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鸞被推下水,水從四面八方包圍她,她看到?jīng)]有一絲云的天空,看到岸上驚慌的姑娘們,還有錦玉郡主堅決的神情。她心頭微茫然,又覺得可笑。
為什么她總因為傅明夏而經(jīng)歷這種生死之困?
他是她的克星啊。
葉鸞覺得自己躺在碧綠的水中,水藻游魚從她頭頂掠過,水聲潺潺,湖面上的太陽和波光發(fā)出強烈的對比。真想一直沉睡于此,不要醒來。
她一時間覺得人生很沒意思,傅明夏太強大,她這報仇報得跟開玩笑似的,竟然還遭到郡主的反擊——她根本什么都沒做呀。她所有的倒霉事都跟傅明夏有關(guān),有時候都想干脆喝毒藥跟他同歸于盡得了!
只是她對他的恨意,一開始沒能抵過對他的害怕,現(xiàn)在沒能抵過對過往的好奇。她不知道梅落是怎么死的,不知道傅明夏為什么殺梅落,也不知道自己在當(dāng)年是否真的如自己料想的那般無辜……她不想死。
不想死!
葉鸞睜開眼,看到傅明夏肅穆英俊的面容。他背著光,臉上神情看不清,垂頭看著她,看到少女睜眼,幽冷的眸光亮了下。傅明夏回頭喊,“御醫(yī),快來!”
葉鸞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躺在一個華麗的宮殿中,密帳高懸,牙鉤微挑一層紗帳,香風(fēng)暖熏,吹開一室混沌。她腦中亂糟糟的,御醫(yī)來給她診脈,她雙眸睜得明亮,卻呆呆地看著前方,沒有反應(yīng)過來。傅明夏看她如此,直接把她抱在懷里,拉出她的手給御醫(yī)看。好一陣子,御醫(yī)才表示因為葉鸞年輕,又救得及時,應(yīng)該沒什么后遺癥。他正要洋洋灑灑再說些,被傅明夏心煩一瞪,打個哆嗦,連忙下去煎藥了。
御醫(yī)一走,傅明夏就批評她,“笨!你不會水,在湖邊玩什么水?被人推下去了吧,活該!明天就跟我學(xué)游水去?!?br/>
葉鸞無視他的話,反正這男人嘴里從來沒好話。她手揉著黑發(fā),輕聲問,“誰救的我???”
“我。”
葉鸞瞪眼,看他。
傅明夏沉眉,“你這是什么反應(yīng)?我救你很奇怪?”
葉鸞趕緊打消他的誤會,“當(dāng)然不,只是夫君,你不是在前面和皇帝陛下一起么,怎么跑后面來了?”
傅明夏目光一閃,沒說話。葉鸞摟住他脖頸,笑問,“你來找我對不對?我就知道你還是關(guān)心我的?!?br/>
傅明夏臉側(cè)了側(cè),想開口說話,口被葉鸞捂住。葉鸞笑道,“你別說話,這么好的氣氛,你說話未免太煞風(fēng)景了。夫君,讓我抱一抱你,你對我真好啊。我真是喜歡你?!?br/>
傅明夏身子僵住,喜歡?他心口堵塞,情緒一時激慨,臉也甚覺發(fā)燙。
但在高興的時候,他又陷入了對自己的深深厭惡中。他這樣的人,怎么能有人喜歡?絕對不會,她肯定是在騙他。葉鸞這么狡猾,肯定是在利用他。
他再次生出怨憤之心,她憑什么總是隨口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傅明夏陰沉的目光看向葉鸞,手放在她肩邊,往上挪一分,就能要她小命??扇~鸞安靜地抱著他,因為落水,小臉有些發(fā)白,但下巴擱在他肩頭,她的長發(fā)掃著他的脖頸,她是這么讓人欣然的存在。
然后傅明夏再次發(fā)現(xiàn),葉鸞的“喜歡”,果然只是隨口說的。她根本沒把這當(dāng)回事兒。
葉鸞……她怎么可以這樣?
世上有三種人,第一種,拿不起放不下;第二種,拿得起放不下;第三種,拿得起放得下。他傅明夏拿得起放不下,而葉鸞……恐怕就是那種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這樣的人,他是沒辦法的。
放在葉鸞肩上的大手,終只是僵硬地、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雖然他沒有說出什么“別怕”之類的甜言蜜語,但葉鸞已經(jīng)滿意了。此時,葉鸞心中感嘆,人總是容易忘記那些沒來得及發(fā)生的事,傅明夏除了第一次時殺了她,之后幾次,他都是救她的。
很可笑,他殺了她一次,卻救了她更多次。他之前對她來說是魔鬼,現(xiàn)在,他卻可以保護她。在這個京城,只有傅明夏身邊,才是最安全的。而葉鸞已經(jīng)沒得選擇,走到這一步,她還能是之前鄉(xiāng)下那個為下一頓飯的著落發(fā)愁的少女嗎?不可能了,她得一步步往前走。
葉鸞又休息了一會兒,從傅明夏口中得知,這是皇后娘娘為她安排的宮殿。自她落水,錦玉郡主被皇后娘娘叫走罵了一通,趕回府中面壁思過。
葉鸞道,“面壁思過?我要是真死了,她面壁思過有什么用?”她用余光瞅著傅明夏的神色,他對那個郡主是什么態(tài)度呢?這么心狠的一個人,竟然肯放過錦玉郡主?
傅明夏漫不經(jīng)心答,“你要是死了,她得給你陪葬。”他這話說得隨意,落在葉鸞耳中,卻怔了一怔,她側(cè)頭看他,美目閃爍。
她突然覺得自己有好多話想問他,但是在這時候,皇后娘娘來了?;屎竽锬飦砜赐~鸞,見傅明夏跟柱子一樣站在一邊,好像皇宮還有什么不安全一樣,忍不住尷尬道,“明夏,你也不用這么不放心吧?難道我坐在這里,還有誰能傷了葉姑娘?”
傅明夏看向皇后娘娘,他對皇后還是敬重的,既然對方這樣說了,便看葉鸞一眼,葉鸞表示自己沒事,他才告辭先離開。
皇后娘娘拉著葉鸞的手,親切詢問了她好不好,又對錦玉郡主的行徑表示了歉意,“……陛下已經(jīng)訓(xùn)斥了她,她再不敢這樣了,你能不能原諒她呢?”
葉鸞不明白,“???”她有什么資格原諒錦玉郡主啊?
皇后娘娘深深看著她,笑容溫和,“你落水后,明夏正好過來,見到了錦玉郡主所為。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嗎?他將錦玉郡主推下了水,然后才下去救你?!?br/>
葉鸞沒說話,烏黑的眼中神色一時恍惚而悠遠。她想到傅明夏才說的那句,“你要是死了,她得給你陪葬?!彼皇钦f一說而已,他真的這樣做!
葉鸞雖然不了解皇室貴胄之間的糾葛,可她能想象到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艱難。錦玉郡主不是一個人,她代表一整個家族。傅明夏此為,必將自己又推向一個勢力的對立面。
葉鸞突然想哭,他是為了她。
皇后娘娘嘆道,“明夏總是這么胡來,幸好錦玉及時被救上來,沒發(fā)生什么。但陛下為了明夏的胡鬧,不得不去跟那些人溝通。葉姑娘,因為你一人,我們所有人都得跟著忙活啊?!?br/>
“娘娘在怪我嗎?”葉鸞輕聲問。
皇后轉(zhuǎn)眸看她,半晌,搖頭,“不?!彼π?,目光真誠,“你是這么多年來,明夏終于肯接受的人。我和陛下感激你都來不及,怎么會怪你?明夏甚至跑去跟陛下說,他要娶你。這真是個笑話,你知道嗎?如明夏所說,葉姑娘只是個來自鄉(xiāng)野的女子,配不上明夏的身份。這么多年,明夏活得自我,總是容易得罪人,陛下希望他娶的王妃,能幫他一些,替他分擔(dān)一些來自朝堂的壓力。但是葉姑娘你這樣的身份,根本做不到。”
看葉鸞只沉靜聽著,面無表情,皇后也不由贊嘆:至少這點這姑娘還是做得很好的。
皇后繼續(xù),“老實說,一開始,陛下是在想辦法打消明夏這個荒唐的念頭。但今天明夏為了你而推錦玉入水這事一出,我們都知道,明夏是鐵了心了,反對無效。所以我們決定同意葉姑娘做王妃?!?br/>
葉鸞低眼,“謝娘娘和陛j□j諒。”她知道皇后肯定還有話等著自己,皇后不會碎碎念這么久,就為了自己一句感謝。
果然皇后道,“葉姑娘,你不知道,陛下從來就疼寵明夏,說是長兄為父也不為過。陛下要問你,你可以當(dāng)王妃,但你不能為明夏帶來一絲益處,那你能不能把剩下的位置都讓出來?”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這么多年,明夏府上就沒有幾個女人,既然他肯接受你了,那其他女人應(yīng)該也都能接受了。陛下要你給明夏娶側(cè)妃、納妾室,這些女人你不用擔(dān)心,陛下都選好了,都是背后身份對明夏有好處的。葉姑娘,如果你喜愛明夏,那就應(yīng)該也為明夏著想。陛下說,你若答應(yīng),立即讓你們大婚。”
葉鸞走出宮殿的時候,看到日光下,傅明夏背對著她站在樹下。他站得筆直,如同雕塑般,走過的宮女太監(jiān)都不敢看他。聽到腳步聲,他回頭看到葉鸞,“臉色怎么這么難看?皇后跟你說了什么?”
葉鸞搖搖頭,走到他身邊。他手隨意碰了她手一下,微怔,猛地拉住,“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