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周凜安,周凜安也看她。
兩人都沒有說點什么,就聽周老太太在對面開起了玩笑:“昭昭別顧著和凜安眉來眼去了,趕緊和大家聊聊啊?!?br/>
昭昭:“……”
女孩子臉紅得不像話,周凜安正欲開口解圍,手機響起來了。他側(cè)頭看一眼昭昭,然后跟大家說了失陪。
等周凜安走了,坐在她身側(cè)的喬素心才靠過來,皺眉小聲說昭昭:“你能不能合群一點?平時也沒見你話少!”
昭昭眉頭皺著:“我還不熟。”
這個時候八點整,是瑞瑞吃藥的時間,昭昭兜里的手機鬧鐘響了,她借口說學(xué)校同學(xué)打電話來有事找,就出去透氣了。
這家酒樓是一幢三層的獨棟小樓,不僅外觀看著非常氣派,里面的裝潢、擺設(shè)也更是富麗堂皇。由于消費極高,這里的顧客大多都非富即貴,亦或是高端的商務(wù)洽談。
昭昭從旋轉(zhuǎn)樓梯下來,人還沒走到一樓,就看見大廳入口處那個抽著煙和人相談甚歡的年輕男人。
他穿著灰色西裝,個子高,長得帥,除了昭昭,酒樓里還有不少女人也在看他——
蔣嘉捷今晚代表父親來跟一家芯片制造商談合作,昭昭看見他的時候,他生意已經(jīng)談得差不多了,在送人離開。
像是有心電感應(yīng),明明昭昭離他有些遠,但他感覺到了注視自己那道平靜目光,等他轉(zhuǎn)頭往這邊看,果然就迎上了昭昭的視線。
昭昭看得出來,蔣嘉捷很高興,因為在他看見她的那一秒鐘,陽光的笑意就在他臉上散開了。
“昭昭!”
蔣嘉捷把人送走之后,疾步過來邁上樓梯,很快,他就站在了昭昭面前。
他還和以前一樣,高興了,一把就將她拽到懷里:“你拉黑我快一年了,今天要是沒見著你,以后是不是就不打算見了!”
昭昭嚴(yán)肅道:“松開!”
蔣嘉捷抱得她很緊,像是要把她揉到自己骨血里去,“做夢!你先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
他個子高大,昭昭推不動他,“注意下身份,別忘了你有個未婚妻?!?br/>
這話估計是戳他心窩子了,蔣嘉捷緩緩放開她,“沒有,當(dāng)時我就是生氣……”
“你不要跟我說這些?!?br/>
昭昭半個字都不想聽,見她要走,蔣嘉捷攥著她的手,“昭昭,以后我不要再跟你賭氣了,我知道錯了,這半年我真的很難過?!?br/>
昭昭問他:“你想怎么樣?”
她年紀(jì)是小,但她生氣的時候蔣嘉捷還真挺怕她的,說話也沒什么底氣:“就、就和好……你明年畢業(yè)我們就結(jié)婚,或者你想現(xiàn)在結(jié)婚也行?!?br/>
昭昭覺得像是在聽笑話:“蔣嘉捷,你覺得這一年我們只是在吵架鬧矛盾嗎?你是不是不清楚?我們分手了?!?br/>
蔣嘉捷雙眼通紅,“沒有分手,我不同意!”
“昭昭。”
身后傳來聲線平穩(wěn)的男人聲音,昭昭和蔣嘉捷一同轉(zhuǎn)過身去,便看見周凜安負手站在那里,他身邊還有一個昭昭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周凜安沒等昭昭有所反應(yīng),溫文爾雅對身旁男人介紹:“我的未婚妻。”
面對眼前瞳孔地震的蔣嘉捷,他視若無睹,又對昭昭說道:“楊教授,消化科特級專家,我舅舅當(dāng)年在國外求學(xué)時的同窗?!?br/>
消化科特級專家楊志忠,昭昭當(dāng)然有聽過,在見到他本人的時候,昭昭的心思已經(jīng)全然轉(zhuǎn)到這頭來了,“楊教授您好。”
“你好,你弟弟的事情凜安已經(jīng)和我講過了?!?br/>
楊志忠為人和善,臉上始終掛著笑意,“我和幾個專家在隔壁喝茶,你要不要和凜安一起過去坐坐,聊一聊孩子的病情?”
昭昭連連點頭,“好,好,謝謝楊教授?!?br/>
正要走,又被蔣嘉捷拉住,蔣嘉捷完全沒有顧及在場還有其他人,“說清楚,什么未婚妻!”
昭昭不想解釋這個,“我還有事,你不要再鬧了?!?br/>
蔣嘉捷明顯感覺到自己已經(jīng)不再被她重視,咬牙道:“不就是帶時瑞看醫(yī)生嗎!我他媽不能帶他看嗎!”
“你能啊!我沒有說你不能!”
這話徹底惹惱了昭昭,昭昭也不想再忍耐:“但你要不要好好回憶一下,當(dāng)時瑞瑞發(fā)病的時候你在哪里!你有幫過我一下嗎!”
“你除了沖動和遷怒,你還會什么?”
蔣嘉捷抿著唇,漸漸松開了緊攥昭昭的那只手,面對昭昭的質(zhì)問,他無力反駁。
當(dāng)時他只顧著和她賭氣,只顧著因為和她結(jié)不成婚而惱羞成怒,明知道昭昭帶著病重的弟弟滿世界的找醫(yī)生,他都只是冷眼旁觀。
昭昭情緒上來的時候,嗓音都在發(fā)抖:“蔣嘉捷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我和你不一樣,你可以只為自己活,我不能!”
說完這些話,昭昭收拾起自己的情緒,對楊教授說:“對不起,讓您看笑話了。”
楊教授笑笑,說沒關(guān)系,紳士地往前面伸手:“這邊請?!?br/>
昭昭點頭,和楊教授去了那間全是專家的包廂。
周凜安走在她身后,全程冷靜得沒有吭一聲。
半個小時后,周凜安領(lǐng)著昭昭從楊教授那邊出來,看一眼手機,說,“長輩們在催著回去?!?br/>
昭昭站在走廊上,不走了。
周凜安知道她心里有事,也沒逼她,發(fā)了條消息之后,將手機塞進褲兜里,陪她站在走廊上吹風(fēng)。
他靠著墻,低頭給自己點了根煙。
再去看昭昭的時候,她眼睛特別紅,像是有某種克制已久的情緒瀕臨爆發(fā)。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時候你幫我姐去學(xué)校給我送資料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對我沒安好心?!?br/>
昭昭突然說這話,周凜安愣了愣,竟笑了:“說你聰明,還真沒白夸你。”
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拿煙的手停在半空,煙熏火燎間,昭昭對上那雙深邃而戲謔的眸,她癟了下嘴巴,苦澀地笑:“如果那個時候我父親沒出意外,我們家沒有落魄,你們不會顧忌我是不是有一個心儀的男朋友;能等到這么多年過去,并不是因為我和蔣嘉捷鬧翻了,而是我媽嫁給了蔣孝禮,蔣孝禮派系在蔣氏失勢但并沒有影響他的價值,這種情況下,把我和你捆綁在一起,百利無一害。你這樣的人,婚姻的前提不會是感情,只會是權(quán)衡利弊。”
昭昭眨一眨眼,水潤的眼睛里原本盛著的那一彎月亮,在這一刻似乎消失不見了,她說:“可是周凜安,我媽媽說我只有這一個選擇,我確實也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br/>
六年前,父親死的時候,債主要上門來,把家里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唯一的房子也被法院拍賣了,那個時候,他們?nèi)規(guī)缀趿髀浣诸^,要不是蔣孝禮收留他們,給他們一個家,估計她連大學(xué)也沒能念完。
昭昭對喬素心有怨恨,對蔣孝禮卻是沒有的。
他鐘情于喬素心,救他們于水火,他又有什么錯呢。
周凜安往前走了兩步,沒有拿煙那只手扣著昭昭的后腦勺,把她按在胸前。
“昭昭,賭一把。”
昭昭緩緩抬頭,瑩潤的黑眸里有短暫迷失:“賭什么?”
周凜安笑起來,昭昭難得在這個倨傲的男人眼里看到一絲溫存,他說:“賭嫁給我,穩(wěn)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