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香殿內(nèi)，寂靜一片。

    李清站在那里，侃侃而談，平和的聲音在承香殿中響起，李隆基好整以暇的斜坐在那里看著李清和李林甫兩人，李林甫微皺了眉頭，聽著李清把剛才關(guān)于報紙的預(yù)防等措施緩緩地說出來。

    待李清說完，李林甫沉默了片刻，整個殿中沒有人說話。

    李林甫往李清那里看了幾下，心中暗想，沒想到還是被李清先登一步。自從在府中想到報紙可能引發(fā)的影響，李林甫過來大明宮的路上就已經(jīng)想著讓李隆基取締報紙了。

    近幾年，李林甫權(quán)勢滔天，朝堂內(nèi)外幾乎一手把控，李隆基對其又極為信任，可以說李林甫近乎一手遮天，甚至于很多彈劾李林甫的奏章走沒有辦法送至李隆基案前。這突然之間出現(xiàn)的報紙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人畜無害，但是真要發(fā)展興盛起來，攜此利器無疑會對朝堂內(nèi)外的輿論造成很大的影響。若是李隆基對報紙恰好關(guān)注的話，報紙就有可能被有心人當(dāng)成抨擊自己的武器。

    若真是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再想辦法把這報紙給取締掉，無疑會引起很大的轟動。再說，這背后還有李清在支持，以后再有其他報紙，背后未必沒有其他權(quán)貴的影子，也不是說想取締就能取締得了的。

    “圣上，李少卿說的雖然是不錯的辦法，但是僅靠律法并不能杜絕報紙弊端的出現(xiàn)，若以后真要有人借報紙非議朝政、抨擊朝堂，臣認(rèn)為當(dāng)需制定重典，對妄議之人嚴(yán)懲不怠，以儆效尤。更何況，千年以降，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報紙一物，尚不知能否帶來圣上所說的益處，臣以為當(dāng)慎重考慮?！?br/>
    李林甫躬身說道。

    李清聽到李林甫的話，心中暗道，看來這李林甫對的研究下了很大功夫啊。李清并沒有接著李林甫的話往下說，而是打岔道：

    “圣上，李相所慮，確實有理，不過這倒讓我想起另外的一件事情?！?br/>
    李林甫扭過頭來，看向李清，李隆基示意李清接著說。

    “微臣剛來長安的時候，在長公主的晚宴上欣賞到一曲歌舞。當(dāng)時微臣當(dāng)下山，對歌舞見識淺薄，但依然知道那歌舞曲調(diào)玄妙優(yōu)美、宛若，舞姿飄渺婆娑、尤勝飛仙。微臣頓時為此歌舞傾倒，當(dāng)時暗想，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待后來，才發(fā)現(xiàn)遍布長安，幾乎每家每戶都知曉此曲，人人皆為能舞此舞而榮。微臣好奇之下，才知道這歌舞是近些年新出現(xiàn)的?！?br/>
    李清恭敬地說道。

    在旁的李隆基和高力士露出好奇之色，李林甫卻是暗中蹙了下眉頭，不知道這李清又能說出什么話來。

    李隆基笑著問道：

    “不知道是什么歌舞竟然能讓愛卿如此傾倒？”

    “正是圣上御制的?！?br/>
    李清微笑著說道。

    李隆基聽到李清的回答，愣了一下，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這孩子，竟然想著法子恭維起朕來了?！?br/>
    對于自己親自制作的，李隆基自然有著太多的驕傲或者說自豪在里面，這確實算得上唐朝最具代表性的歌舞，這時候，除了宮中排練之外，早就傳遍整個長安，大唐其他藩鎮(zhèn)同樣有人專門習(xí)練此舞曲，影響之大、傳遍之廣無以復(fù)加。宮中的舞需要的人數(shù)眾多，只適合大型的表演，因此有人專門改編成只需要數(shù)人舞蹈的小型，同樣傳播很廣。

    確實是李隆基的心愛之作，這時候見李清大加稱贊，自然歡喜，就連對李清的稱呼也變了，比之‘愛卿’要親切百倍。

    李隆基哈哈大笑，高力士也在旁邊微笑著，只有李林甫的臉上有些不自然。李隆基對李清的稱呼讓本來還有信心的李林甫心中一驚，正待說話，李清接著說道：

    “微臣倒不是恭維圣上，確應(yīng)得到如此夸贊。圣上作之前，天下并沒有這支舞曲，圣上制之后，朝堂也不因此曲是新出現(xiàn)的而禁止傳播，百姓也不因此曲是新的就覺得不好、無人欣賞。

    “臣斗膽，報紙也是新出現(xiàn)的事物，不能因為之前沒有報紙就對報紙存有偏見。報紙有利有弊，當(dāng)取其利而防其弊，因勢利導(dǎo)，只有慢慢發(fā)展才能知道報紙究竟是好是壞。”

    李林甫聽到，微搖了下頭，心中暗道，那也得有人敢去禁止傳播。不過隨即醒悟過來，連忙說道：

    “圣上，報紙一物，尚不知是利大于弊還是弊大于利，若任其發(fā)展，終歸不妥。以后若是人人都想著辦報紙，難不成那些賤奴也能議論朝政不成？”

    李清笑著說道：

    “這自然有唐律規(guī)定，以后制定有關(guān)報紙的律例的時候也可做詳細規(guī)定。不過，微臣以為，即便是賤奴亦是圣上的子民。太祖皇帝曾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者，水也。圣上關(guān)心士民的疾苦，百姓同樣需要知道朝廷的律令，報紙無疑是一個很好的途徑。同樣，自古奸吏，欺上瞞下，貪贓枉法亦有之，報紙也可起到監(jiān)督的作用。對其中弊端，預(yù)先制定律法約束，使其不敢妄言、誹謗，未必不能去其弊而存其利。”

    對于報紙起到的監(jiān)督作用，李清在這里也一并挑明，反正這些李隆基、李林甫等人也是知道的。

    李林甫知道自己若還是執(zhí)意反對報紙，在李隆基心中落個“欺上瞞下”之嫌那就糟了，于是說道：

    “李少卿所說也有道理，臣認(rèn)為由朝廷專門起草相關(guān)條例，待圣上定奪之后，再下詔執(zhí)行。不過，對于之前李少卿所說的具體哪些事情報紙可以說哪些不能說還需謹(jǐn)慎?！?br/>
    李清見李林甫不再堅持要取消報紙，心中微微放下心來，聽到李林甫的話，提議道：

    “圣上，臣以為朝廷除了頒布專門的律法之外，亦可以開辦報館、刊印官報，做天下報館表率。這樣其余報紙自然知道哪些事情可以寫那些不能寫?！?br/>
    李隆基見李清和李林甫爭執(zhí)，也不阻止。其實先入為主，李隆基心中已經(jīng)同意刊印報紙了，這時候見李清提出官報的提議，點了下頭，說道：

    “嗯，朕覺得愛卿的提議不錯，朝廷創(chuàng)辦官報，依此做天下報紙表率，確實可行。丞相，有關(guān)報紙的法令就由丞相領(lǐng)中書省等共同擬定，廷議之后再頒布吧?！?br/>
    李林甫見李隆基把制定報紙律法的事情交給自己，剛才的擔(dān)心和不甘才稍微放下些，心中暗想，既然由本相負(fù)責(zé)，自然這法令就是本相的意愿，以后報紙還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更何況，若是要創(chuàng)辦官報，照樣可以控制在自己手中。

    李林甫看了一眼李清，見李清低眉站在那里沒再說話，心中微喜。即便你先創(chuàng)辦出來報紙又如何，即使不能取締它，也要把報紙控制在自己手中了。對于報紙法令的制定，李清自然知道李林甫的意思。但是既然報紙已經(jīng)出現(xiàn)，若是以后人們認(rèn)識到報紙的作用，商人見識到其中的利益，報紙就會如決堤的洪水般泛濫，一發(fā)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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