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直壓著的那股煩躁,愈來愈難耐,他掏出煙盒打火機,攏手點燃。
咔嗒一聲之后是?竄出的火焰。
就是?這個時候他隱約聽到?了腳步聲,而后是?一聲輕輕的,“……聞之宴?”
那一瞬他以為是?幻覺,頓了兩秒才摘下耳機轉(zhuǎn)過頭來。
方慈穿著件收腰的長?大衣,衣擺垂在腳踝處,戴著頂毛線帽。
身?形高挑纖細,像是?風一吹就會倒。
聞之宴轉(zhuǎn)過身?來,卻沒邁步。
冷冷的細雨落在兩人之間。
其實?有很?多可以問的,比如:你怎么會來這兒?吃晚飯了嗎?
但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聞之宴一手插兜,另一手夾著煙落在身?側,凝她許久,而后大步走過去?,單手掌著她下頜,迫使她抬起頭來,垂首吻上她的唇。
方慈條件反射抓住他的衣袖。
輕輕的喘,在細細的雨中氤氳。
終于告一段落,方慈睜開?眼,就看到?極近的距離中他被?雨打濕的眼睫。
花園里的泥土在雨中蓬發(fā)出味道。
夜是?冷的,雨也是?冷的,只有呼吸是?熱的。
默了許久,他低聲問,“……怎么來了?”
方慈眨了眨眼睫,“嗯……有東西忘在這兒了,要用?!?br/>
他的手掌從她頸側擦著滑到?后腦勺,扣著讓她迎向自己的唇,“不許走了?!?br/>
“……嗯……”
聞之宴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上到?二?樓進到?主臥,勾腳把門踹上。
疾風暴雨般的吻落下,從上到?下。
火熱的潮氣比屋外的雨還濃。
方慈緊緊閉著眼,幾乎不敢往下去?看他的頭發(fā),被?強烈的羞恥感裹著,全身?都在顫抖。
逐一確認她的反應,聞之宴心情逐漸暢快起來。
是?了。
他們之間的一切都是?火熱的難以抗拒的。
沒必要非要聽她親口說愛說喜歡。
對視時彼此眸底燃起的火焰不是?假的。
擁抱的悸動不是?假的。
親吻的戰(zhàn)栗也不是?假的。
只是?待在一起,什么話也不說,那種蝴蝶展翅般的愉快也不是?假的。
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這幾天是?在犯傻。
零點的時候有汗珠滴下。
她的手機鬧鐘響起,叮鈴鈴不止歇。
她探出手臂,要去?摁掉,手卻被?反摁到?床單上,“……還有心思管這個?”
方慈抬起另一手覆住他的眼睛,說,“停一下?!?br/>
幾秒鐘后,他緩慢止了動作,閉上眼。
視覺感官熄滅,他聽到?她輕輕說了句,“聞之宴,新年?快樂,”頓一頓,“……往后的每一年?都快樂?!?br/>
那晚確實?是?愉悅的酣暢淋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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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是?方慈先醒來的。
她還要趕到?法學系辦公室去?備賽。
洗了澡換了衣服,她去?到?他的衣柜前,左右看了一圈,有件灰色的連帽衛(wèi)衣眼熟,是?在「云輕」外初見那一晚他穿過的。
方慈把那衣服疊了疊,放進自己包里。
她本?就是?為了取這件衣服,才在昨晚來到?這棟舊別墅。
元旦之后很?快就是?期末考試,方慈忙得腳不沾地,更別提約會了。
但每天,聞之宴雷打不動地來辦公室接她,陪她走回宿舍。
這大概十幾分鐘的路程,他們或一前一后或肩并肩,走過數(shù)十次。
他們倆其實?有很?多話聊。
聽的歌看的書……甚至,她太忙,他自己去?看了各類音樂劇話劇演出后,回來會講給她聽。
冬季校園寂靜的夜里,耳邊只有他低磁的懶嗓,偶爾夾雜著笑?意。
那幾乎成了方慈一天疲累之后的慰藉。
她逐漸發(fā)覺,他的潔凈感,他的純情,其實?來源于他的純粹和野性。
“欲.望”這種在世人眼中自帶著污穢的詞,在他眼里,都是?熱烈地活著的象征。
他有著一腔赤子之心還有旺盛的生命力。
這一切讓她頭暈目眩。
他大概是?那種在床上會面不改色講葷話的類型。
雖然目前為止講過的還停留在情話的范圍內(nèi),沒有太出格的。但不難想象,若是?以后在一起更久,彼此探索得更多,他會愈來愈讓人難以招架。
想到?這兒,一顆平靜的心陡然沉下來,方慈停下腳步,“……就送到?這兒吧?!?br/>
聞之宴抬手撫了撫她發(fā)頂,“明天我去?送你?!?br/>
“好?!?br/>
明天整個賽隊就要出發(fā)去?倫敦,提前三天過去?,倒時差,準備比賽。
“總共要待十天?”
“嗯,如果?獲獎的話。”
獲獎的話,緊接著就是?頒獎和參觀交流,還要跟邁克教授問一下提交留學申請的時間。
聞之宴低笑?了聲,帶著寵,“‘最佳辯手’方同學?!?br/>
說著將她擁入懷中,“回來就是?宋承業(yè)給你辦的生日宴……”他似是?輕嘆了聲,“忙完這一陣兒,正好是?過年?假期,我們出去?玩兒吧?!?br/>
被?他擁著,溫熱的體溫傳遞,方慈沒多想,下意識笑?了笑?,“滑雪去?么?!?br/>
說完心里就咯噔一聲。
還好,聞之宴大概沒多想,只說,“都行,跟你去?哪兒都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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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場比賽,她在倫敦足足待了十五天。
直到?生日宴的頭一晚才回來。
第33章
方念念和方慈一道去了倫敦,已在療養(yǎng)院住下。
作為?她的住家醫(yī)療師,楊姝美醫(yī)師最了解她日常生活的細節(jié),所以此行也一并跟了去。
在倫敦比賽的那十五天,方慈抽空去看了她兩次。
第二次是回國前頭一晚。
方慈向來是遇事自己下決斷的性格,從小也沒有?任何長輩能夠給她指導,這都是被?迫鍛煉出?來的能力?。
但這一次……
腦海里回想著邁克教授的話,“三月初我將會開?啟一個春夏游學項目,持續(xù)到七月份,你要申請嗎?”
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次來比賽,辦理的學生?交流簽證是六個月的,能夠覆蓋整個游學項目,這期間,國內(nèi)大二下學期的課程通過線上進行,到了七月份,學期和游學項目都結束,她回國一趟重?新辦理四年的留學簽,而?后繼續(xù)在倫敦讀2+2。
一切都順理成章。
能夠早一點脫離方家,還能早一點鍛煉自己。
她等這一個機會,已經(jīng)?太久了。
久到她迫不及待要開?始一個人的自由。
可這所有?的一切只?有?一個阻力?:她舍不得。
與聞之?宴之?間,本就是短暫的夢。
但,她要親手把時間從八個月縮短到三個月嗎?
心臟的抽痛提醒著:她不想醒來。
他真的很好。
無數(shù)次從圖書館接她,陪她走到宿舍。即便在最開?始時,兩人間是模糊朦朧的,他就那樣?,與她戴著耳機,一前一后,走一路聊一路。
在她挨了曲映秋的耳光之?后,為?她提供避難所。
無論任何場合,他總是望著她,好像她是這世間唯一的要義。
他也真的很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