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將近,宋家上上下下也開始忙碌起來。因為人手不夠用,老太太吩咐各房抽調一個掌事婢女到大廚房幫手。
大房沈氏那邊調去了青水,蔣氏那邊調去了計荔。二房秦氏那里派了留歡去,三房的人手不多,便沒有叫人去。四房小李氏那里倒是別出心裁,將宋錦瑤身邊的歲燕指了去。
因為蘭秋和明秋兩個都是小李氏身邊最得力的婢女,缺一不可。小李氏想著歲燕和歲華兩個沒有什么眼力價,才會導致宋錦瑤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錯,才趁此機會調開了歲燕。但小李氏也沒有虧待宋錦瑤,將身邊的明秋派到她的身邊伺候。
原本家里的小娘子是不需要指派婢女去的,但宋酒這里的婢女確實有些多了,便將月心派了去。
月心得了消息,不明白宋酒為何要將她派過去,便趁著宋酒在房里小憩沒人在一旁伺候的時候進去。
宋酒半斜半躺在軟塌上,對她的到來并不驚訝。她還未入睡,就這么睜著一雙清明的眼睛看著月心從門外進來。
月心的腳步很小心,忐忑地走到宋酒的面前,心虛地喚了一聲:“娘子?!?br/>
宋酒撐著腦袋含笑望著她,并沒有責怪她一聲不吭地就進來?!皼]想明白我為什么將你指去廚房幫忙?”
月心老老實實地點頭。她的目的就是要守在浮翠居,然后取得娘子的信任??墒茄巯履镒右獙⑺s到其他的地方去,叫她怎能不著急?
宋酒見她一直揪著衣角不安地摩挲著,心下覺得好笑。最初來浮翠居的時候,月心對她的態(tài)度可都是愛搭不理的,如今倒學會對她畢恭畢敬了。
“月心,你覺得我為什么派你去,而不是派采藍去呢?”宋酒放了手,平躺在軟塌上,兩眼直直地盯著上邊的天花。
月心沉默不言。
宋酒很滿意她的態(tài)度,在這個時候她不說話才是最好的選擇。月心和采藍都不是一直跟在她身邊的人,她不可能全心全意地信任她們。如果月心以為她是因為才來是秦氏派來的,才沒有派她去廚房的話,就大錯特錯了。
正因為采藍是秦氏身邊的婢女,她才沒有讓采藍去廚房幫手。一旦她讓采藍去了,那么就會引起秦氏的懷疑。而月心不同,她是小李氏那邊指派過來的,派她去既能安了秦氏的心,也能讓四房清楚她的立場。
她可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被算計了一次只會悶在心里的那是慫包,她可不是!
雖然這里邊多多少少有利用月心的成分,但也算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機會來檢驗月心對她到底有多忠心。
從活過來之后,她再也不會輕易地去相信人。為了身邊想要守護的人,她不能冒險。再加上這次宋清盼被宋錦瑤毒打的事情,更加堅定了她的信念。
“月心。”宋酒吐出兩字,扭頭掃了她一眼,說道:“我在家里的地位你大概也能看得出一兩分,如果你覺得跟著我這個主子沒有肉吃,那你盡可另謀他主。人都是要為自己和家人謀算好一切的,這些我都清楚,所以我不會為難你?!?br/>
月心倉惶著下跪,雙臂抖如篩糠,顫顫地說道:“娘子,婢絕對沒有這樣的心思!娘子若是擔心婢是四夫人派來的奸細,月心可以死明鑒!”
“不要動不動就說死字?!彼尉戚p盈地從榻上起身,兩腳伸進繡著舞蝶的繡鞋里,拖曳著繡鞋前去將她托起來。她的聲音低低柔柔的,就像一個年長的姐姐在同自己的妹妹說話一般,溫暖親近。
“人死了,就再也不能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也不能看著親愛之人無憂地生活下去。所以能活著的時候無論是茍且偷生還是臥薪嘗膽,都要忍痛活下去。只有你活著,才能做你最想做的事!”
月心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這個女子看。她的臉上并沒有被歲月雕琢過的痕跡,說出來的話卻如此令人心驚。她到底經歷過些什么,居然能知道茍且偷生和臥薪嘗膽的滋味?
“娘子,你……”月心張嘴,卻不知道能說什么。在這樣一個氣勢強大的主子面前,好像再多的話都顯得多余。
宋酒輕輕拍著她的肩膀,“這些日子,你在浮翠居的表現(xiàn)我都看在眼里。但是你要清楚,并不是安守本分地待在我的身邊,我就會對你另眼相看。”
見月心越來越驚愕的神情,宋酒只是輕笑置之。她說的是實話,在宋家,她不需要安守本分的婢女跟在自己身邊,因為忍冬本身就具備了這個條件。
月心和忍冬不一樣,她的心是野的,就算表面再怎么壓制也逃不過她的眼睛。但她也是忠心的,否則自己怎么可能會留她在浮翠居待上這么長一段時間。
“娘子的意思是,想讓我去做其他的事情?”月心輕聲不確定地問道。
“一點就透!不錯!”宋酒起身坐回軟塌上,將軟枕靠在后腰的位置,說道:“我將你派去大廚房做事,就是想你能盯著四房的人。我聽說四房那邊派去的是宋錦瑤身邊的歲燕,那個人多多少少有些貪便宜的毛病。”
月心頷首,心驚宋酒的觀察力?!澳镒诱f的不錯,歲燕卻是喜歡攢些小錢。不過八娘子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汲雪樓的次等婢女們自然也不敢說什么?!?br/>
“有毛病的人才最好下手啊,若是碰上一個左右逢源的,我還不敢隨意讓你去呢!”宋酒把玩著腰間的穗子,吩咐道:“你去大廚房的時候盡量不要和歲燕其沖突,必要時弄個暗度陳倉的伎倆我也能接受。但是,千萬不能做得太過?!?br/>
月心是個腦袋精靈的,聽宋酒話中有話,問道:“娘子指的是哪一房?”
宋酒甩著穗子,兩眼看著窗邊插著的一朵碩大的菊花,說道:“留清是娘那邊的,自然是不能嫁禍的。青檸是伯娘身邊的人,若是她沒有對你如何,盡量不要給她添麻煩。”
月心在心里盤算了一下,除去二房和大房的人,三房又沒有人去,那便只剩下四房和老太太那邊的人了。可是娘子說的是和歲燕抬杠的時候,將禍水東引,也就是說要對老太太那邊……
月心不敢再往下想了,娘子她這盤棋玩兒得有些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