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從小就知道她的媽媽是很厲害的畫家。
小學(xué)時候,喬嫣去給她開家長會時，老師都會拉著喬嫣聊好久的天，身邊同學(xué)也會用羨慕的目光望著她。
起初她也覺得自己的家庭很幸福,除了偶爾會看見南緯和喬嫣會望著她的成績單和畫的畫低聲嘆氣。
但當(dāng)她覺察之時又會趕忙掩飾情緒,告訴她沒關(guān)系,下次再努力。
小學(xué)時候她并沒有參加過畫畫比賽,不是不想，而是水平有限。
再加上她自己懶惰，并沒有上進(jìn)心。
小學(xué)三年級的時候,她聽見背后有人在議論為什么她畫畫沒有天賦，有人故意高聲說
“我媽媽說了,肯定不是親生的,不然她為什么和她媽媽一點(diǎn)都不像，畫畫還沒有我畫得好看。”
南喬知道，學(xué)校里有很多人嫉妒她甚至嫉妒她媽媽。
所以她無視了那兩個小壞蛋的話,還警告他倆再胡說她就告訴老師。
那兩個小壞蛋被嚇著了，沒再說話。
南喬雖然沒將兩人的話放在心上,但還是回家將聽見的話同喬嫣和南緯說了。
兩人臉色鐵青，第二天就找到了學(xué)校老師。
那兩個小壞蛋和她道了歉，連帶著老師也對她恭恭敬敬的。
南緯和喬嫣還安慰她，讓她不要信這些人的話。
南喬其實(shí)也并沒有將這些話放在心上，她雖然年紀(jì)小，但是也漸漸明白，父母的緣故,學(xué)校里有很多家長都讓自家小孩離她近點(diǎn)。
偶爾也會有幾個小孩跑出來告訴她,說要不是她爸媽,沒有人愿意和她這樣的笨蛋玩。
南喬其實(shí)不算笨,只是因?yàn)楦改�，老師對她的期待也大了許多，沒有達(dá)到她們想象的境界。
再加上南喬被父母當(dāng)成溫室里的小花朵呵護(hù)著，南喬自己也懶得努力，做著那個年紀(jì)小孩子該做的事情。
淘氣活潑，天不怕地不怕。
也一直以為自己可以這樣生活，南緯和喬嫣會一直保護(hù)她。
后來，小學(xué)五年級的時候，喬嫣開始忙碌起來，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方方面面地照顧好她。
于是請了個叫石慧的保姆照顧她。
石慧對她很好，會給她做好吃的甜點(diǎn)，還會給她講故事。
“然后呢？那真正的女兒去哪兒了？”南喬問石慧。
“真正的女兒去世了，因?yàn)槟羌胰顺袚?dān)不起手術(shù)費(fèi)用，花了很多錢之后，還是去世了�！�
南喬聽這個故事時，覺得很難受，明明有一個很好的出生環(huán)境，但卻因?yàn)楸槐уe，導(dǎo)致真正的大小姐流落民間，家庭承擔(dān)不起醫(yī)療費(fèi)用而去世。
“如果她被她親爸媽找到，肯定會有救的對吧？”南喬那時候天真地問石慧。
“是啊，你想想那個假小姐卻鳩占鵲巢過著快樂的日子是不是很過分？”
南喬那時也并不清楚石慧是在誘導(dǎo)她，因?yàn)樗龑λ茫灾劣谀菚r毫無覺察地順著她的話保持著認(rèn)知。
假千金也有罪。
如果不是她，真千金也不會被抱錯，也就不會去世。
石慧和她講的故事都是一些新奇平時很少能聽見的村野故事。
偶爾是山村靈異，偶爾是村野趣事，每隔一段時間又會和她講一次真假千金的故事。
聽得多了，南喬對這個假千金就越發(fā)厭惡。
她對石慧毫無防備，未健全的認(rèn)知里被灌輸著對方的思想。
直到后來有一天，石慧突然告訴她。
她就是那個假千金。
而石慧是她的親生母親。
剛聽見這話的時候，南喬怎么也不信，她不相信自己會是她討厭那么久的假千金。
她想和喬嫣說這件事，但是話到嘴邊卻看見石慧嘴角掛的笑容，耳邊響起她說的話——
“你覺得他們會放過害自己失去女兒的人嗎？”
“還是說你想和我們一起生活？”
南喬最終沒有將話說出口，但石慧長期的話讓她產(chǎn)生了恐懼，沒辦法將這一切告訴喬嫣和南緯。
害怕石慧說的是真的。
害怕被討厭被拋棄。
石慧干滿三個月之后，就離開了。
離開時還問她，覺得有哪點(diǎn)和喬嫣南緯相似。
還告訴她，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喬嫣和南緯給的，只要他們知道了這件事就會把她關(guān)起來。
南喬想了很久也沒想到。
從出生到現(xiàn)在，她聽得最多的話就是她怎么誰也不像。
不愛讀書不愛畫畫，成績不好畫畫也沒天賦。
像是為了反駁她的話似的，從那天起南喬開始拼命地學(xué)習(xí)和畫畫，想努力證明她是南緯和喬嫣的孩子。
她的成績慢慢好起來，畫的畫也漸漸被人夸獎，就連喬嫣都會開心地夸獎她，還會說“誰在說我的女兒沒天賦，這畫得多好�！�
每當(dāng)這時，南喬都會低下頭。
石慧從那以后沒有再在她面前出現(xiàn)過，但說的話卻一直在她耳邊回響。
小升初后，南喬和以前的朋友絕交了。
起因是她們聚在一起玩時，同學(xué)們開始夸她的爸媽，說羨慕她能夠成為她們的女兒。
那時候關(guān)于她沒天賦的聲音已經(jīng)漸漸小了些。
從石慧同她說那些話之后，她就一直很在意這些事情，甚至開始觀察周圍人對她的態(tài)度。
初中的時候，石慧又出現(xiàn)了，說帶她去做dna親子鑒定，南喬害怕地躲了起來。
即便她再掙扎也還是被石慧取了發(fā)絲，過了一周石慧拿著dna鑒定報告到她面前。
上面的男人姓陳，是一個很陌生的名字。
她的名字也在上面。
那時她已經(jīng)學(xué)過生物學(xué)，9999的數(shù)字意味著什么她也知道。
即便嘴上說著不信她的話，說她騙人，但南喬心底卻不由自主地懷疑自己。
不然為什么她一點(diǎn)也不像喬嫣和南緯。
長相不像，沒有繼承半點(diǎn)他們的天賦。
爺爺奶奶說，剛兩歲的時候喬嫣就已經(jīng)拿著畫筆開始天馬行空地作畫了，而南緯那時也已經(jīng)開始學(xué)認(rèn)字。
只有她，兩歲時還在牙牙學(xué)語，讓喬嫣和南緯擔(dān)心了很長時間。
那天回家，南喬承受不住大哭了一場。
嚇得喬嫣和南緯以為她在學(xué)校受欺負(fù)了。
那時南喬問他們
“爸爸，你做過親子鑒定嗎？我會不會不是你們的孩子。”
南緯和喬嫣并沒有將她這話放在心上，更加確定她在學(xué)校受了欺負(fù)，想去學(xué)校看看。
“不要，沒人欺負(fù)我，我就是……就是學(xué)生物學(xué)，好奇。”
“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們的孩子呢？你要是別人家的孩子我和你媽媽能養(yǎng)你這么多年？傻孩子。”
“那要是你的女兒……我去世了，你們……”
“是媽媽最近太忙了沒有照顧到你，你生氣了對嗎？喬喬，不要說這種話，知道嗎？你是媽媽心頭的一塊肉，你要是有個意外，媽媽怎么辦？你爸怎么辦？我們這個家怎么辦？”喬嫣說這話時紅著眼眶抱著她，還和她說對不起，怪她最近太忙了。
南緯和喬嫣以為是學(xué)校的問題，替南喬辦了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從私立轉(zhuǎn)到了公立，去了云中初中部。
但那天以后，南喬心底就埋下了一顆種子。
不能讓喬嫣再失去女兒。
云中的校園很大很漂亮。
頂樓上有一間鋼琴室和舞蹈室，南喬之前去看過。
有天她經(jīng)過的時候，瞧見兩個女孩正站在鋼琴室門外，嘀嘀咕咕地說著話。
“都學(xué)這么久了還不會彈，好笨�！�
“不是說她家很有錢是大小姐嗎？”
“她哪里像大小姐，鋼琴不會跳舞也不會，估計不是親生的。”
……
南喬依稀從兩人口中聽到了熟悉的話。
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有人也曾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透過窗看見趴在鋼琴上一頓亂彈的人。
她們算是同病相憐嗎？
走出鋼琴室之后，女孩在教學(xué)樓下的長椅上坐了好一會兒，然后哭了起來。
南喬以為是如那兩人所說的，所以女孩才會哭。
她走了過去，遞給了她紙巾。
女孩猶豫地接過，眼神里寫滿了戒備。
戒備心強(qiáng)，但卻又很呆。
離開時因?yàn)樽吡朔捶较蛴只艁y折返。
起初南喬以為云知和她一樣，是不被認(rèn)可的。
后來才知道，云知的人緣很好，身邊很多朋友。
那時她會哭，是因?yàn)樽詈玫呐笥讶ナ懒恕?br/>
云知起初對她愛搭不理的，后來隨著她的靠近，云知才逐漸接受了她。
那時她告訴云知，她可以一直做她最好的朋友。
她看見過許多人對云知示好，而云知在接受她之后對她一直都是最好的。
有時候她也會想為什么云知能夠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歡。
起初她以為是因?yàn)樗依镉绣X的關(guān)系，甚至一開始也一直這樣催眠自己。
和云知做朋友時間里，那些人討好云知的同時也會討好她。
但云知從來都無動于衷，遵守著當(dāng)初和她的承諾，她們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熟悉起來后，云知開始向她透露家庭情況，她得知云知和家里的關(guān)系并不好。
那一刻她在心底對比了下自己。
甚至在慶幸，之前她和喬嫣南緯相處是愉快的。
喬嫣和南緯也很尊重她。
其實(shí)南喬也知道，她一直在和云知比較，比吃穿比家庭關(guān)系。
不過這一切都是她在暗暗進(jìn)行。
云知很傻，真心將她當(dāng)朋友。
而她也不知不覺沉浸在云知帶給她的虛榮里面。
如今南緯和喬嫣無法帶給她的，同樣也是她不想從兩人這里得到的。
她從云知身上得到了。
“南喬你幫我給云知帶點(diǎn)東西唄�！�
“南喬，你不是和云知關(guān)系最好了嗎？你幫我和她說一聲唄�！�
云知這個人，貪玩，誰的話不愛聽，但是卻照顧她的面子，只要說了，云知都會答應(yīng)她。
初中的時候她一直都是最特別的存在，直到瘋瘋癲癲的江愿安出現(xiàn)。
她出去買個水的時間，江愿安就搶占了她的位置，纏著云知撒嬌。
不同于之前面對她時的戒備，她對江愿安顯然耐心很多。
“你不覺得那個人很奇怪嗎？剛開學(xué)就纏著你�！蹦翘炷蠁毯驮浦f。
云知卻不以為然，她笑“我覺得她挺可愛的，而且她夸我好看想和我做朋友，好像也沒理由不答應(yīng)�！�
和直覺一樣，江愿安這個人煩得很，每天霸占著云知，而且和以前那些靠近云知就想著討好她的人不一樣，江愿安從始至終對她沒有好臉色。
后來她想，一個江愿安就算了，她絕不會讓第二個江愿安出現(xiàn)。
有天云知給了她張照片，讓她幫忙找個人。
云知沒說原因，南喬便打聽了一番，后來找到了裴文娜。
云知似乎很失望。
那日南喬才知道云知的想法。
她喜歡照片上的那個女孩。
南喬仿佛被人當(dāng)頭一棒。
滿腦子都是“云知怎么能喜歡別人呢”。
那之后她才承認(rèn)，她喜歡上了云知。
但是她并不想承認(rèn)。
云知太優(yōu)秀了，當(dāng)時的鋼琴和舞蹈她并不是學(xué)不會，只是不喜歡，只要是她想學(xué)的東西她都學(xué)得很快。
有時候站在她身邊時，南喬會想辦法找安慰。
她好像將云知當(dāng)成朋友，卻又常常會和她對比。
那段時間她常常忘記南緯和喬嫣，只記得眼前的云知。
她從一個痛苦深淵又跳進(jìn)了另一個深淵。
南緯和喬嫣對她越好，她就越愧疚難過。
云知對她越好，就顯得她越丑陋卑劣。
她不想喜歡云知，但也不想云知喜歡別人。
所以在裴文娜將照片遞給她讓她轉(zhuǎn)告云知那人是喻明夏的時候。
她隱瞞了。
甚至在之后會特意避開一班，不讓云知和喻明夏接觸。
但該來的還是會來，她瞧見了喻明夏寫給云知的情書。
那時她覺得很諷刺，這封情書像是在嘲諷她一樣，如果云知知道高一是心動的人是喻明夏，她們肯定會在一起。
所以，她又將情書扔了。
扔進(jìn)了骯臟的垃圾桶。
甚至還在云知面前說了喻明夏的壞話，讓她們不再接觸。
云知將她當(dāng)好朋友，所以并沒有多懷疑她的話就答應(yīng)了。
看見喻明夏痛苦傷心，她開心了。
希望喻明夏能夠永遠(yuǎn)不要再出現(xiàn)在她們面前。
云知和家里關(guān)系不好她一直都知道。
但也因?yàn)樵浦�，她和云家人的關(guān)系不錯。
云浩和翁露都是急脾氣，而且刀子嘴豆腐心，不會表達(dá)。
卻常常會私下和她了解云知的情況。
甚至云浩在摔壞云知相機(jī)之后，還給了她一張卡，拜托她幫云知買同款相機(jī)。
南喬在幫與不幫之中徘徊過。
她有想過，讓云知墜落，和她一起在深淵掙扎。
但后來，她心軟了，想讓云知恢復(fù)以前的光彩。
所以她扶她起來，將相機(jī)遞給她，鼓勵她。
卻只字不提云浩。
南喬明白，她嫉妒她記仇她卑劣。
即便只是言語中傷她也記得。
她聽到過云浩和云知說的話。
“我查查她爸媽是誰有什么錯？我告訴你基因就是很重要，有什么樣的父母就有什么樣的孩子。”
“但是你這朋友家庭關(guān)系挺好，你急什么�！�
——有什么樣的父母就有什么樣的孩子。
也是這句話讓她坦然面對了自己的自卑。
剛上高中的時候，她就托人做了鑒定。
她和南緯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
從那以后，她開始疏遠(yuǎn)南緯和喬嫣，希望有一天發(fā)現(xiàn)這一切打算拋棄她時，兩人不要太難過。
甚至也提過讓兩人再生個小孩。
她沒辦法告訴他們，你們的親生孩子已經(jīng)不在世上了。
她怕喬嫣受不了。
但喬嫣卻以為是他們做錯了什么讓她難過了，一直和她道歉。
喬嫣對她越好她的內(nèi)心就越折磨。
想過告訴她，可是又怕她接受不了。
石慧和那個男人依舊會時不時找她。
她也問過既然她是他們的孩子，為什么這樣對她。
可是石慧說，沒有養(yǎng)過算什么孩子。
比起孩子兩人更在意的是錢。
兩人總是會時不時地出現(xiàn)然后向她要錢。
她們似乎在躲債，出現(xiàn)時總是到處張望。
那天還被江愿安撞見了，她找了個理由敷衍，江愿安雖然煩但是很單純，并沒有懷疑她的話。
高中畢業(yè)時，她想離開云城。
但看見云知的意向表時，她猶豫了。
不想承認(rèn)，卻又不得不承認(rèn)。
她舍不得云知。
所以在看見云知填了云城的大學(xué)時，她將意向改成了云城的大學(xué)。
填志愿時也是這樣。
高考完后，云知突然約她見面。
那天剛下過雨，天氣不好，遠(yuǎn)遠(yuǎn)地在對面她就瞧見了抱著花的云知。
在她想過去時，瞧見了圍繞在云知身旁的兩人。
陰魂不散的兩人。
她早就警告過兩人，如果找她身邊的人，以后她不會再給一分錢給兩人。
高考前后那段時間，為了不打擾心情，她將兩人的電話設(shè)置了拒接。
但兩人不知道從哪知道了云知家里很有錢，開始盤旋在她周圍。
那天她主動打電話給兩人，讓她們離開云知周圍。
那是她第一次失約。
在對面，卻找了個借口沒有去見云知。
后來云知找到她，和她表白。
起初她是驚喜的，云知對她一直都很好，所以她并沒有察覺出來云知對她的感情變了。
所以聽見云知表白時她驚詫了很久。
驚喜之后是惶恐和不安，在回答之前她問了云知喜歡她的原因。
“陽光、善良，哦對，喜歡你媽媽做的小甜品算嗎？”
那時的云知并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像以前一樣朝她天真笑著。
云知真傻，這么久了從來沒有將她往壞處想過。
她說的原因里面沒有一項屬于她。
她并不陽光善良。
就連讓云知羨慕的家庭都不屬于她。
她真正的父母是一對神經(jīng)病。
陰魂不散地圍繞著她。
云知喜歡的人不是她。
而她現(xiàn)在也不適合戀愛。
無法啟齒的秘密，和陰魂不散的兩人。
她沒辦法回答云知一句“我也喜歡你”。
更重要的是，她的喜歡并不單純。
里面還夾雜著許許多多的其他情緒。
嫉妒偶爾會冒出頭來。
她唯一的良知讓她拒絕了云知。
可拒絕之后，她又不想失去云知，只好和她說做朋友的話。
云知心軟，只要她哄著就能夠答應(yīng)。
但做朋友并不能滿足她的想法，她依舊見不得別人和云知表白，依舊不希望云知和別人在一起。
她知道解決這一切的辦法是她不再喜歡云知的時候。
所以她選擇了戀愛。
當(dāng)和云知有幾分相似的人和她表白時，那時恍惚，她答應(yīng)了。
云知得知消息后，和她決裂。
她只能用苦肉計換她回來。
雖然卑劣，但有用。
至少云知還在她身邊，雖然比以往冷淡了些，但至少也會向她表達(dá)喜歡。
或許時間久了她會慢慢不喜歡云知。
或許時間久了石慧也會去世，秘密永遠(yuǎn)成為秘密，也就不會有人纏著云知了。
她甚至想過用什么辦法才能讓石慧也像那個男人一樣突然去世。
但最終還是作罷。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矛盾的性子。
一邊傷害著云知，一邊又想保護(hù)她。
所以在云知看來，她總是忽遠(yuǎn)忽近忽冷忽熱。
如果喻明夏不出現(xiàn)，也許一切會順著她的想法發(fā)展。
可是喻明夏的出現(xiàn)打破了她所有的打算。
那時候石慧病重，只要再等等，等石慧離世，她就可以重新追求云知。
可是喻明夏在這個節(jié)點(diǎn)出現(xiàn)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荒唐可笑。
她崩潰，在石慧病床前求她快去死。
后來她在石慧手機(jī)上看見，在她停止呼吸的前幾分鐘她給一個座機(jī)號打過電話，她認(rèn)識這個號碼是云知工作室的座機(jī)。
石慧這通電話撥過去是想告訴云知真相，還是想做什么，她不得而知。
如果天真一點(diǎn)，她或許希望石慧是想幫她一次。
可是她沒那么天真。
所以她慶幸云知沒有接到這通電話。
云知和她決裂之后，她常常深夜里輾轉(zhuǎn)難眠。
因?yàn)樗宄�，這一次她哄不回來了。
在發(fā)現(xiàn)喻明夏是高中時候就喜歡云知還被她扔過情書的女孩前，她是有信心的，甚至還會設(shè)計讓喻明夏吃醋嫉妒。
但知道對方是喻明夏之后，她就知道，她哄不回來云知了。
喻明夏也像個鬼魂一樣陰魂不散。
高一、高三，再到現(xiàn)在。
這個人總是給她壓迫感。
如她所猜測的。
她徹底失去云知了。
和云知決裂之后，她的靈感也越來越少，圖畫得越來越亂。
當(dāng)名字出現(xiàn)在熱搜時，南喬以為喻明夏終于忍不住了。
將這一切都加在了喻明夏身上。
所以在洗手間遇到云知的時候，她才會那么理直氣壯地告訴她，急切地想讓她知道喻明夏也不是好人。
后來她才知道，背后的人是溫嬌。
還在記當(dāng)年的仇。
南喬也不知道她該將解釋說給誰聽。
高中比賽那次，她并沒有抄襲溫嬌的畫，那個工作室成員也是溫嬌的人。
南喬也不知道，原來她得罪過這么多人。
但都不重要了。
她對這一切都沒了興趣。
偶爾會翻翻云知的微博，看看她新發(fā)的圖。
想透過圖去看云知的生活，不厭其煩地在搜索框搜索云知的名字。
偶爾也會點(diǎn)進(jìn)云知的朋友圈。
云知拉黑了她，但她依舊保留著云知的好友。
即便朋友圈里什么也看不到。
像是在消磨時間。
看她和喻明夏官宣，看她發(fā)圖秀恩愛。
麻木地點(diǎn)進(jìn)圖片看著。
她知道。
等不到了。
從高一喜歡到現(xiàn)在，喻明夏怎么可能會放云知離開。
意外來得快，讓她根本來不及考慮。
曾經(jīng)隱藏的秘密就這么說了出來。
她瞧見南緯心痛不敢相信的目光，不敢想象喬嫣要是知道，該有多傷心。
她無數(shù)次地提醒，甚至開玩笑地建議一起去做個dna，她想那兩人已經(jīng)死了，如果不經(jīng)意發(fā)現(xiàn)她們血緣關(guān)系，或許兩人會好受些。
可是如果問到他們真正的孩子呢？該如何告訴他們這個殘忍的事實(shí)。
最終她還是告訴了南緯。
怎么找當(dāng)時出錯的人麻煩，怎么告訴喬嫣真相，這一切她都不得而知。
按照南緯的話，她離開了云城。
“然后呢？你沒有告訴那個女孩真相？”
四下無人的河堤上，有兩人正坐著聊天。
腳下的水湍急，周圍沒有人，只有她們倆。
“寫了封信，不知道能不能送到她手里�！蹦蠁痰晚_尖。
收件人她寫了喻明夏。
也許是這段時間情緒平靜了下來，她開始愿意向喻明夏道歉。
甚至也會想，如果她的信送到喻明夏手里，她會不會愿意遞給云知。
“你真是個神人，寫信哪個年代才會做的事兒，還是從a國寄回云城，你真牛�！迸⑧托�，笑她用的方法傻。
“不過說真的，我覺得你活得很痛苦，你為什么還要活著？”女孩從旁邊抓了顆小石子，往河水里扔著。
兩人在的地方是a國的一個小地方，對防溺水的保護(hù)并不強(qiáng)，周圍堤壩修得也不高。
“但并不完全是痛苦�！蹦蠁滔肫鹨郧暗臅r光，云知帶給她許多溫柔與快樂。
如果那時她能夠想開些，又或者不要想得那么遠(yuǎn)，也許現(xiàn)在的結(jié)局也會不一樣。
就算結(jié)局一樣，過程也不同，留給她的回憶也會不同。
“都一樣，人生來苦痛�！迸⒊锶又�。
南喬看向她問“真打算跳？不打算起來？”
女孩嗯哼一聲問“我要真打算跳你會大發(fā)善心幫我收一下不？”
南喬嗤笑“你看我像是好人嗎？”
“還想跳就等我走遠(yuǎn)點(diǎn)了再跳�！�
南喬說著就打算起來。
女孩切了聲“你這人還真是壞，聽你講了半天故事，我都忘記我想干嘛了�！�
“不過感覺你過得這么痛苦都能活下來，我有什么不能活下來的�！�
“其實(shí)我會游泳，我就坐著玩玩。”
女孩拍了拍自己手上的泥土，緩緩站了起來。
“不過說真的，你后悔嗎？要是回到以前你想做什么——”
女孩剛將話說完，腳下一空，求生欲望使然，讓她往前抓了一把，穩(wěn)穩(wěn)地抓住了南喬的胳膊。
落水前南喬腦海里想到的并不是埋怨女孩。
甚至覺得有絲絲解脫。
——喬喬，你總要學(xué)點(diǎn)游泳吧，萬一萬一呢。
水里倒映著云知嬌俏的容顏。
她想起女孩最后的那個問題。
后悔嗎？
后悔吧。
如果回到以前想做什么？
不要再遇見云知了。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從未出現(xiàn)在云知的世界里。
云知永遠(yuǎn)自由，永遠(yuǎn)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