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連小丫頭都能看得出來！”徐東華笑著低聲說。

    “唉，年紀大了，老眼昏花！”關(guān)曉寧自嘲道。

    病房里值班的人都笑了。

    沒一會兒，高壓氧治療室的護士就過來接病人去治療，說是童主任已經(jīng)在那邊等了。于是，關(guān)曉寧便一起下去了。

    李漱白一直坐在岳父病房的外間，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卻絲毫沒有著急。

    十點半，盧主任趕回來，在高壓氧室觀察治療，關(guān)曉寧便離開了。

    看看時間，都這個點了，也不知道李漱白走了沒有，卻還是輕輕走到2103病房門口，推開門，看到他就坐在沙發(fā)的角落里，一動不動。

    她沒有想到他果真還在，鼻子里泛起一陣酸，小心地走過去。

    他竟然睡著了，就那么靠著沙發(fā)睡著了。

    落地?zé)羧岷偷臒艄庹赵谒哪樕?，那么的溫潤?br/>
    關(guān)曉寧不知道怎么辦，是叫醒他，還是讓他這么睡著，猶豫不決。

    他一定是很累了，要不然，也不至于會這樣睡著。

    就在她這樣猶豫的時候，他突然睜開眼，初識并不清晰，朦朦朧朧的，是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啊，你來了？幾點了？”他忙坐正身體，問道。

    “十點半了?！标P(guān)曉寧想了想，說，“太晚了，您，要不回家休息？”

    “沒事，剛剛瞇了一會兒，清醒多了?！彼鹕?，拿起沙發(fā)扶手上放著的風(fēng)衣，“你呢？現(xiàn)在有空？”

    “嗯，病人在做治療，我暫時不用過去?！彼f。

    “那好，我們走吧！”他說，似乎沒有任何覺得不妥的地方。

    關(guān)曉寧覺得，大半夜的，他那么累，一起出去喝咖啡似乎不太好，她不想讓他辛苦，可是又不理解他為什么會在這里等她應(yīng)該是等她吧，畢竟是他先提出來去喝咖啡的。

    已經(jīng)換了便服的關(guān)曉寧跟在他的身后走進了電梯，樓道里偶爾有人走過，發(fā)現(xiàn)她和李市長走在一起，難免側(cè)目。

    電梯狹小的空間里，讓她不禁有點緊張。偷偷看他，卻發(fā)現(xiàn)他目不斜視地盯著樓層數(shù)字，臉上絲毫看不出困意。

    為了讓自己感覺輕松一點，關(guān)曉寧問道：“您不是不喜歡喝咖啡的嗎？怎么今天……”

    他看著她，想起這是他在巴黎請她喝咖啡時說的話，不禁笑了笑，說：“不能生搬硬套，小同志！”

    關(guān)曉寧不喜歡他這樣稱呼她，好像把他們本來就很大的距離拉的更大了。

    “您好像也不老吧！”她說道。

    他盯著她，好一會兒才把視線移開，低聲笑道：“和你比，就老了?！?br/>
    關(guān)曉寧想說什么，卻說不出口。

    她不明白，他為什么把自己鎖在對過去的回憶的同時，還要把自己劃為“老人”的行列？

    這些，她不明白也不能問，畢竟這都是他的隱私，而她和他，雖然是認識，卻還沒熟悉到那種程度。

    出了電梯，他在前面走著。他的個子高，步伐自然也大，關(guān)曉寧只得碎步跑過去。

    走出大樓，夜里的冷風(fēng)不停地往脖子里鉆，對于剛剛走出暖氣房子的人來說，在冷風(fēng)里站著簡直就是酷刑。

    他也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一歪頭就看見揪著領(lǐng)子不停哈氣的關(guān)曉寧。

    風(fēng)吹亂了她耳側(cè)的頭發(fā)，她卻沒有注意到。大衣袖子不夠長，而且又沒戴手套，兩只手看起來都因為太冷而干枯了。

    “上車吧！”他說，然后掏出鑰匙打開車門，快步走過去。

    車子就在旁邊，關(guān)曉寧太冷了，趕忙跟上。

    坐到車上，她還不停地朝著兩只手哈氣，然后搓搓耳朵。

    因為一直關(guān)注于給自己取暖，關(guān)曉寧根本沒注意到周遭的環(huán)境，等她停下取暖的動作，才發(fā)現(xiàn)有人的視線正在她的身上，可是當(dāng)她回頭看的時候，什么都沒有看到。

    他發(fā)動了車子，等了一會兒，車里的暖氣便放出來了，關(guān)曉寧頓時感覺到暖和了許多。

    “這么晚了喝咖啡，會睡不著覺的?！避囎玉傁虺鲕嚳?，她說。

    “你今晚不是要值夜班？”他問。

    “值夜班也會休息的，我可不想兩只眼睛閉不上，一晚上盯著房頂?！彼f。

    他笑了，說：“那好吧，我們換個地方?！?br/>
    可是，這大晚上的，能做什么。

    “陪我吃夜宵，好嗎？我晚上沒怎么吃飯?！彼f。

    她看著他，不禁一陣心疼。

    “好啊，大門東面有一家西餐廳，二十四小時營業(yè)，我們?nèi)タ纯矗趺礃?？”她提議道。

    “西餐廳？”他看了她一眼。

    “也不全是西餐，平時還要賣的包子啊河粉啊米線啊粥啊什么的，大雜燴?！彼忉尩?，“就是不知道現(xiàn)在這么晚了，還有什么吃的?！?br/>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輕咬唇角，想了想，眼看著出車口就在前面，忙說：“要不，我給您下個面吧，怎么樣？”

    他突然剎住車子，盯著她。

    她不懂他為什么這樣，忙說：“我，我隨口亂說的，我……”

    關(guān)曉寧知道，在這個時間點帶著一個異性去自己的宿舍，是一件很愛昧和說不清的事，她不該提這么荒唐的建議?？墒牵膊蝗绦脑诼牭剿f了想吃宵夜的時候，讓他去吃餐廳里那冰涼的稀粥和剩菜。

    李漱白完全沒有料到她會提這樣的建議，她是個什么樣的女孩子？他不清楚。雖然現(xiàn)在他是單身，可是，他不想給自己惹出什么不好的傳言，那樣對他的前途無益，更加是對離世的沈家璐的背叛。

    “對不起，您就當(dāng)我沒說過吧！”關(guān)曉寧也意識到了可能會有的麻煩，補充道。

    “你男朋友會不會有意見？”他含笑問道。

    她有點自嘲地笑了，說：“未來的事，我不能預(yù)測?！?br/>
    他眼中閃過深深的笑意，將車子掉頭，說道：“那你準備犒勞自己什么呢？”

    關(guān)曉寧猜出他是接受了自己的提議，便說：“現(xiàn)在不敢吃太多東西，要不然會長胖?！?br/>
    他笑著搖頭，不說話，那表情似乎有點無可奈何的意味。

    今晚，是個意外，荒唐又精彩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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