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弄錯了……”懷念莫名道，“我沒有什么背景關(guān)系。”

    “哎呀，你到現(xiàn)在還是這么低調(diào)?！眲杂裥Φ?，“好啦，咱們不聊這個。”

    “你說的贊助人是誰？”懷念問。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聽我爸提過?！?br/>
    懷念回憶著她的學(xué)生時代，一路走來特別順利，事遂人愿。

    她還記得那時候特別喜歡鋼琴曲，每天放學(xué)后去學(xué)校的鋼琴興趣班圍觀，聽他們彈琴。她知道參加這個興趣班很貴，她家里也買不起鋼琴給她練習(xí)，所以她只是眼饞，沒有非分之想。

    后來，某一天老師就問她愿不愿意學(xué)。她說她沒錢，老師說只要每天下課后幫忙擦琴打掃教室，不用交學(xué)費。她欣喜不已。過了不久，鋼琴老師換了一個，是市里有名的鋼琴演奏家。

    學(xué)琴的那段日子很辛苦，但又很快樂，沉浸在音樂的海洋中，她走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懷念決定明天去拜訪張教授，問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飯后，同學(xué)們相約去唱K，懷念婉拒了。她獨自一人漫步在回家的路上。小城不似大城市那般車水馬龍萬紫千紅，到了深夜，路上的行人很少。

    懷念抬頭看天，天空圓月高懸，她卻仿佛看到了那個人。

    身處萬里之外，哪里都沒有他。但又哪里都是他。

    席思遠(yuǎn)給她發(fā)來一條微信語音，懷念點開聽。

    “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寶貝想你了！”

    清脆稚嫩的童音通過擴(kuò)音器放出來，懷念聽得胸口發(fā)酸又發(fā)脹。

    她清了清喉嚨，用俏皮的語氣回道：“媽媽過了年就回去，到時候給寶貝兒帶禮物哦~”

    “我不要禮物，我要媽媽！”

    “寶貝兒想跟媽媽一起過年，媽媽快點回家好不好？”

    “媽媽，你快點回來！我每天都在等著你回來，我頭發(fā)都等白了！”

    席思遠(yuǎn)一條接一條的語音轟炸過來，懷念應(yīng)接不暇，幸福的難以言喻。

    她對這個孩子的喜愛，并非因為他很黏她，也并非因為他是席子鉞的兒子，她就是喜歡他，特別喜歡他，那種一種沒有理由的沖動的盲目的喜歡。

    懷念一邊發(fā)語音哄著席思遠(yuǎn)，一邊在心里想，席子鉞已經(jīng)有了一個這么可愛的兒子，即便她真的不能生育，對他來說也不算致命缺陷吧？

    她跟席思遠(yuǎn)的聊天還沒結(jié)束多久，席子鉞的電話打來了。

    “睡了嗎？”

    “還沒，今天參加同學(xué)會，現(xiàn)在在回家路上?！彼园l(fā)的匯報起行程。

    “一個人？”

    “嗯?！?br/>
    “注意安全，先不說了，專心走路?！?br/>
    “……”

    席子鉞很快掛了電話。懷念無語至極。這時候邊走邊聊不是最好嗎，居然把電話給掛了。

    沒一會兒，那兩名助理開著車過來了。其中一人下車，跟在懷念身后。

    懷念到了家，本想給席子鉞回個電話，一想到他每天講電話那么干巴巴的一點都不可愛，又很氣餒。

    她進(jìn)入唱歌平臺，錄了一首歌，分享到席思遠(yuǎn)的微信上。

    這邊席思遠(yuǎn)正在玩積木，聽到手機響了，馬上拿起來看，他點開媽媽發(fā)來的歌。

    席子鉞恰好從書房出來，聽到懷念的歌聲，走向席思遠(yuǎn)。席思遠(yuǎn)炫耀的舉著手機道：“媽媽唱歌給我聽！”

    低柔清澈的嗓音在空氣中流溢。

    “當(dāng)我佇立在窗前，你愈走愈遠(yuǎn)

    我的每一次心跳，你是否聽見

    當(dāng)我徘徊在深夜，你在我心田

    你的每一句誓言，回蕩在耳邊

    ……

    天天想你，天天問自己

    到什么時候才能告訴你

    天天想你，天天守住一顆心

    把我最好的愛留給你……”

    一曲落畢，席子鉞彎下腰，奪過席思遠(yuǎn)手里的手機，說：“這是你媽唱給我的?！?br/>
    “才不是！這是媽媽發(fā)給我的！媽媽是唱給我的！”席思遠(yuǎn)跳起來搶手機，席子鉞手一抬，小家伙根本碰不到。

    席子鉞說：“你玩你的，手機先借我?！?br/>
    “不借！不借！我還想聽媽媽唱歌！我要再聽一遍！”

    “你喜歡的那架直升機，明天讓人帶你買。”席子鉞悠然道。

    “真的嗎？”小家伙雙眼一亮，高興的一蹦三尺高，抱著席子鉞的腿諂媚，“謝謝爸爸！”

    “手機今晚就別要了?！?br/>
    小家伙仰起臉看爸爸，委屈的癟了癟嘴，“我想聽媽媽唱歌……”

    “直升機和手機，只能選一個?！彼痈吲R下的看他。

    小家伙掙扎一番，放開爸爸的腿，坐到了玩具前，撅起嘴巴道：“君子拿手機，明天不晚。今天借給你?！彼袷窍氲绞裁矗蝗挥峙ゎ^強調(diào)，“你不能跟我的女朋友們聊天！”

    席子鉞：“……”

    席子鉞去了書房，坐在桌前，再次點開那首歌。

    他拿自己手機再次下載了微信，注冊登錄，給懷念發(fā)送好友請求。

    這一次，懷念瞬間反應(yīng)過來“XZY”是席子鉞，通過請求。

    席子鉞發(fā)送消息：“以后直接發(fā)給我?！?br/>
    懷念：“？？？”

    席子鉞：“《天天想你》”

    懷念臉一紅，半晌，慢吞吞輸入：“那你呢？”

    席子鉞：“我不會唱歌。”

    懷念想摔手機，誰問你唱歌??！笨蛋！

    懷念沒再理席子鉞，找衣服去洗澡。

    片刻后，當(dāng)她洗完澡回到房間，看到席子鉞發(fā)來的一條消息，“我也是?！?br/>
    懷念笑起來，自言自語的低罵，“笨蛋。反應(yīng)遲鈍?！?br/>
    她給席子鉞發(fā)消息，“你把那兩個人調(diào)走，大過年的，別讓人家待在我這窮鄉(xiāng)僻壤里?！?br/>
    席子鉞回復(fù)：“有他們在，我比較放心?！?br/>
    懷念直接發(fā)語音，“我是回老家，又不是上戰(zhàn)場，還需要人照應(yīng)？你不是對我不放心，派人盯著我吧？”

    席子鉞回復(fù)：“不是?！?br/>
    懷念說：“發(fā)語音嘛，我想聽你的聲音?！?br/>
    席子鉞聽到這句話，剛剛表情下沉的臉上又漫開了笑意。

    “嗯，好?！彼麘?yīng)聲。

    懷念：“……”

    這種惜字如金的語音，有意思么？

    好吧，聊勝于無，懷念將那條很短的語音接連放了幾遍。

    懷念說：“反正你把那兩人調(diào)走，別待在這兒了，真的沒必要，喪事都辦妥了?！睎|耀的員工各個都是精英，卻被留在這里當(dāng)她的跟屁蟲，她很是難為情，有種坑人的感覺。

    席子鉞沒有回應(yīng)。

    懷念猜到他在掙扎，又說：“我以后的老公，一定是愿意聽我話的?！?br/>
    片刻后，席子鉞說，“好?！?br/>
    懷念偷偷的笑，她細(xì)細(xì)碎碎的忙了一圈后，涂抹護(hù)膚品上床睡覺。

    鉆進(jìn)被窩里，拿著手機，又忍不住給他發(fā)個一條語音：“睡了嗎？”

    “沒有?！彼谝贿吙磿贿吢犓?。

    懷念說：“我問你個問題哦~”

    “嗯，你說。”

    懷念有點不好意思，醞釀了一番，按下語音鍵，說：“從前有兩只小兔子，一只叫我愛你，一只叫我不愛你。有一天，我不愛你死了，那剩下的兔子叫什么呀？”

    席子鉞很快回復(fù)了。

    懷念心跳加速，點開那條語音。

    “我愛你?！?br/>
    低低沉沉的聲音，帶有磁性的溫柔，似百煉鋼化為繞指柔，是最動人的樂章，是再無它處可尋的醉人佳釀。

    懷念紅著臉聽完，拋開手機捂住臉，在床里激動的滾了好幾圈。

    滾完后，她拿起手機，在心跳如雷中又聽了一遍，又是一番雀躍。

    如此反復(fù)，當(dāng)她終于平靜下來，已經(jīng)是十分鐘之后了。

    她拿起手機，按下語音，說：“乖，我也愛你?！甭曇艉?，甜似蜜糖。

    她扔開手機，整個人鉆進(jìn)被子里，將砰砰亂跳的心臟一起捂住。

    原來聽到愛人的一句告白，會幸福的快昏過去。她都不敢再拿起來聽，她真的會昏的。

    另一邊，書房里，席子鉞靠在沙發(fā)椅上，什么都沒干，就拿著手機，一遍遍的重放她最后的那句話，平日里嚴(yán)肅堅毅的臉融成了癡漢笑，就連那鋒利的眉眼都在柔軟上揚。

    .

    病房內(nèi)。

    席子鉞陪在席光耀身邊，對他說著今年的主要成績和明年的規(guī)劃。老爺子眼睛不好使，已經(jīng)看不清文字了。

    席光耀一邊聽著一邊不停點頭，“好好……就這樣……很好……”

    席子鉞耐心的陪父親聊了幾個小時，席光耀聽著輝煌的戰(zhàn)績，渾濁的眼神里是驕傲和滿足。

    “東耀有你在，我算是放心了，走也走的踏實?！?br/>
    “爸，您是東耀的精神支柱，東耀不能沒有您?！?br/>
    席光耀笑著說：“是不能沒有你……今年年會，你就要正式擔(dān)任董事長了，股權(quán)變更可以盡快操作了……”

    “爸，您還好好地，別操心這些?！?br/>
    “早點處理了好，趁我還清醒……我知道自己這身體，活一天算一天……”

    席子鉞沉默不語，眼里有悲傷涌動。

    “對了，今年年會，你不要帶懷念參加……”

    “為什么？”

    東耀的年會，已婚高層都會攜帶家眷出席。

    “你顧慮下你哥一家人的感受……東耀交到你手里，鄴兒的女朋友也是你的，鄴兒這心里得多不痛快，他的臉面也不好看……”

    “他們早就分手了。我不可能讓懷念一直躲著他。”席子鉞眉頭微蹙，面色不虞。

    “沒讓你一直躲，但這次年會，是你很重要的時刻……我希望所有人都真心祝福你，不要弄得不愉快……”

    “爸，我向懷念求婚了，她是我準(zhǔn)妻子?！毕鱼X強調(diào)。

    “我知道，你想娶她，你要結(jié)婚，我都不反對……你也聽我一次，這次年會不要帶懷念……鄴兒是你侄子，以后還是你的左膀右臂，你多為他想一下……到時候他來找我主持公道，我夾在中間是左右為難，你就當(dāng)體恤體恤我這快死的老人……”

    席子鉞不再做聲。

    走出病房外，點了一支煙，正要抽的時候，席子鉞看著那根煙，又頓了頓，在腦海中回憶了一遍，今天已經(jīng)抽了三根煙，這是第四根。

    他掐掉那根煙扔進(jìn)了垃圾桶。

    這五年他一直有關(guān)注懷念的情況，定期掌握她的動向，確認(rèn)她過的好好的，無病無災(zāi)。有時候，也在她不知道的情形下，遠(yuǎn)遠(yuǎn)看她幾眼。她一直是一個人，不僅沒有戀愛，身邊連曖昧的異性都沒有，獨自上進(jìn)拼搏，事業(yè)越來越好，親人朋友一切都好。

    他看著她一天天的恢復(fù)朝氣，臉上笑容越來越多，不忍打破她的寧靜。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就該這樣，永遠(yuǎn)做個隱形人，看著她好就行了。就像以前的很多年，不與她的人生有任何交集，如隔云端，做她心中那個庇佑她的神靈。

    為了遏制靠近她的念想，他有意淡化了對她的關(guān)注。

    那一段時間，他為東耀的海外貿(mào)易戰(zhàn)忙的焦頭爛額，的確忽略了她。不過兩三個月，當(dāng)他再次了解她的情況時，得知她跟席鄴在一起了。

    原來，之前所有的忍耐，都建立在她是單身的基礎(chǔ)之上。

    當(dāng)她身邊有了另一個人……

    自己女人被奪走的感覺，令他一分一秒都無法再忍。

    席子鉞是后悔的，后悔自己沒有在她跟席鄴開始之前，出現(xiàn)在她眼前。

    如果不是席鄴出軌，她有心分手，他大概是要昧著良心用盡手段來搶自己的侄媳婦。

    .

    懷念找到當(dāng)年教鋼琴的老師的家，卻被告知，老師幾年前搬走了，連聯(lián)系方式都弄不到了。她又到中學(xué)校園的教師宿舍，跟劉曉玉打聽以前班主任的住處。

    劉曉玉帶她過去，班主任倒是還在學(xué)校任教，但全家一起出去旅游了。

    懷念把拎來的東西交給了劉曉玉，拜托她問問她的父親，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到底是好運眷顧，還是有人在照顧她，她想弄清楚。

    雖然過去了這么久，但如果有人曾經(jīng)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處處照料她，她一定要找出那個人，好好報答他。

    懷念回家后，郭桂云對她說：“你爸送了請?zhí)^來，你弟弟辦婚宴，請咱們出席?！?br/>
    懷念眼里閃過厭惡，表情漠然道：“我不去。”

    郭桂云勸道：“他怎么也是你親生父親，結(jié)婚是跟你有血緣關(guān)系的弟弟。這種大喜事，還是應(yīng)該去?！?br/>
    “他沒有把我當(dāng)女兒看待過，我為什么要把他當(dāng)爸爸？”懷念漠然回應(yīng)。

    “他要不把你當(dāng)女兒，以前也不會養(yǎng)著你。是他身邊那個女人在教唆他，那個女人不會有好下場的，等著看吧，聽說他們在鬧離婚了。”說到這兒，郭桂云眼里閃過快意。

    “養(yǎng)我？”懷念冷笑，“養(yǎng)一條狗也不是那樣。”

    “念念，你都是奔三的人了，別跟小孩子一樣小心眼。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可憐天下父母心，世上無不是的父母，都一心向著孩子?！?br/>
    “我累了，回房休息下?！睉涯顩]再繼續(xù)跟她媽討論這個話題，進(jìn)了自己房間。

    在他們離婚之前，那個男人對她還不如對一條狗和善，每天呼呼喝喝。從小在她的記憶里，他就沒有給過她好臉色看。

    “要你個沒用的丫頭片子……”“怎么投胎投到我老李家來了！”“想給我老李家里絕后啊！”“賣出去都沒人要，賠錢貨……”這些話一直充斥在她耳邊。

    那個男人極度重男輕女，而她媽在生她時難產(chǎn)，不能再生育。于是，她成了那個男人的出氣筒。

    當(dāng)那個男人跟外面的女人搞上，要跟她媽離婚時，她每天都巴巴的盼著他們離婚。她媽死活不肯離，又哭又鬧，最終還是被趕出了家門。

    他們母女倆一起被趕了出來。

    她記得，那一天她媽哭的很傷心，但她心里是高興過的。

    她以為噩夢終于結(jié)束了，再也不用承受那個叫做爸爸的人對她的打罵。

    可是，離婚后才是真正噩夢的開始。

    因為每個月，她都得去跟那個男人要贍養(yǎng)費。

    她不想去，卻不能不去。不去拿贍養(yǎng)費，她跟她媽就活不下去了。

    在父親長年累月的辱罵中，她把自己生為女孩當(dāng)成了一種罪過。因為自己是女孩，才會不招人喜歡，整天被打罵。因為自己是女孩，爸爸才會出去亂搞，媽媽才會被拋棄。因為自己是女孩，媽媽才會每天以淚洗臉。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害了她的媽媽。她又怎么能不承擔(dān)自己的罪孽？

    去要贍養(yǎng)費時，她受到更加變本加厲的虐待。

    她不會忘記，那個女人要她在大門外下跪，在大雨里跪足了一天，才將一把錢扔出來……

    她不會忘記，當(dāng)她說錢少了時，她揪扯著她的頭發(fā)死命擰她掐她，說她不長眼睛……

    她不會忘記，小弟弟塞給她吃的，那女人一把搶走，劈頭就是一耳光，罵她不要臉……

    她不會忘記，當(dāng)她拿皮帶抽她，她哭著逃竄時，那個男人坐在一旁冷眼旁觀……

    她不會忘記，她差點被溺斃，快要死在她手下時的恐懼……

    “討債鬼……每個月都少不了你……”

    “裱子逼，看到你我飯都吃不下去……”

    “你怎么不去死，跟你那裱子娘一起去死……”

    懷念坐在床上，腦海中的畫面跳到昔日場景時，她不由得瑟縮起來，抱緊自己。

    她忘不了，她原諒不了。即使若干年后的今天，她長大成人，能夠獨立自主的生活，不代表曾經(jīng)鞭撻在她身體上和心上的傷痕，能夠抹去。即使她不愛他們，不在乎他們了，不代表她要跟他們握手言和。

    懷念持續(xù)晦暗的心情，直到席思遠(yuǎn)打來電話才被緩解。

    “媽媽媽媽！寶貝兒好想你！”

    所有陰云散去，她被這甜甜的童音哄得笑起來，“我也好想寶貝兒！”

    兩人天南海北的聊了半天，懷念徹底忘了之前的抑郁，整個人沉浸在快樂中。

    掛電話后，懷念在滿足的心情中，生出了更多的忐忑。

    越喜歡越害怕，越向往越不安。

    她決定不再做縮頭烏龜，遲早都要面對，趁著現(xiàn)在不在眼前，把該說的話都說出來。

    她不是一個懦弱的人，面對任何事，都不應(yīng)該懦弱。

    夜深了，萬籟俱寂。

    懷念給席子鉞發(fā)微信：“睡了嗎？”

    席子鉞回復(fù)了一條語音：“沒有。”

    懷念發(fā)送文字：“我要跟你說一件事。”

    “嗯，你說?！毕鱼X說這句話時，聲音還帶著笑意。他以為，她又是跟昨天一樣，跟他玩一些小把戲。很幼稚，卻又很有意思。

    懷念輸入：“我有一段不太好的過去，我自己都不愿意回想。但我知道，如果我們要結(jié)婚，這些必須對你坦白。你有權(quán)在知道一切后再做決定。”

    看一眼，點擊發(fā)送。

    當(dāng)這幾句話出現(xiàn)在對話界面上，懷念突然就亂了。

    不等他回復(fù)，她繼續(xù)輸入：“我以前生過孩子，跟一個不認(rèn)識的男人。那一次我喝醉了，他在酒后侮辱我，偏偏就那一次，我懷孕了?！卑l(fā)送。

    “我原本想打掉孩子，可是周圍的人都在阻止我，就連我去醫(yī)院，醫(yī)生都不給我做人流。他們都勸我生下來，他們告訴我孩子是無辜的，我不應(yīng)該扼殺一條生命。感覺到胎動之后，我不忍心了，決定把孩子生下來。即使那孩子父親，是我這輩子最恨的人?！?br/>
    發(fā)送之后，懷念繼續(xù)輸入。記憶的閥門一旦打開，便如洪流瀉出。她不停的輸入，更像是一種宣泄，釋放內(nèi)心的陰霾。

    “可是我沒想到，懷胎十月，到最后生產(chǎn)時，生下了死胎……”輸入這串省略號時，懷念的眼淚砸在了屏幕上，她的手指微微發(fā)顫，繼續(xù)輸入，“我身體不好，可能無法再生育了?！?br/>
    “你仔細(xì)想想，這樣的我，你要不要接受?！?br/>
    “如果你介意的話，不要勉強自己。婚姻不是談戀愛，要走一輩子，委曲求全沒有好結(jié)果。這要是你心里的一根刺，到最后我們還是會分開?！?br/>
    懷念終于停止了輸入，整個對話界面全都是她發(fā)送的消息。那邊的人還沒有回應(yīng)。

    她扔開手機，倒在床上，擦去眼角的淚花。自從想到這個隱憂以來，每一天的患得患失惴惴不安終于結(jié)束了。她把事情說開了，接下來就看他的決定了。

    可一種煎熬的結(jié)束，卻是另一種煎熬的開始。

    她在等待他的答復(fù)。她等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還是不見他回應(yīng)。

    懷念拿起手機，看向靜止的屏幕，滿滿一屏都是她的話，突然間很絕望。

    這樣的遲疑，不是介意是什么？

    又過了五分鐘，懷念由絕望中生出了怒意，她直接給席子鉞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她聽到那端傳來的呼吸聲，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呼吸聲。她后知后覺的害怕了，瞬間又把電話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