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青凡幾乎是爬到山間矮洞的,除卻洞外叢生的雜草,其高度僅有四尺,約是小型動物的棲身地。但她怕今夜雨大,山洞內(nèi)有別個兇猛的野獸避雨,便投了塊石頭進去試探。
矮洞不深,跡青凡手中石頭瞬間便觸及內(nèi)壁,發(fā)出“砰”的聲響。她靜靜等待了片刻,見里面并無異常,才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爬入洞內(nèi)。
待尋著一個舒適的姿勢坐下,她豎起耳朵,仔細(xì)的傾聽矮洞內(nèi)的聲響,手中更是攥著一根兩指粗的長木棍,雖無甚大用處,至少心安。
等待了一刻,洞內(nèi)并無其他生物的聲響,洞外卻傳來窸窸窣窣的石塊墜落的動靜。
跡青凡小心的趴伏在地上,撥開眼前的雜草,向外看去,只見黑暗的雨夜中,兩個模糊的人影。
“曉兒姐姐,跡青凡便是從玄陰山主脈墜落下來,你我二人順著山崖下來,也并無她的身影,想來,她便是墜入崖底了。我們便在此處搜尋罷。”葉青青向安曉兒詢問道。
“跡青凡無法聚氣習(xí)武,只是*凡胎的凡人罷了,這玄陰山高千丈,她怕是十死無生了,哎,掌門若是知曉,定會傷心不已?!闭f道后面,竟是有些哽咽了。
葉青青眼內(nèi)精光閃了閃,不知這安曉兒安得是什么心思。
若說她們徒弟四個,對跡青凡怨念最深的,當(dāng)屬這大師姐。大師姐可是自小就跟隨掌門的,且與掌門還是血親,對掌門也是言聽計從,很是儒慕。跡青凡身死,她該是最樂見其成的,怎么聽這語氣,滿是悵然若失呢?
葉青青摸了摸鼻梁,吶吶地道:“曉兒姐姐,少了這跡青凡,掌門不是還有您么?掌門哀戚不過一時,有您伴于身邊,想來掌門很快就會把這個跡青凡忘之腦后去。眼下還是先找到跡青凡的尸身罷?!?br/>
安曉兒在看到崖底的那一刻,就已掃視了整個崖底,她說道:“青妹妹說的極是,是姐姐我孟浪了,這山崖下就這寸許土地,這跡青凡已是死人一個,這里又并無她的尸身,莫非……”
葉青青大驚失色,連忙說道:“姐姐,跡青凡當(dāng)真是從山崖上墜落下來的,妹妹絕不敢欺您,這……這山崖下無她的尸身,很有可能是山間野獸叼走吃了罷。”
安曉兒狀似漫不經(jīng)心的看了眼四周,隨即恍然大悟道:“原是這般,看來這野獸也習(xí)得將獵物完完整整的帶回巢穴了?!蹦恰巴晖暾彼膫€字,說的極重。
葉青青張口結(jié)舌,連忙拋了手中的傘柄,匍匐的跪在地上,哭泣著說道:“曉兒姐姐,妹妹說的俱是實情,絕不敢說半個字來欺騙您?!?br/>
安曉兒嗤笑著,手指挑起葉青青的下巴,語氣輕柔的說道:“青師妹,別哭了,真難看!”
“求師姐繞我一命,葉青青愿為爾牛馬,供您趨勢。我的家族也可以為您所用,”葉青青大哭失聲。
“奧,你的家族,你這一說,我倒是記起了,葉家,可是玄武大陸第四家族呢,你且說,若是你死了,你的家族會為了你得罪九階武者么?”
話說到這個份上,葉青青也知道眼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她心一橫,想要趁安曉兒不防備,對她下手。
兩人俱是六階武者,想來該是差距不大。
但是葉青青這一招,卻沒有傷及安曉兒半分,使出的對敵絕招,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不見絲毫成效。
安曉兒從容不迫的避開葉青青的偷襲,纖纖手指,輕柔的放在葉青青的脖頸處,只見葉青青面色驚懼,額頭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的盯著安曉兒。
“怪只怪,你太過蠢笨了?!彼馗┫律?,貼在葉青青的耳邊,語氣溫柔的說道:“怪只怪,你不是掌門的血親,師妹,安心的去罷?!?br/>
“咔”的一聲,葉青青竟是斷了氣。
安曉兒向著山間一個方向行了一個大禮,恭敬的說道:“掌門,殘害同門的孽徒,已被曉兒斬殺,逝者已逝,還望掌門節(jié)哀?!?br/>
一個紅衣身影如鬼魅般,突然出現(xiàn)在距離安曉兒幾尺內(nèi),她便是一路尾隨二人前來的玄陰閣掌門——趙*。
她抬起手,安曉兒立刻乖巧的站在她的手下,任由趙*揉弄她的秀發(fā)。
“曉兒,此事我已知曉,這葉青青今日敢對同門手足下手,他日就敢對本座下手。你做的很好?!?br/>
安曉兒白皙的臉頰上浮現(xiàn)紅暈,嚅囁的說道:“能為姑姑分憂,曉兒自是高興?!?br/>
“很好,等回到玄陰閣,你若想習(xí)得第七階的功法,便來尋我罷?!?br/>
安曉兒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連忙答:“是”。
“跡青凡,她是為師的心尖之人,本座不愿她受一點苦,奈何,今日卻因本座的寵愛,致使其……為師于心不忍啊!”說話間,眼神似是無意的掃向跡青凡藏身之處。
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的跡青凡,也知道現(xiàn)下是不能躲避了,既然這女人想要演師慈徒孝的戲碼,自己便奉陪到底。
她狠狠捏了自己斷了的右腿一記,立刻淚如泉涌,她索性大哭出聲,嘶啞的聲音喊道:“師傅,青凡在此處,青凡惦念師傅深情,不敢身死,徒兒死事小,又豈能累師傅傷心?!甭曇舭мD(zhuǎn)久絕,似是飽含無盡的委屈和苦楚。
饒是趙*這般心腸冷硬的女人,也被跡青凡悲凄委屈弄得心虛了,不知有多少年,她沒有關(guān)注過這個孩子了。
今日,跡青凡的玉牌驟然破裂,想來是遭遇惡劣什么不測了。
自己自是勃然大怒,世人皆知自己為九階武者,以為自己的天分高,氣運佳,但是他們卻不知道,自己能夠從一個中等門派的七階武者成為如今的九階武者,大半是依憑著跡青凡攜帶的法寶。
跡青凡本是她撿來的孩子。當(dāng)時那孩子被包裹在一襲紅衣之內(nèi),手中帶著一塊刻印著名字的玉牌,手腕處戴著一個玉鐲,她見玉鐲材質(zhì)極佳,便起了貪婪之心,將玉鐲收為己用,又害怕這孩子的家人找來討要,便順手將這孩子帶回了客棧。
誰知,這玉鐲取下后,竟是可大可小,自己也能攜帶,且在戴上的那一刻,就感覺到功力大增,這竟是一個提升功力的法寶。只兩年光景,自己就成為了八階巔峰武者。
這些年,她雖不關(guān)心跡青凡的生活,但并不表示,不在意她的死活。
當(dāng)時跡青凡隨身攜帶一塊玉牌,不知有何用處。這玉牌也不知是什么材質(zhì),竟然不畏烈火燒灼,即使是自己全力一擊,也傷不及玉牌半分。
但想來,這孩子身上所帶之物必不是凡品,且功用奇大。
今日,跡青凡的身份玉牌碎裂,這事定然與跡青凡有關(guān)。
她趕忙喚下人帶跡青凡過來,卻聽聞跡青凡失蹤的消息。玉牌碎裂這等不詳之事,讓趙*不得不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此事定有膽大包天之人,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動手,她就干脆的將計就計,將圣物被盜的消息告知眾人,再引出這為禍之人,既然敢做,就要承擔(dān)自己的怒火。
現(xiàn)下,見跡青凡雖一身狼狽,但顯然還活著,趙*著實松了口氣,她雖不在意跡青凡的死活,但多年下來,跡青凡已經(jīng)成為自己心中一個特殊的存在了,她也不想讓跡青凡就這么白白枉死。
趙*一躍至跡青凡棲身之所,見她渾身污泥,心里很是嫌棄,但是面上卻是不顯,還頗為溫柔的拉著跡青凡的手,將其拉至身前。
跡青凡看清楚了這個掌門眼中的厭棄,眼神越加無辜,只是順勢倒在了趙*身上,又驚慌的想要站直,只能用滿是血污的手,抹上趙*的衣襟,并用勁扯了一下,只聽“咯啦”一聲,趙*身上的紅衣,竟是扯壞了一截。
趙*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心中滿是怒火,偏偏不能表現(xiàn)出來,真是憋得痛苦。
早在先前,安曉兒就已經(jīng)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不由慶幸,掌門并未刻意影藏蹤跡,自己才能發(fā)現(xiàn)掌門的氣息,并演了這么一出戲。慶幸自己是掌門血親,她沒有痛下殺手。
此時,她立刻走到還在拉扯的兩個人面前,將跡青凡拉倒自己身邊,并說道:“小師妹,苦了你了,這葉青青已身亡,大師姐已為你主持公道,外面雨大,師妹你又身負(fù)重傷,師傅,我等還是先回玄陰閣給師妹療傷罷?!?br/>
趙*頷首,瞥了眼渾身狼狽的跡青凡,不耐的拂袖而去。
安曉兒對著跡青凡親切的說道:“小師妹,這就走吧,你且忍忍?!本妥ё≯E青凡的左臂,她提氣運功,腳尖輕點地面,便飛了起來,在林間幾個越步,就踩在了懸崖絕壁上,幾息的功夫,就已抵達(dá)了山頂。
安曉兒松開拽著跡青凡的手,無視癱軟在地面的上的跡青凡,向掌門行了個禮,道:“掌門,既然小師妹已經(jīng)找了回來,這……”
“不必多言,一切都交給你處理,本座倦了,”趙*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污漬,咬牙切齒的說道:“給你的師妹找個大夫,治一治她身上的傷,青凡,此事師傅自會為你做主,你安心養(yǎng)病即可?!?br/>
跡青凡連忙答道:“謝掌門!”
趙*見今日的鬧劇結(jié)束,便離去了。
安曉兒神情莫測的看著趴伏在地上喘息不止的跡青凡,道:“跡青凡,你墜入崖下,為何還活著?”
跡青凡腦海中閃過有關(guān)安曉兒的記憶,知曉安曉兒不好對付,雖然她也不知為何自己從萬丈山崖跌落,還依舊活著,但是今日她返回玄陰閣之內(nèi),罪魁禍?zhǔn)兹~青青已死,她雖驟然恍悟過來自己先前的怯懦,但也知曉若貿(mào)然以不同態(tài)度對安曉兒,定會惹得對方起疑。
于是,她緩慢的抬起頭,臉上神情怯懦,與平時并無不同,只是諾諾的說道:“青凡不知,醒來時,便發(fā)現(xiàn)自己還活著,掌門福澤深厚,托掌門洪福。”
安曉兒嘴角抽了抽,但面色稍緩,看來是她多心了。
“師妹,你且在這等著,我去喚下人過來。”
“多謝大師姐。”
跡青凡一直怯懦的看著安曉兒離去的背影,待一刻之后,才吁出一口濁氣,這安曉兒雖實力不如趙*,實則比那掌門不知道強出多少倍。
安曉兒年紀(jì)雖輕,卻是心狠手辣之輩,且外表溫和,讓人生不出防備之心,相處久了,自己是怎么死無全尸的,都不知道。
跡青凡趴在地上,換了個仰面朝天的姿勢,回想著之前發(fā)生的一切。
今日之事,便是自己這些年來,懦弱可欺所導(dǎo)致的下場,若不是今日幸存,她這條小命早就丟了。
她不要繼續(xù)這樣生活下去,任人欺凌,老死閣內(nèi),她要變強,不讓任何人踩在腳底,甚至,離開自小長大的玄陰閣,去下人口中常道的外面的世界。
但是,眼下還有幾個大問題,回想起掌門和安曉兒,跡青凡由不得一陣頭痛。
她這次依舊看出了掌門對自己無感,卻也假面相對,她心中疑惑,為何身為九階武者的掌門要用算計的神色看著她,她只是一個不能聚氣習(xí)武,無父無母,且性格懦弱的丫頭,身上能有什么貴重物件值得掌門如此記掛?
罷了,要知道這問題的答案,非得掌門自己親口說出不可,由此可見,要得知答案,當(dāng)真是癡心妄想。
還有,安曉兒剛才施展的輕功,著實精妙,安曉兒當(dāng)真是功力深厚。跡青凡內(nèi)心贊嘆道,不愧是六階巔峰武者,比自己強太多了,這便是實力的好處。
只是自己這副身子聚不了氣,凡武者修煉,第一步必是氣沉丹田,再將氣引入奇經(jīng)八脈,鍛造筋脈,強身健體,最后才是習(xí)得武功招式。
她連最基本的聚氣都實現(xiàn)不了,也怪不得在閣內(nèi)受盡欺辱了。
現(xiàn)在的自己太多弱小,若再發(fā)生像今日這般被打入山崖的事情,她可必死無疑了。
她還需想個克敵的法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