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窗戶里還透出明亮的燈光,在寂靜黑暗的郊區(qū)夜晚特別顯眼。
站在門口準備開門之前,楚然揉了揉眼睛,試圖讓眼眶旁邊哭過的痕跡不那么明顯,不過顯然沒什么作用,該腫的還是腫得跟桃子似的。
現(xiàn)在已經(jīng)接近凌晨三點了。
燈還亮著,是阿隱在等自己回來嗎?這么想著楚然低頭染上一抹笑意,輕輕推開了門。
果然唐無隱還沒睡,他坐在沙發(fā)上,面前的茶幾上有一堆木屑,而他手中拿著不知道從哪來的刻刀,正在雕刻一小塊木料,他身邊還放著一堆應該是已經(jīng)完成的木料,看上去應該是什么東西的零件。
楚然脫下楚玄的外套小心掛好,輕手輕腳地慢慢挪過去,不過不管再怎么輕也沒辦法瞞過唐無隱,但是唐無隱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楚然,表情沒什么變化,看了一會似乎確認了些什么,就繼續(xù)低頭制作手中的物件。
楚然尷尬一笑,既然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干脆光明正大地站到唐無隱身旁看他在干什么。
唐無隱現(xiàn)在手中拿著的是一塊近似橢圓的木片,經(jīng)過雕琢后木片呈現(xiàn)出一種流暢的曲線。偏了偏頭,楚然發(fā)現(xiàn)這木片不只一個,在唐無隱身旁還放著一個一模一樣的。
這是什么呢?楚然看著唐無隱手中的木片漸漸成型,隱隱覺得應該是自己見過的東西,不過還沒等他想清楚,唐無隱已經(jīng)完成了這部分。他沒有繼續(xù)下去,而是將做好的零件收了起來,然后站起身來。
“不做了?我還沒猜出來是什么東西呢。”
“睡覺,太晚了?!碧茻o隱說完這句話就站在楚然身邊沒動,只是一直看著他,好像在催促他快去睡一樣。
其實楚然這個時候還不太困,一來他在“俗世”隔間里睡了一覺,二來今天晚上各種情緒大起大落,根本感覺不到睡意,不過因為是唐無隱開口,楚然幾乎已經(jīng)習慣性聽話了。
兩個人一起走上樓,楚然開門回房間的時候,唐無隱突然說了一句話:“早上給你的藥膏,眼睛旁邊也可以用。另外你腹部的傷,明天和后天晚上來到我房間上藥?!?br/>
楚然感覺自己好像被什么劈中了一樣,直到唐無隱走出他的視線,回房關門之后很久,他才徹底反映過來唐無隱是什么意思。怪不得會那么熟悉,楚然還一度以為自己是想得太多所以出現(xiàn)了幻覺,原來……原來真的是他!那個在片場給自己遞了一盒藥膏的工作人員,甚至是今天晚上在“俗世”的那個醫(yī)生,都是他。
這是什么情況?楚然被這種情況弄懵了,他實在想不通唐無隱這么做到底是因為什么。啊啊啊,唐無隱的心思根本猜不透嘛!
正在他因為這個問題糾結(jié)到差點抓頭發(fā)的時候,唐無隱突然又打開門出來了。
唐無隱雙手抱在胸前,隨意靠在門框上,狹長的雙眼看似無意地瞟了楚然一眼,就算是這樣簡單的姿勢也讓他表現(xiàn)得十分好看:“還不回去睡?”
“這就去睡!”楚然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覺得危險,趕忙收起所有的疑惑和不解回了房間,結(jié)果剛走了兩步又立刻退回來補上一句,“晚安,阿隱?!?br/>
唐無隱似乎是模仿著他的口型,聲音低沉好聽的像是某種古典樂器:“晚安?!?br/>
在那兩個字從唐無隱顏色很淡薄唇間緩緩逸出的時候,楚然感覺自己似乎被什么觸動了,頓時心跳又快起來,這讓他幾乎像是逃跑一樣沖回房間關上了門。
這天晚上,楚然帶著一整天收獲的各種情緒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久,最后終于迷迷糊糊睡著了。按照行程,第二天楚然就要跟著《天劫》劇組到預計好的外景地之一,這里原本是一處風景名勝,有山有水有茂密的林木和一個小湖泊,正好與《天劫》中靈隱秘境的場景相吻合,如果拍攝進度正常的話,整個劇組可能要在這里呆上半個月來完成所有相關鏡頭。
又因為這處外景地離得并不近,所以所有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全部衣食住行都得在風景區(qū)解決,期間應該沒有回來的機會。早上七點就起來收拾東西的楚然明顯還沒睡醒,眼睛半睜著,頂著一頭睡亂了的頭發(fā)把常穿的衣服往旅行箱里塞,剛?cè)炅艘路严渥渔i上拍了拍雙手,就聽見外面敲門的聲音。
“進來?!背挥袣鉄o力的應了一聲,順便還打了個哈欠。本來以為是家里的傭人,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進來的是唐無隱,楚然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揉著眼睛問:“阿隱?對了,我正好要去找你,我這次要去出外景,可能要半個月才能回來,你……”
“我跟你一起去?!?br/>
“哎?”唐無隱回答得實在太快,楚然只剩下了發(fā)愣的份兒,“你確定?”
“嗯,幫我收拾一下東西?!碧茻o隱站在門口朝楚然點了點頭,楚然下意識哦了一聲,從房間里翻出另外一個旅行箱拖著就跟唐無隱去了他房間。等楚然幫唐無隱裝衣服裝了快一半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到底是為什么這么輕易就接受了他要和自己一起去的這件事情啊!
當然現(xiàn)在糾結(jié)這些好像也沒什意義,其實楚然心里也挺希望唐無隱和他一起去的,不過擔心他可能不愿意所以就沒提前說?,F(xiàn)在看來阿隱也許并不像看上去那樣生人勿近?既然已經(jīng)把他簽約的事提上了日程,那么先去劇組觀摩一下也是有好處的吧。
結(jié)果最后唐無隱就以楚然“助理”的身份和他一起坐上了劇組開往外景地的車。
這次沈彥得留在公司忙其他事,所以沒辦法和楚然一起去外景地。于是作為正牌助理并負責全程跟隨的戚嵐表示,對自己被搶了工作這點有點郁悶,因為這意味著她的工作從“照顧楚然一個人”,升級到了“要同時照顧兩個人”,工作量翻了倍還不給漲工資這真是個悲劇。
車剛開出去沒多久,楚然暈車的毛病就又犯了,那種非常折磨人的難受感覺一波一波涌上來,讓楚然腦袋抵靠在前排座位上恨不得一頭撞上去。這時候一雙手從側(cè)面按住了他的頭,往旁邊慢慢按下去。
看著出現(xiàn)在上方那張輪廓鋒利的臉,楚然眨了眨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被按在了唐無隱的膝蓋上。而太陽穴正被他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打圈揉著,仔細分辨的話,楚然能聞到他指尖絲絲縷縷藥物的冷香,混合著不算太暖的體溫,卻有讓楚然漸漸安寧下來的神奇魔力。
“阿隱,你為什么總是帶著有各種各樣的藥呢?”楚然閉著眼睛問出了這個他有些疑惑的問題,在他印象中唐門弟子應該總是帶著毒藥暗器什么之類的,但是唐無隱卻總是能拿出各種各樣效果不同的藥來,這倒是很有趣。
唐無隱給楚然揉太陽穴的手頓了一下,淡淡說道:“習慣了,受傷次數(shù)太多找醫(yī)生很麻煩?!?br/>
楚然聽到這個回答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問題了,同時也難免覺得心酸,唐無隱以前的生活或許他能猜測到,卻沒辦法真正感受到。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想好應該說些什么,安慰的話似乎并不適合阿隱。于是就這么安靜下來,只有唐無隱此時指尖繚繞的冷香依然時不時的滲透進楚然的呼吸中,讓他舒服了很多。
車停下來的時候,楚然依然有些不太愿意起來,唐無隱也不會催他,于是他就半瞇著眼睛這么躺著打發(fā)時間,反正劇組到了地方安排住宿吃飯,搭設背景之類的事情還要忙一段時間,他也樂得趁機偷個懶。
等同在劇組的蔣瑞收拾好東西,左等右等沒看見楚然最后干脆問了他車的位置上來找他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青澀未退的少年半閉著眼睛,窗外的陽光撒進來將他臉上細小的絨毛染上一層暖暖的金黃,他靠在一旁冷峻男子的膝蓋上,而男子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搭在他太陽穴上,低著頭以一種平靜如水的目光注視著少年。
其實這樣的組合有些奇怪,蔣瑞覺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深淵下的暗冰和晨曦里第一抹光搭配在一起,明明屬性相差得很遠,卻沒什么違和感。
“楚……”看著這樣的場景,蔣瑞莫名有些慌亂,剛想開口叫楚然,后面那個字卻因為那個男人抬頭看了自己一眼,就這么梗在了喉嚨里。明明那一眼中,沒有情緒,沒有表情,卻莫名有著特殊的力量,讓他硬是沒能完整喊出楚然的名字。
楚然聽到動靜之后,很是不情愿的睜開了眼,漸漸聚焦看清了情況之后難免覺得有些尷尬,于是彎腰用力坐了起來。不過他對蔣瑞會出現(xiàn)在這里也很驚訝,本來以為上次自己那么罵了他一頓,就算不記仇,也得過一段時間才會有緩解,沒想到蔣瑞這么快就會過來找他。
“怎么,有事嗎?”楚然的語氣明顯有些冷淡,如果蔣瑞不能和白容徹底劃清界線的話,那么他的危險性就會變大,楚然就不會再和他來往。
“沒什么,就是看你一直不下去,過來叫你一聲。”蔣瑞這個時候不知道說什么好,他不想因為白容而和楚然疏遠,也不想因為楚然而和白送斷絕來往??傁胫苡袃扇涿赖霓k法,殊不知這樣拖拖拉拉反而哪邊都沒辦法解決。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14229620、伏七、澗水、毒箭機關豬的地雷,還有葬笑色雪瀾的火箭炮
小萌物們么么噠=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