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昨晚我去你的房間找你，怎么敲了半天門沒反應(yīng)？”葉靈笑道：“讓我猜猜，昨晚你肯定出去了，而且肯定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那個楊泰、還有三清觀的慘案，是不是你干的？”

    幾個想法在幽蘭腦海中一閃而過。

    “如果我否認，他也沒什么證據(jù)，這件事就此揭過。”

    “如果我承認，也許會在他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也許他會更加討厭我……”

    “不，我必須承認，這就是最真實的我，如果在他面前都要偽裝，那我還有什么理由繼續(xù)留在他身邊?！?br/>
    心中打定主意，幽蘭點了點頭，鄭重的說道：“是我做的?！?br/>
    不料，葉靈非但沒有反感，反而豎起了大拇指：“做的好?！?br/>
    這回輪到幽蘭措手不及。

    “我以為你會怪我……”

    “這世上最值錢的是人命，最不值錢的也是人命。有些人能活出自己的光彩，有些人只能給別人帶來痛苦。殺人不過頭點地，沒什么大不了的?！?br/>
    “原來你也會講大道理?！庇奶m斜著眼睛瞅他：“那你屬于哪類人？”

    “應(yīng)該屬于人渣那一類。”葉靈自嘲的笑笑。

    “哪有自己這么說自己的?！庇奶m頗有興致的說道：“小靈子，你的過去到底有什么和別人不一樣？還有，你臉上的傷……究竟是怎么弄的？”

    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幽蘭連忙糾正：“我不是有意要叫你外號的，只是一時間脫口而出……”

    葉靈善意的笑笑：“沒關(guān)系。你吃完沒有？”

    “吃完了?！?br/>
    “收拾一下，然后到院子里來，我把能說的都告訴你，只希望你聽完以后不要后悔。”

    “嗯！”

    ####

    微風(fēng)拂過，幾根青竹沙沙作響。

    石桌上，是一壺剛泡好的清茶，幽蘭親自為葉靈斟滿茶水，然后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著腮幫，期待他能說出點什么。

    世上最困難的事情，莫過于向別人敞開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哪怕對方能說出一點點關(guān)于“過去”的事情也好，幽蘭不禁滿懷期待，也許這會成為一個走進他心里的契機。

    然而她猜到了開頭，卻猜不到結(jié)局。

    葉靈首先甩出了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有?！庇奶m點點頭。

    “喜歡了多久？”

    “很久很久……”

    “那現(xiàn)在呢？”

    “還是很喜歡，從來沒變過?！?br/>
    “這個人在哪？”

    “就坐在我面前?！币姷饺~靈嚇了一跳，幽蘭噗嗤一笑：“騙你的！這個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可能永遠也沒機會在一起了。”

    “為什么？”

    “很多原因，怪我也怪他……”幽蘭詢問道：“為什么問這些？和你臉上的傷有什么關(guān)系嗎？”

    “只是隨便問問，目前為止我們倆的情況看上去差不多，誰心里都有一個放不下的人?！比~靈正色道：“十五年前，那時候我只有十歲，我臉上的傷，就是在那時候因為某個人而造成的?！?br/>
    幽蘭一臉我明白了的樣子，竊笑道：“原來是這么一回事，你臉上的傷，肯定是小時候和哪個男孩打架造成的！”

    “你錯了。”苦笑著搖了搖頭，葉靈說道：“恰恰完全相反，我臉上的傷，是因為想要保護某個人造成的?！?br/>
    “哦？平時看你對任何事情都是一副漠不關(guān)心的樣子，你也有想要保護的人？”

    “小時候的我和現(xiàn)在差別很大，每個人長大后的性格多少都會有點改變?！?br/>
    “好像是這么一回事，快說說，那個你想保護的人是誰？”

    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手指敲打著石桌，葉靈抬起頭，望向虛無縹緲的遠空。

    這一刻，他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

    “她叫方小晴，是個很可愛的丫頭，那時候我習(xí)慣叫她晴兒……”

    ####

    “小靈子！快來抓我呀！猜猜我在哪兒！”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茂盛的山林間，傳出某個女孩稚嫩的叫聲。

    “晴兒，那你要保證，不許像上次一樣，爬到樹上去！也不許像上上次那樣，躲在一塊比房子還大的石頭上面！不然每次都是我輸！”十來歲的葉靈，比起他口中的那個晴兒也大不了多少，眼睛被布條蒙著，一臉的稚嫩。

    “嗯！我保證！”

    “那好，我來找你了！”

    一把扯開眼睛上的布條，男孩漫山遍野的搜尋起來。

    片刻后。

    “我抓到你了！原來你躲在這里！晴兒我終于抓到你了！”男孩激動的叫著，只見他從一棵大樹后面拽出了自己的玩伴。

    那是一個頂多只有八歲大小的女孩，梳著羊角辮，踮起腳尖也才和男孩的肩膀持平。

    女孩紅撲撲的小臉蛋，看上去好像有點不高興。

    “小靈子，你耍賴！你肯定看到了我的衣角！不然怎么這么容易就抓到我了！”

    “我沒有耍賴！”

    “哼，你明明就是耍賴了！”

    兩個孩子，居然為了誰耍賴的問題爭吵起來。

    然而，這種小孩子獨有的爭吵方式來得快，去的也快，要不了一會兒，兩人又重歸于好，在一截枯萎的樹干上坐了下來。

    “小靈子，今天長老又讓我做不想做的事情……”女孩一臉委屈的訴苦。

    “你不想修煉嗎？”男孩天真的問。

    “修煉這么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開開心心的玩耍?！?br/>
    “好吧，你是天生的玄陰圣體，長老們都說你是千古奇才，別人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能跨出一小步，你只要稍微認真點境界就能提升一大截，好多人羨慕你還來不及呢，不想修煉，那就別去理會那些長老！”

    “那你呢？”女孩歪著頭，笑瞇瞇的問他。

    “我都已經(jīng)這樣了，門中所有人都把我當(dāng)成了廢物，我自己也放棄了，只要他們不趕我走，我每天都來陪晴兒玩耍！”

    “嗯！”女孩認真的點頭說道：“在晴兒心里小靈子一直都是最棒的，哪有別人說的那么差勁！”

    “晴兒！”望著女孩天真無邪的眼睛，男孩突然大著膽子問道：“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啊！”女孩點點頭。

    “是誰？”

    “那個人現(xiàn)在就坐在晴兒面前！”轉(zhuǎn)過身，女孩一臉單純的說道：“小靈子，等我們以后長大了，你一定要娶我！”

    “嗯！”男孩伸出手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頭頂上，突然傳下來一陣清脆動聽的鳥叫聲。

    兩個孩子抬起頭，不禁大喜過望。

    “是百靈鳥的鳥窩！”女孩雀躍的叫道：“一個、兩個、三個！露出了三個頭！它們還不會飛！”

    “晴兒，你在這等著，我馬上爬上去抓一只下來！”

    說著，男孩撩起袖子，沿著樹干往上爬。

    一步，兩步，三步，鳥窩越來越近。

    “小靈子加油！馬上就夠到了！”女孩在下面幫他打氣。

    然而，誰都沒有注意到，茂盛蔥郁的灌木叢中，一頭龐然大物，正在悄然接近女孩身后。

    “吼――”

    一聲巨大的咆哮，只見一只成年棕熊跳了出來，張牙舞爪，猙獰可怖。

    女孩回過身，徹底看傻了，一時間忘了躲避，也忘了逃命。

    在棕熊眼里，小女孩的行為無異于赤裸裸的挑釁，這頭畜生終于忍不住發(fā)狂，一掌拍了下來。

    “晴兒?。。　?br/>
    男孩大叫一聲，連忙從樹上跳下來，用自己弱小的身體，擋在女孩面前。

    轟！

    悲劇就這么發(fā)生了，男孩被棕熊一掌拍飛，硬生生撞斷了一棵古樹，傷口正好在臉上，半張臉已經(jīng)血肉模糊，徹底暈了過去。

    如果不是修煉者，恐怕此刻男孩早已一命嗚呼。

    幾秒鐘后，晴兒終于反應(yīng)過來，張口就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在她那看似弱小的身軀里，爆發(fā)出一股難以置信的恐怖靈力，周遭幾米方圓內(nèi)，所有草木、巖石、樹枝，包括那頭棕熊，全都被瞬間蒸發(fā)成了虛無。

    ####

    “那后來呢？后來怎么樣了？”幽蘭聽的入了迷，連忙詢問道。

    “后來……”葉靈苦笑道：“后來我臉上的傷好了，心里也留下了永遠抹不掉的陰影，我覺得我再也配不上她，也怪自己當(dāng)時沒有那個能力保護好她，于是就把所有精力放在修行上，從門中一個被人人都看不起的廢物，變成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天才?！?br/>
    “那你們之間的關(guān)系……”

    搖了搖頭，葉靈說道：“棕熊事件之后，我再也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直到十五歲那一年，我徹徹底底離開了那里?！?br/>
    “這么說，你們已經(jīng)有整整十年沒見面了?！?br/>
    “沒錯，就算她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也不一定能認出來，而且她沒有任何理由來找我。”

    “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過去。”幽蘭忍不住問：“那你現(xiàn)在心里還有她嗎？”

    “她是第一個叫我小靈子的人，我也是第一個叫她晴兒的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只不過那件事情以后，我和她注定有緣無分了。而在十年前我扔下她徹底離開以后，我的心也已經(jīng)永遠死了。有些事有些人，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去曾經(jīng)?！?br/>
    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幽蘭甩出一個重磅問題：“你怎么可以這么說！你們分開的時候，你十五歲，她十三歲，當(dāng)年她肯定哭著喊著求你，你都沒留下，不知道傷心了多少天，真是個鐵石心腸的男人。而且她那么優(yōu)秀，如果心中一直有你，定然也拒絕了眾多愛慕者，把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青春歲月，寄托在一個不一定能回來的人身上。如今整整十年過去了，沒錯，也許她的確沒有任何必要來找你，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球，可如果她依然對你癡心不悔呢？一點都不介意你的外貌呢？你會怎樣？”

    這一番話似乎刺痛了葉靈的神經(jīng)，他罕見的動怒：“你沒有這個資格問我這種問題，就算你再美，也配不上她的萬分之一，我拒絕回答?！?br/>
    幽蘭感覺又好氣又好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然后幽蘭轉(zhuǎn)移話題：“跟我說說你小時候的那個門派吧！那是個怎樣的地方？”

    “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門派而已，名字叫做搬山教，別的沒什么可說的?！?br/>
    “咦？這世上怎么會有如此相似的名字？搬山門是所有拔仙者心中至高無上的圣地，而這個搬山教……”幽蘭打趣的問道：“難道這兩個門派還有什么淵源？”

    “沒有任何淵源?！比~靈一口否認：“我來自搬山教，不是搬山門?！?br/>
    “好吧，不過你這么一說，我突然對搬山門感興趣了，據(jù)說這個神秘的門派從遠古時代一直流傳至今，門徒遍布整個蠻荒大陸，卻始終沒有人知道山門和主峰在哪里……像我們這樣的家伙，恐怕一輩子都別想加入搬山門，你知不知道關(guān)于這個圣地更加詳細的東西？”

    “多少知道一些?！比~靈點點頭。

    “快說說！我想聽！”

    干咳了兩聲，葉靈說道：“搬山門，最普通的門徒被稱之為搬山鬼，外出辦事，臉上清一色帶著鬼臉面具，據(jù)說千百個搬山鬼聯(lián)合起來，可以達到拔山填海的效果。這個門派沒有統(tǒng)一的首領(lǐng)，總共分為七大支脈，被稱之為搬山七脈。搬山七脈分布在蠻荒大陸各地，依次是天脈、地脈、龍脈、靈脈、仙脈、鬼脈，還有人脈。每一脈中的掌權(quán)者被叫做門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而七脈總共七位門主，互相之間分庭抗禮，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這也是搬山門能夠從遠古時代流傳至今的原因。最后就是那句坊間流傳最廣的古諺語……”

    搬山一門，素有七脈，七脈會武，可勘名山大川、閱天下大勢、破盡仙墳鬼墓！

    聽他講完，幽蘭不禁露出驚訝的神色：“你怎么知道的這么多？”

    葉靈笑笑：“我從十五歲開始獨闖天涯，中途還見過幾個搬山鬼，知道這些沒什么大不了的。”

    幽蘭還是有點不相信：“你真的來自搬山教，而不是搬山門？”

    葉靈終于不耐煩了，拍拍屁股走出院子。

    朝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幽蘭跑進自己的房間。

    ####

    關(guān)上房門。

    一陣喋喋不休的咒罵聲，從中不斷傳出。

    “笨蛋！傻瓜！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認得，還向我發(fā)火！什么搬山教、搬鬼教，膽小鬼，連這個都不敢承認！你去死吧！”

    大街上，葉靈正在往老鼠會的方向趕去，他已經(jīng)沒有多少耐心繼續(xù)滯留在通州城，如果獨眼會長查不出什么東西，那葉靈就會自己動手去追查青銅鬼棺的下落。

    然而，走著走著，葉靈突然沒來由的打起了阿嚏，一個接一個，連綿不絕。

    “誰這么喪心病狂？阿嚏！居然……阿嚏！居然躲在背后……阿嚏！把我罵個沒完沒了！”

    周圍的路人，一個個看神經(jīng)病一樣看他。

    四合院里。

    誰也不知道幽蘭罵了多久，而當(dāng)咒罵聲徹底安靜下來以后，房間里又傳出“當(dāng)”的一聲大響，仿佛金鐵交擊。

    一塊巴掌大小的淡金色令牌，上面雕刻著一個醒目的“天”字，直接被幽蘭甩手扔在了地上，摩擦出許多火星。

    她依舊不解氣，又火上澆油，往金令上狠狠踩了十幾腳。

    “笨蛋！傻瓜！笨蛋！傻瓜！蠢豬！縱使我得到了一切，名望、地位、財富，又有什么用？如果我向你坦白身份，你肯定又會跑的比兔子還快；等你認出我是誰來……恐怕下下輩子都不可能了！像我這種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姑娘，也真是瞎了眼，居然會看上你這樣一個膽小鬼，而且想忘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