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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后的這一家是一個奇特的家庭,呂后生性好強,一副揮斥方遒的女強人做派,生出的兒女們卻并無她那般咄咄逼人的氣勢。除肇有些鋒芒外,余下的皆一副典型京中貴胄悠閑淡然的做派,他們不爭,不搶, 就連最有鋒芒的肇, 也是不愿做這個太子的。他們寧愿就龜縮在自己的一方小院, 每日聚在一起喝喝酒, 聊聊天, 唱唱曲, 看看戲……
所以, 當這四位兄妹們聚在一起的時候, 他們與歷來的皇家子女們不同, 他們并無常人們以為的明爭暗斗, 手足相殘,他們之間的感情甚至超過了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他們是真心愉悅的, 并全情投入地去互相關愛彼此。
或許正是因為呂后過于強悍, 她一人做完了所有皇帝、皇后、太子應該做的事, 并像維護自己領土的老虎一般, 排斥他人插手她干預過的這一切領域, 導致她的子女們皆有些惶恐、抑郁。兄妹四人無比貪婪地享受著這難得的溫暖時刻, 他們互相安慰,互相尋求心靈的慰藉。
一陣古琴聲起,蘇琬兒為這場兄妹宴專作的折子戲開場了。
“負薪老嫗往北州,北望鄉(xiāng)關生客愁。自言老嫗有三子,兩人已向黃沙死……”伴隨那顫若龍吟的古琴聲,傳來蘇琬兒寬闊又蒼涼的歌聲。
座上的四位皇子皇女瞬間被那深沉又凄然的開場給震懾住了,齊齊看向堂中那緩緩自后而來的一身素袍的蘇琬兒。他們見過歡快的奏樂歌舞,見過逗趣的小丑說唱,卻沒見過沉重的連演帶唱。
“如今小兒新長成,明年聞道又征兵。定知此別必零落,不及相隨同死生……”蘇琬兒身穿貧苦人家老嫗常穿的粗布袍衫,頭上包著花布,佝僂著背,活脫脫一個花甲老婦人。
她表演的是一位老嫗,唯一尚存的小兒子被征兵去了邊疆,老嫗不舍,唯恐兒子戰(zhàn)死沙場,變賣家產后也隨了兒子的去向來到邊關。這是一場催淚的尋親戲,當老嫗歷經萬難終于尋到兒子的駐地時,聽駐地的官兵們說,她兒子已經戰(zhàn)死了,死在敵軍的襲營中,一把大火燒的已經辨不出人來,便同數千戰(zhàn)友一道埋在了一個萬人冢內。老嫗萬念俱灰,跪坐萬人冢旁哭泣了七天七夜后變成了一棵參天的大樹,枝繁葉茂,終年守護著裝著小兒子尸骨的萬人?!?br/>
在尚無悲劇及京戲普及的大唐,蘇琬兒今晚的說唱戲絕對算得上是開天辟地的。兄妹四人看得眼淚汪汪,他們無不為母愛的偉大而感動。年幼的李韌就快要憋不住了,只撲在樂陽的懷里,咬緊牙關,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揪住樂陽的紗羅裙擺,此時的他無比思念自己那太極宮里的母親……
古琴聲止,大殿內靜謐非常,兄妹四人皆保持著一臉的復雜,無一人說話。四周是難捱的靜默,蘇琬兒放下心來,她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便沖一旁廊檐下站立的一名宮娥一個示意,那宮娥得到示意后轉身飛奔而去……
不多時,有宮娥來報:呂后駕到!
惠帝近日來老毛病又犯了,日漸沉疴,竟是連門都出不了了,于是,在接到漪瀾殿的邀請后,便只有呂后一人來赴宴。
才經過了感情教育的太子李肇果然并未露出慣有的不虞,反倒是同硯王與幼弟李韌一道來到殿外跪地恭迎他們的母親。
被李肇恭迎的呂后明顯非常高興,她知道孩子們邀請她赴宴的目的是什么,作為一個母親,她非常愿意接受自己的孩子們遞過來的橄欖枝,再給李肇一次重回她懷抱的機會。所以呂后的表現也讓蘇琬兒相當滿意,她全程溫柔的笑,尤其對大兒子李肇,她表現出了比以往更為明顯的關愛。
呂后滿面微笑并溫柔地沖李肇說話,她關心他的身體,因為就在不久前李肇又經歷了一次傷寒,咳嗽了許久,呂后擔心李肇沒有好全,她緊緊拉著他的手,仔細檢查肇的臉,看他有沒有瘦。
李肇雖依舊面無表情,但好歹也在低眉順眼地回應,盡管依然冷淡疏離,但排斥的情緒明顯緩和了許多,母慈子孝的場景讓蘇琬兒一顆高懸的心終于落到了地上。
蘇琬兒立在大殿的角落,看著呂后飛揚又明艷的眉眼,心中暗自恥笑,就算天下的母親都為自己的兒子化成了樹,呂后也一定不會為自己的兒女選擇將自己變成一棵樹的。在她心里其實她自己才是那個排在第一位的人吧?
可是這又能怎么樣呢?只要能讓肇屈服,給他吃些虛幻的迷藥也不是不可以的,琬兒只要肇活著,活到大德年間就好……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就在她自認為萬事大吉就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蘇琬兒自眼角的余光中看到李肇直起了身,跪倒在呂后的身前……
蘇琬兒剛剛放下的心禁不住猛的狂甩起來:肇要做什么?
蘇琬兒聽見李肇那清亮的聲音傳來,“母后,孩兒駑鈍,難當父皇與母后重托,自請虢奪太子之位,讓位賢能……”
咣當一聲響,不等地上的李肇說完,一盞酒樽堪堪砸上了李肇的肩頭,“你個忤逆子,你知道你在說些什么嗎?”
呂后面色蒼白,凌若冰霜,她失望透頂,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李肇為何變成了這般模樣?反抗自己不成便要撂挑子不干了?你以為你消極抵抗便能對我施壓了?我呂之為你博命奪來的太子位豈是你想坐便坐,想走便走的茶鋪凳子!
蘇琬兒呆立一旁,心急如焚,李肇只死死低著頭,眼中盡是倔強。呂后猛然起身,雙目赤紅,眼中盡是失望,她憤憤然道:
“肇兒,居其位,則應安其職,盡其誠。且不說你是太子,就算作為一個士人,一個君子,也必須要有寬廣、堅韌的品質,因為他的責任重大,道阻且長。可是你呢?肇兒,你太讓我失望了,本宮給你三天時間反思,如果你真的打定主意,就預備這樣把你應該承擔的重擔與責任扔給你的弟弟,本宮就當沒有生過你這個兒子……”
說完這些話的呂后抬腿便往殿外走,除了李肇,余下的兄妹三人忙不迭地追著他們的母親沖到了殿外。蘇琬兒沖至兀自呆跪的李肇身邊,奮力扯起李肇,帶著他跟著呂后離去的方向跑。
笨李肇,趕緊去給皇后娘娘道歉挽回??!
可惜李肇并不想道歉,他奮力掙脫蘇琬兒的手,退回了漪瀾殿背后的一棵大柳樹下,蹲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兀自抱著頭不吭聲。
蘇琬兒手腳無力,只覺頭嗡嗡作響,好不容易創(chuàng)造的機會便這樣被李肇搞砸了,早知道是如此的結局,還不如不搞這場宴席呢……
呂吉山出征了,呂后親自出場為呂吉山壯行。
京郊誓師場上旌旗獵獵,鳳舞上天。呂后面南背北端立高臺,面對三十萬整裝待發(fā)的將士,高高舉起象征有統(tǒng)帥權和生殺大權的鉞柄。呂后將鉞柄鄭重其事地交到呂吉山手中,并詔令全軍:封呂吉山為鎮(zhèn)軍大將軍,從即刻起,可獨自裁決軍中一切軍務。三軍將士皆應以鎮(zhèn)軍大將軍馬首是瞻,違者,殺無赦!
呂后于出征前當著三軍將士的面親封呂吉山為二品大將軍,給足了呂吉山臉面。她是真的希望呂吉山能旗開得勝,為她的呂家,更是為了她自己的權柄壯大,收復隴右。打出呂吉山的名聲,也打出她呂后的氣勢。
呂吉山一身重甲威風凜凜,金鎖甲、綠沉槍,竟給不及二十歲的他平添了些許內斂與沉穩(wěn)。
呂吉山深深跪地,他向呂后表示自己非常榮幸地接受任命,一定會牢記皇后囑咐,不負重托,爭取旗開得勝,馬到成功!他用這柄鉞,鑿開象征能逢兇化吉的軍門,率領大軍迅速向戰(zhàn)場開拔。
呂后率領文武百官為出征將士送行,蘇琬兒立在觀禮隊伍第一排,她冷冷地看著呂后將原本應屬于李肇的鉞柄遞到呂吉山手中,封他將軍,給他鼓勵,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難受至極。
呂吉山策馬經過蘇琬兒的身邊,琬兒抬起頭,正對上呂吉山凜冽恣意的眼。她看見呂吉山眼中那不加掩飾的示威與挑釁,似乎還將手中的鋼鞭橫拉做出一個割喉的動作……
……
政務殿內,蘇琬兒替呂后批完最后一本奏章后便恭恭敬敬地跪在堂下等待呂后的吩咐。
呂后已經許多日沒有去呂宅了,呂后看看更漏,天色尚早,她想今日去呂宅歇息。于是呂后便安排了蘇琬兒先行去往呂宅準備準備,待自己看完蘇琬兒替她挑出的最后幾份奏章,她便趕去呂宅用膳。
蘇琬兒來到呂宅后,先是尋來呂吉海,讓他安排好廚房準備好呂后愛吃的菜式。又親自來到上房,監(jiān)督著管家給房間熏上迦藍香,重新換上潔凈的被褥。
待一切準備妥當,琬兒轉頭便往翠羽苑走去,那是金絲雀杜宇橋的住所,蘇琬兒需要通知杜宇橋晚上呂后將來“臨幸”,言外之意就是需要金絲雀把自己洗剝干凈點。
翠羽苑回廊曲折,甬道森森,百花競放,爭奇斗艷,奇草仙藤層疊蒼翠,牽藤引蔓,累垂可愛,一入園中便覺異香撲鼻。走出游廊,迎面一道土坡旁,十多米高的大假山崢嶸挺拔,氣勢雄偉,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曲折瀉于石隙之下。兩邊飛樓插空,雕甍繡檻,皆隱于蒼翠樹杪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