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的小草屋里，啟揚(yáng)來回在草屋中不停踱步，眼睛不時望向窗外，面色略顯焦慮。另一邊的戴航倒看上去很正常，手捏法訣，盤膝靜坐在床上，一呼一吸皆有靈光閃現(xiàn)，顯然是正在修煉中。
“我說啟揚(yáng)，你能不能安靜底坐一會兒，反正等會兒碧寒前輩就會過來了，成與不成都不在我們，你這樣走來走去也不是件事兒啊?！贝骱綇堥_了自己的瞇縫小眼，輕聲說道。事實上，這小胖子從來就對離開天荒沒報多大的希望，自然也不會對妖尊是否允許他們離開有多大的信心，既然如此，小胖子倒是對這件事沒有多大的期待，也好等聽到壞消息時不會太失望。
“碧叔怎么還沒來??？”啟揚(yáng)似乎也是來來去去走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搓著雙手不耐煩的嘀咕著，不過眼睛還是沒有偏離窗子。
很快，不遠(yuǎn)處，一個高瘦的身影撥開了密集的草叢，出現(xiàn)在了兩人的視線里，碧綠的鱗片在陽光下倒映起詭魅的光澤，不是碧寒又是何人。
“碧叔來了！”啟揚(yáng)一看見這身影，就立刻從地上彈了起來，腳下生風(fēng)似得沖了出去，直直朝碧寒跑去。
“喂喂喂，你等等我啊?！毙∨肿于s忙穿好鞋子，從床上下來，抖動著一身的膘肉跟了上去。
碧寒自然也看到兩名從房間里跑出來的少年，他笑了笑，揮揮手招呼了一下，就徑直走向自己的屋子了。
啟揚(yáng)和戴航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碧寒帶來的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只好在忐忑中走進(jìn)碧寒的屋子了。
“碧叔……那個，那件事……”啟揚(yáng)走進(jìn)屋子，一見到已經(jīng)坐在了桌子旁，拿著一本書看起來的碧寒，當(dāng)即支支吾吾的問道。
“哦，那件事？哪件事??？我怎么不記得了？”碧寒嘴角掛著一絲笑意，調(diào)笑道。
“不記得？！碧叔，就是那一件啊，我早上跟你說過的！”啟揚(yáng)倒急了起來，快速說道：“就是那件讓我和戴航離開天荒的事情啊?！?br/>
“原來是那一件啊。”碧寒在懷里摸出一片zǐ檀香葉，扔進(jìn)了面前的水杯中，頓時，一股甜蜜淡雅的想起就發(fā)散了開來。
“你放心吧，老大說了，妖尊大人他已經(jīng)同意讓你們倆離開了。”碧寒捧起水杯，淺淺地喝了一小口，淡淡的說道。
“真的！”啟揚(yáng)開心的跳了起來，兩手一圈，直接把身邊還愣著的戴航舉了起來，上下?lián)u擺著，嘴里高興的說道：“戴航，太棒了，我們可以出去了，哈哈。”
“呵呵，呵呵……”愣得像根木頭的戴航傻笑著，只會呆呆的點頭回應(yīng)著。
五年了，戴航他終于可以回去看一看自己那如同昨日的家園一般的宗門了，一滴激動的淚水，似乎也在眼眶里打起了轉(zhuǎn)，只是不曾滴下。
“好了好了，別興奮的過頭了，”碧寒拍了拍手，站起來說道：“趕快去準(zhǔn)備一下行裝吧，至于什么時候走，妖尊說了，都有你們自己決定。”
“謝謝了，碧叔?！眴P(yáng)把戴航放了下來，感激地向碧寒鞠了一躬。
“不用了，這個謝謝你應(yīng)該是跟你黑叔說，是他進(jìn)了內(nèi)域，見了妖尊，這才讓妖尊同意你出去，你碧叔我可沒那么大能耐?！北毯?dāng)[擺手，說道。
“但如果沒有碧叔你，黑叔也不會去內(nèi)域?qū)ふ已鸫笕说陌??！眴P(yáng)說道。
“你這小子，”碧寒笑地碰了碰啟揚(yáng)的肩膀，說道：“好了，快去收拾東西吧。”
“知道了?！眴P(yáng)點點頭，猶自興奮的和戴航一起回房間去了。
……
以往凌亂的小草屋此時看上去卻是整潔了不少，四處丟棄的衣服被收拾到了一旁，整整齊齊的疊放在一起。房間里的垃圾都被清理了出去，啟揚(yáng)還特地去森林里找了幾種可以散發(fā)出清新香味的藥草，用來驅(qū)除屋子里原本彌漫的異味。
“啟揚(yáng)……”正在一邊將幾件衣服打包的戴航突然輕輕地叫了啟揚(yáng)一聲。
“干什么？”啟揚(yáng)放下手中用獸毛制成的掃把，轉(zhuǎn)過頭去問道。
“我……我有點舍不得這里?！贝骱降拖骂^，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說道，手掌一直在床沿?fù)崦?br/>
啟揚(yáng)跳上自己的床，破舊的木床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搖搖欲墜。啟揚(yáng)雙手撐著自己的下巴，手肘支在膝蓋上，搖動著自己的兩條腿，懶懶地說道：
“難道就只有你舍不得？我可是在這里生活了十幾年啊，比你更舍不得這里。”
他站起身來，在這間小小的草屋里四處走了走，眼睛環(huán)視了好幾圈，似乎是想將這間屋子里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記住。
手指輕輕滑過墻上的一個拳印，那是當(dāng)年自己第一次喝天蘿藤湯時，為了發(fā)泄被那股惡臭引發(fā)的痛苦時打出來的；眼睛看到了天花板上的一個凹槽，那是自己突破到元魄境一層時忍不住跳起身來砸出來的。還有床上的那個牙印、地上的裂痕……
誒，在心底默默地嘆了口氣，啟揚(yáng)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氣一樣癱在了床上。
雖然真的很舍不得這個溫馨的小家，但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不僅僅是與冷漠的約定、也不僅僅是尋找自己父母的目標(biāo)，還有很多很多……
草屋的門忽然被推開了，發(fā)出咯吱一聲，啟揚(yáng)和戴航兩人旋即轉(zhuǎn)頭看去，只見碧寒走了進(jìn)來，他的手上還拎著一個小包。
“碧叔？你怎么來了？”啟揚(yáng)一件碧寒到來，立刻坐起身來，招呼道。
“碧寒前輩?！毙∨肿哟骱揭苍谝慌怨Ь吹卮蛄艘宦曊泻?。
“好了不用客氣了，”碧寒朝兩人揮了揮手，笑著說道：“我這次來，只是問問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走，怎樣？決定好了嗎？”
“沒有?！眴P(yáng)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fù)u了搖頭。
“這樣啊，”碧寒聞言沉吟了一會兒，說道：“現(xiàn)在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今天還是先在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離開天荒吧?！?br/>
“好?！眴P(yáng)略微思考了一下，看著窗外有些昏暗的天空，點頭答應(yīng)了，戴航見狀也只得同意，跟著點起了頭。
“那你們好好休息一下吧，”碧寒把手里的的布包遞給了啟揚(yáng)，說道：“這里面是一些靈藥，都用秘法加持過了，保存?zhèn)€一年半載不是問題。”
碧寒用關(guān)懷的眼光看著啟揚(yáng)，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孤身在外，遇到的危險絕對會比在天荒之域多得多，有了這些靈藥，也有了幾分底氣，對你們不管是修煉還是療傷都有大用，記得收好了。”
啟揚(yáng)掂了掂手中不算太重的布包，感受著里面各種藥材的質(zhì)感，輕輕的點了點頭，低下頭去，不想讓碧寒看到自己眼中的淚水。
“那我走了?！氨毯俅紊钌畹目戳艘谎蹎P(yáng)，眼中有著一絲的落寞和無奈，掩上門，走了出去。
夜色悄然降臨在天荒之中，昏暗的夜空中，幾顆明亮的星辰閃爍著自己的光輝，給黑暗的天荒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光亮，月亮隱藏在密密的烏云之后，輕紗般的月華飄落在地，有著一種朦朧的美感。
夜空之下，碧寒坐在石桌邊，一口接一口著喝著杯中的zǐ檀香葉水。
踏踏的腳步聲響起，金莫慢慢的走到了碧寒身邊，自顧自地端起了碧寒的水杯，也不顧上面還有碧寒的口水，就直接把整杯水灌進(jìn)了自己的嘴里。
“你真的同意讓啟揚(yáng)他們走了?！敖鹉畔滤奖毯媲?，沉聲說道。
“要不然還能怎樣，這是啟揚(yáng)自己的想法，就連妖尊大人也同意了，我又能改變什么?！氨毯闷鹚?，看著水杯里那寥寥無幾的幾滴水珠，搖了搖頭又放了回去。
“你要是好好跟啟揚(yáng)小子說，憑你跟他的感情，只要你說一句不想讓他離開，啟揚(yáng)那小子是絕對不會走的?！苯鹉鄲赖膿狭藫项^，說道。
“或許吧?！北毯玖似饋?，眺望著遠(yuǎn)方，那里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東西，但碧寒卻仿佛能看透那無邊的黑暗，搜尋到自己的目標(biāo)。
“我的確不想讓啟揚(yáng)離開，“碧寒收回了目光，把玩著手中的小水杯，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思索，“但是，庇護(hù)在父母羽翼下的雛鳥永遠(yuǎn)都不會成長，唯有放他離去，任他在天空中自由飛翔，歷盡磨難，方才能成為一只真正的雄鷹?！?br/>
“現(xiàn)在，就是啟揚(yáng)應(yīng)該自己去飛舞的時候了，我也該收回我的羽翼了。”他看向不遠(yuǎn)處還亮著燭光的小草屋，解脫般的笑了。
唳！
遠(yuǎn)方的空中，仿佛響起了一聲悠長的鳴叫，宣告著又一只蒼鷹開始了自己成長的道路。
……
“啟揚(yáng)，我們真的不和碧寒前輩他們道別嗎？”
黎明尚未到來，這個時刻的天荒依舊沉寂在迷霧般的黑暗之中，迷離在朦朧的夢境里。草屋前，背著大包小包的戴航向著自己身前的少年問著，目光不時投向背后的另一間草屋。
“不了，”啟揚(yáng)搖搖頭，留戀的看了一眼那三間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草屋，偷偷擦去了眼角的淚水，朝戴航說道：“我們走吧，我怕到時候我再也沒有勇氣離開了?！?br/>
說完，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了。
“哦?！贝骱教崃颂岜成系陌椭^跟了上去。
寧靜的天荒依舊籠罩在那片有些淡薄的星空下，兩名即將遠(yuǎn)行的少年邁出了他們?nèi)松凶钪匾囊徊剑且棺詈蟮墓饷鳛樗麄冎敢奥?，而身后的那雙眼睛，則在默默地守護(hù)著他們。
“一路……走好?！北毯D(zhuǎn)過身去，強(qiáng)忍住自己眼中的淚水，不再看向那兩道背影。
這一次，少年真正的旅程……開啟了。
啟航……揚(yáng)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