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混戰(zhàn),廝殺聲響徹天空,鮮血從將士們身上一滴滴往下,流淌過冰冷的盔甲,滴入地上。
本是夾雜著青草氣息的濕潤泥土,被鮮血浸染后,彌漫出一股血腥氣。
房卿九一劍刺向敵軍脖頸,鮮血飛濺,灑落在一眾將士的臉上和身上。
透過密集的士兵,她捕捉到王牤的身影。
他的右手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靈活,但多年過去,他的左手劍法卻更出神入化。
王牤感受到一道視線,透過眼前密集的將士,捕捉到房卿九的視線。
他見過她。
那是在一間客棧內(nèi)。
只不過王牤沒想到的是,當(dāng)初那個瘦弱嬌美的女子,竟然深藏不露??粗硎掷涞拇┧笤诒娙说膰鷼⒅?,一個又一個士兵死在她的劍下,他眼底劃過懊惱。
早知曉當(dāng)日會放過一個勁敵,王牤就后悔不迭。
想想之前軍營被偷襲,糧草被燒毀,一直縈繞在心頭沒能夠想出來的答案,此刻清晰的躍出王牤的腦海。
數(shù)月前,馮無邪兄妹還是孤立無援,每次拼盡全力才能夠在重重廝殺下保住性命,守住城門。
可是就在那股勢力出現(xiàn)以后,形勢陡轉(zhuǎn)。
先是馮無邪兄妹有了喘息的機會,現(xiàn)在又突然冒出來一群來路不明的人。
還有盛鎳逃出北陵國一事,此事并無半點動靜,再一想這名女子出現(xiàn)的時機,王牤額頭隱隱作痛。
在長孫月驪登基掌管北陵國以后,長孫月驪只顧著怎么斬殺反對她的人和臣子。而他,也不管長孫月驪的胡作非為,只顧著制定計劃攻打太淵的事。
卻沒注意到,這股隱藏在天下的勢力竟然在靠近北陵國,并且成功與盛鎳結(jié)盟。
幾乎是一眼,王牤就知道所有的事跟眼前的小女子脫不了關(guān)系。
直覺告訴王牤,想要攻下城門,想要順利的帶領(lǐng)軍隊闖入盛京,攻打太淵國,就必須把眼前這些人挨個斬殺。
尤其是眼前的女子!
本來即將成定局的一切,全是因為她的出現(xiàn),意義扭轉(zhuǎn)。
再有,王牤覺得她的身手,十分熟悉,像極了多年前與他生死一戰(zhàn)的房卿九。
房卿九沒時間理會王牤探究和飽含殺意的眼神,戰(zhàn)場一片混亂,她無暇顧及其他,只能斬殺敵軍。再觀容淵那邊,應(yīng)付自如,并不用她操心。
馮無邪,馮含枝則與妙三娘洪鐵江夫妻混戰(zhàn)廝殺。
王牤斬殺數(shù)十人后,看了一眼房卿九跟容淵,橫躺在兩人面前的尸體,并不比他面前的尸體少。
太淵國什么時候,出了這兩號人物?
王牤注意到馮含枝是里面最弱的,便想著從她那邊下手。
妙三娘跟洪鐵江受了傷,臉頰上沾了鮮血,兩夫妻發(fā)覺王牤的意圖,想到房卿九說要保護馮含枝的話,拼死相護。
馮含枝握緊手里的劍,她的身上也有受傷,更多的,是敵軍飛濺在她身上的鮮血。她看見跟她毫無交集的兩夫妻拼死相護時,心底感動,同時也更加想要變強。
她是大將軍府的小姐,她祖父曾是大延朝功臣,父親兄長皆是一等一的好男兒,她不能扯后腿。
眼看著妙三娘跟洪鐵江夫婦聯(lián)手都不是王牤的對手,馮含枝捏的指尖陷入掌心,鮮血淋淋。
她不想一輩子都被人保護,她也想要站在這些人的面前,替將士們擋住攻擊而來的危機!
王牤無心跟妙三娘洪鐵江夫婦戀戰(zhàn),待將兩人甩開以后,便持劍朝馮含枝胸口而去——
馮無邪將身前的人解決掉,望著馮含枝那邊的狀況時,想要前去營救,結(jié)果又是一批批的敵軍將他包圍住。
許思忡也在混戰(zhàn)中,但他身手有限,只能接著適當(dāng)?shù)臅r機出手,才有可能一擊斃命。因此他的身前,有一群人保護。
馮含枝看著利劍刺來的那一刻,忘記了反應(yīng)。
她的眼里,沒有絲毫畏懼。
人,固有一死,她馮含枝能夠死在血淋淋的戰(zhàn)場,不負此生!
妙三娘與洪鐵江紛紛從地上爬起來,想要前去營救馮含枝,頓時被一群人團團圍住。
顯然,這些人是早有算計的。
王牤下令讓士兵去圍困其他的人,就是為了除掉馮含枝!
劍,刺穿層層衣物,再刺入胸膛。
卻不是馮含枝的胸膛。
房卿九擋在馮含枝身前,她持著清世,胸口處的鮮血涌出,霎時間將周圍的衣裳打濕。
容淵眼神一緊,手上的動作更是狠決!
她吐出一口鮮血,掃了眼刺向胸膛的長劍,未持清世的手抬起,擦掉嘴角的鮮血,再用舌尖將唇角的那點血舔抵干凈。
馮含枝瞪大眼睛,若這一劍刺向了她,她反而不會受到驚嚇。眼看著房卿九替她擋了這一劍,馮含枝的眼眶里,迅速的染上淚意。
她顫抖著手,想要碰觸房卿九的肩膀,想要將刺向房卿九胸膛的長劍拿開,卻不敢動:“你……”
你不必如此的……
她倒是個不記仇的,竟然忘了初見時,自己是要殺了她的。
房卿九趁著王牤愣住的瞬間,持著清世,將對方的長劍從中砍斷,剩下一半,留在她的胸口處。
下一刻,她與王牤拉開距離,也護著馮含枝往身后退開。
她掃了眼愣住的妙三娘與洪鐵江,知道這場戰(zhàn)事雙方損失嚴重,他們兩夫妻的體力也撐到了極限。
清透瑩瑩的目光變得凌厲如刀,房卿九一開口,便是不可違逆的命令:“護送馮含枝回去!”
妙三娘跟洪鐵江聞言,一左一右拉著馮含枝上馬。
房卿九將胸口處的劍拔掉,迎上王牤錯愕的視線,嘴角一勾:“是不是很好奇,為什么你會失手,為什么我還能在你的劍下活下來?”
這一劍,是對準(zhǔn)心臟的。
如果是馮含枝,此刻一定死了。
然而換做房卿九,卻只會令她身受重傷,不足以致死。
蘭茜站在城門上,看到房卿九受傷,急的眼淚直流:“公子——”
衫寶抱著懷里的桂圓,拉住想要跑下城門的蘭茜:“放心,阿九不會有事的?!?br/>
有她在,阿九絕不會死。
而且如果阿九死了,她怎么回玄隱山跟師傅交代?
師傅讓她留在阿九身邊,就是讓她保護阿九,一旦阿九死了,她即便回到玄隱山,也不會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