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支蠟燭在風(fēng)中閃耀,柔和的燭光在暮色之中散發(fā)著難以言說的溫情。李諾看著車窗外面三三兩兩站在一起的歌迷,內(nèi)心五味雜陳,有意外,有感動,也有一些受之不起的茫然。
萬萬沒想到這件事弄到最后曝光的最真實的東西,竟然是他父母的病情。
他平時從不向人說起他的家事,即使姜騰逸和戎奚、顧莫生他們,也只是在最初認識的時候提過一次而已。也許是性格所致,他從來不喜歡把自己生命中沉重的一面顯露出來,從不過多自怨自艾,說是樂觀堅強也好,說是悲觀逃避也好,他始終認為父母是他一個人的責(zé)任,其他兄弟、朋友、長輩……可以給他善意,可以給他幫助,但沒有義務(wù)替他承擔(dān)那些內(nèi)心的痛苦和壓抑。
他們已經(jīng)幫他太多了,他理應(yīng)用自己最陽光的一面面對他們,給他們正面的、積極向上的反饋。
這是第一次,有這么多的陌生人來關(guān)注他的不幸,安慰他的痛苦。
他的第一反應(yīng)是惶恐,是害怕,他忽然之間有一種內(nèi)心隱秘的角落被扒開、暴曬在陽光下的恐懼感。但很快,巨大的感動便將他淹沒了——這些歌迷和他非親非故,只是通過他的聲音、他的歌才認認識了他。然而他們這么熱心,這么善良,在這么冷的天氣里守在一道進不去的門前,只是為了祝福他,鼓勵他,為他的父母向上天祈福。
每一支燃燒的蠟燭,都代表著一顆純凈的心靈,每一朵跳躍的火焰,都象征著一份虔誠的祝愿。
捫心自問,李諾不認為自己有這樣強大的個人魅力,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來自音樂的力量。是音樂讓他們了解他,喜歡他,為他的幸福而開心,為他的不幸而嗟嘆。
他無以為報,只能以更多的音樂回饋他們,感謝他們。
李諾眨眨眼,屏去眼角微微的潮氣,振作精神:“走吧,該進去了?!?br/>
FLINT四人往比賽大廳走去,徘徊在門口的歌迷們立刻圍攏了過來。保安如臨大敵,紛紛站在道路兩側(cè)維護秩序,但捧著蠟燭的年輕人們并沒有像他們擔(dān)心的那樣沖上來,而是非常有秩序地站在兩旁目送FLINT進場,只在他們走到門口臺階上的時候齊聲喊道:“FLINT,加油!李諾,加油!”
李諾停下腳步,深呼吸,轉(zhuǎn)身向所有歌迷深深鞠了一躬,良久良久才直起身來,道:“謝謝!”
“我們永遠支持你!”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接著所有的歌迷都喊了起來。李諾只覺一陣熱氣驀地涌上胸口,強忍哽咽微笑著向大家揮了揮手,轉(zhuǎn)身快步走進了大廳。
戎奚嘆氣,抹了一把眼角,挎著姜騰逸的肩膀道:“太感人了,自從我爸死了以后我還從沒這么想哭過?!?br/>
姜騰逸破天荒地摸了摸他的后腦勺,動作十分溫柔。
戎奚瞬間驚悚了:“我還以為你會問我‘閑不閑’?!?br/>
“這里又沒有雞腿?!苯v逸發(fā)現(xiàn)自己一腔好心都做了驢肝肺,沒好氣地說,“權(quán)當(dāng)我是為了令尊吧!”
四人走進大廳,比賽的氣氛立刻撲面而來,雖然還有近一個小時才開場,但觀眾席上已經(jīng)差不多坐滿了,只有看臺最前方的三個專座還空著,那是留給三名國際評審的。
FLINT四人被工作人員帶到后臺化妝間做了簡單的修飾,換了演出服,之后進入主辦方安排的休息室等待比賽開場。
休息室在三樓,從落地玻璃窗看出去正好是舞臺內(nèi)場,李諾看著觀眾當(dāng)中那些戴著豹紋貓耳發(fā)夾、鉆石蜥蜴以及辣條的人們,內(nèi)心有一種非常囧,但又非常柔軟的情緒在涌動。
雖然參賽以來他們經(jīng)歷了許許多多的波折,但收獲了這么多可愛的歌迷,實在是非常值得。
比賽開場前,顧莫生帶著瀾霏和甄靈過來,微笑著給他們打氣:“別緊張啊,只要按彩排時候的水平正常發(fā)揮就可以了?!?br/>
瀾霏將一袋零食放在茶幾上,道:“給你們帶了點心和柚子茶,我親手做的,如果覺得餓可以先墊一墊?!?br/>
李諾越緊張的時候就越想吃東西,立刻拿了一個蛋撻吃了起來。戎奚隨手拿了一杯柚子茶要喝,甄靈特別耿直地問:“你們現(xiàn)在還一起搭伴兒上廁所么?”
“……”戎奚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作為一個女孩子你能不能不要問比自己大五歲的男人關(guān)于上廁所的問題?”
“哦。”甄靈若有所悟,“原來你也會尷尬啊?”
“當(dāng)然!”
眾人都笑了起來,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立刻松弛了一些。
外面忽然響起樂聲,比賽開場了,主持人走上了舞臺。顧莫生皺了皺眉頭,撥了助理的電話:“阿貝到哪里了?不是說一切順利,司機正在趕過來嗎,怎么到現(xiàn)在沒到比賽現(xiàn)場?”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么,顧莫生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道:“什么?車禍?搞什么?!不是讓你有任何意外第一時間通知我嗎?你他媽干什么吃的?!”
鮮見他這樣聲色俱厲的模樣,眾人都斂起笑意,緊張地看著他。顧莫生又聽那邊說了幾句,冷冷道:“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沉默地坐在那里,手指在沙發(fā)扶手上輕輕叩動。李諾心頭浮起一絲不安,問他:“發(fā)生了什么事?不會是阿貝老師……”
“她可能來不了了?!鳖櫮谅暤?,“接機的車子在路上遇到車禍,堵在那兒走不了,公司派人騎摩托車去接她,結(jié)果不知道為什么走漏了風(fēng)聲,好多粉絲忽然趕到現(xiàn)場把她的車子徹底堵了起來。現(xiàn)在汽車走不了,摩托車過不去,交警正在設(shè)法疏散人群……”
他煩躁地耙了耙頭發(fā),道:“但是需要時間,沒有一個小時肯定是搞不定的。”
FLINT四人對視一眼,心中了然——阿貝是來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