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常昊還是玄奘都沒有想到,買糧一事尚未正式開始便嚴(yán)重受挫。
聽著元家糧鋪老掌柜的說辭,常昊足足愣神許久。
“可是……為什么?”
常昊聲音略顯嘶啞,心中更是無比疑惑。
老掌柜輕輕嘆了口氣,搖頭道:“具體的細(xì)節(jié)老朽并不知情,主家安排下來的事情,老朽只負(fù)責(zé)照做?!?br/>
“其實(shí)說起來,老朽也很想賣糧給常老板,畢竟……唉,不說了?!?br/>
老掌柜欲言又止,自顧自嘆了口氣。
“你還說城中其他糧商也不會賣糧給我,又是為何?”
常昊主動起身,聲音不受控制的抬高幾分:“做生意,講究的是銀貨兩訖,我有的是銀子,為何獨(dú)獨(dú)不賣給我糧食?”
見常昊有生氣的跡象,這位元家糧鋪的老掌柜也只是苦笑,卻不搭話。
他多說這么一嘴,已經(jīng)犯了忌諱。
消息傳到主家耳朵里,指不定自己還會平白遭受一場無妄之災(zāi)。
若非這位常老板看著還算面善,他哪里會說這么多。
旁邊,玄奘主動上前半步,抬手按在常昊肩膀上:“常施主,既然這位老掌柜不肯賣糧,咱們不妨先離開,免得攪了人家的生意?!?br/>
常昊回頭看了玄奘一眼,而后悶聲點(diǎn)點(diǎn)頭。
老掌柜已經(jīng)說的非常明確,是他身后的主家發(fā)話不讓賣糧,而掌柜,說白了只是高級一些的幫閑,同樣是替人打工的角色,沒有話語權(quán)。
“多謝老施主告知?!?br/>
玄奘客客氣氣雙手合十,道了聲謝,老掌柜顯然也信佛,當(dāng)即雙手合十回了禮。
之后,玄奘領(lǐng)著常昊出了糧鋪,中途沒有橫生枝節(jié)。
直至走出糧鋪所在街口,常昊才算回過神來,抬頭看了玄奘一眼,沒說話。
玄奘的脾氣他是知道的,放在平時,估摸著早就掄起斧頭動手了。
當(dāng)然,剛才為什么沒有直接抄家伙嚷嚷著砍人,也情有可原。
一則人家態(tài)度在哪兒擺著,除了不賣糧,不管是言辭還是招待,都挑不出半點(diǎn)問題。
二則那位老掌柜說的可謂十分明確,他也想賣糧,只是主家有令,當(dāng)下人的不得不遵從。
常昊起初聽到老掌柜的話后,的確有些生氣。
可玄奘都沒發(fā)火,他反而暴跳如雷,總覺得怪怪的。
注意到常昊的眼神,玄奘笑了笑:“常施主可是有話想說?”
“那個老掌柜的話,可信度有多高?”
“暫時不知情,不過可以確定的一點(diǎn)是,咱們是沒辦法從元家糧鋪買到糧了。”
“城中大小糧商,都不會將糧食賣給常記茶樓?!?br/>
常昊像是在問玄奘,又像自言自語:“總感覺這其中有什么陰謀?!?br/>
聽到常昊這說法,玄奘忍不住又笑了笑。
常昊見狀,頓時沒好氣的瞪了玄奘一眼:“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只是覺得常施主這么快便接受不賣糧的事實(shí),總有些詭異?!?br/>
玄奘好不容易忍住笑,一本正經(jīng)道:“方才在糧鋪中,貧僧還以為你要大鬧一場呢?!?br/>
“你是不是傻?”
常昊甩給玄奘一個白眼,左右掃了一圈,最后在街邊找了處還算干凈的青石,順勢坐下。
“我是買家,人家是賣家,更何況話說的明明白白?!?br/>
“就算我鬧得再大,哪怕將鋪?zhàn)酉屏?,人家說不賣糧就是不賣糧,我能怎么辦?硬搶?”
“先不說這里是長安城,天子腳下,光天化日搶劫會不會被抓,就算能搶出來,就咱們倆,就我這細(xì)胳膊細(xì)腿,能扛多少糧?”
說到這里,常昊擺了擺手,無奈道:“為了區(qū)區(qū)百十斤糧食,把我自己搭進(jìn)去,我腦子被門縫夾了啊?”
玄奘深以為然的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對常昊說法的高度認(rèn)可。
“那……事情就這么算了?”
“你覺得呢?”
常昊左右看了一圈,見街上行人稀少,便直接開口道:“我還指望著借買糧由頭從那位羅大老板手中撈錢呢?!?br/>
“買不到糧食,我擱哪兒賺錢去?”
玄奘這才算是琢磨出常昊話里的另一層意思。
說白了,買糧也好,釀酒也好,都不是重點(diǎn),重點(diǎn)在于用誰的錢做這些事。
以常昊的性子,自然不舍得花自己的錢。
剛好有個不缺錢的大主顧,也就是那位自詡為酒商的羅藝,所以常昊才會這么不辭辛苦的跑來永平坊。
而且聽聞人家不肯賣糧后,也沒有過于生氣。
只是玄奘有一點(diǎn)想不明白,若真是從羅藝手中拿到買十萬斤糧食的錢,到頭來卻只拿出一萬斤的貨,那位羅老板豈會善罷甘休?
若是拿了錢,一分不剩全買了糧食,又如何從中賺錢?
玄奘這邊正滿頭霧水的時候,常昊已經(jīng)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來。
“走吧,既然小元家不賣糧,那咱們就去大元家看看?!?br/>
“可剛才那老掌柜不是說……”
“說歸說,足足七家大糧商,我就不信沒一家肯賣糧,再者說,那老掌柜不是也說是猜的嗎?萬一只有小元家不肯賣呢?”
常昊說的氣勢十足,但暗地里也有些發(fā)虛。
剛才那老掌柜看起來像是個頂好的人,沒必要開口騙他。
既然對方有意提出,肯定事出有因,至于是真是假,自然得自己過去看個真相了。
玄奘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認(rèn)了常昊這番言語。
接下來的事情也就簡單的多了。
玄奘帶路,常昊跟著,兩人沿著第九縱街一路向北,過延平門大街,一路找上大元家的商鋪。
之后,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常昊便沉著臉離開了糧鋪,在一路朝著寧家所在糧鋪趕去,這次在糧鋪中待得時間更短,連半盞茶的時間都沒有。
城中攏共七家數(shù)得上號的糧商,結(jié)果七家都是一模一樣的答案。
從這七家出來后,剩下的那些個小糧鋪也就沒有了去的必要,小糧鋪無一不是和七大家有所關(guān)聯(lián),乃至于他們的糧食便是出自于這幾家。
而且,那些個小糧鋪還不一定能拿出足夠的糧食。
而這七家糧商則態(tài)度各不相同,除了最開始的小元家那位老掌柜,剩下的幾家每一個肯給好臉色,聽說常昊兩人是常記茶樓的人后,更是恨不得掄起掃帚攆人。
最后去牛家糧鋪的時候,常昊特地隱瞞了身份,好不容易見到了糧鋪的主事,剛談的差不多,結(jié)果對方轉(zhuǎn)手拿出兩份契書。
其中一份是正常的買賣貨物契書,而第二份,則是讓常昊保證自己與常記茶樓沒有任何關(guān)系,若是有,牛家有權(quán)追回所有糧食,甚至還要追責(zé)。
說白了,就是一份保證書。
而就是這么一份“保證書”,直接讓常昊打消了以杜老大名頭買糧的想法。
被趕出牛家后,天色已經(jīng)昏黑,常昊與玄奘兩人站在大街上,四目相對,一時相顧無言。
片刻后,玄奘試探性開口:“常施主,咱們……”
“欺人太甚!”
常昊沉默許久后,驀然看向玄奘:“抄家伙,搶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