是熱鬧了起來。

    車還未停，月滿就聽到了二夫人那嬌滴滴的聲音：“哎呀，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可算是回來了！咱們都盼了許多年了呢！”

    她最是會哄著楚源開心，但楚源終于睜開了眼，眸中卻是沉沉。不見開心，也不見其他情緒。

    馬車停下的時候，二夫人便親自掀開了車簾。

    她的眼中沒有旁人，只是興奮地看向了楚源：“老爺，我扶著老爺下馬車！”

    月滿個頭小，被楚源的身體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所以二夫人并不曾瞧見月滿，只是興致勃勃地伸手拉扯楚源。

    月滿歪了歪頭，倒是將這位許久未見的二夫人瞧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