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如鉤，夜晚濃重的霧氣漸漸涌起，就像她與冷皓尊之間的愛情，剪不斷，理還亂。

    床頭的腦中滴答滴答地走，沐輕柔滿腹心事，實在睡不著。拿起鬧鐘看，已經(jīng)凌晨了。沐輕柔突然想起莫言來，不知道他現(xiàn)在在干嗎？

    根據(jù)時差，這個時候莫言應(yīng)該快回家了吧。拿起床頭的電話，下一秒就撥通了莫言的電話：“喂，莫言，是我……”

    莫言很意外的接到了沐輕柔從法國打來電電話，看了一下時間，調(diào)侃道：“我的好老婆，你怎么還沒睡呢，是不是想我想的睡不著??！”

    沐輕柔忍不住的翻了一個白眼：“自戀狂?！编洁熘鞂δ园l(fā)牢騷，向他述說了自己現(xiàn)在的心情，也與他說了這次來法國的目的。她也猜到了冷氏夫婦讓她來法國的目的，加上冷皓尊的總總表現(xiàn)，心里更是確定。

    ……

    連續(xù)三天，冷皓尊帶著沐輕柔游逛在法國的各個場合，在游玩間透露愛意，他知道她懂，可是她不給他回應(yīng)。就像當(dāng)初他對她那樣，明知道她深愛著他，做的一切都只圍繞著他，可是他總是避之以嫌。

    就在冷皓尊忐忑不安的時候，在法國游玩的最后一天晚上，回牧場后，沐輕柔在客廳叫住了他。

    “冷皓尊，我有話對你說?！?br/>
    冷皓尊頓時心跳漏掉一拍，他知道這兩天下來，沐輕柔雖然表面不說什么，但是她的耐心已經(jīng)被磨光了，現(xiàn)在當(dāng)庭宣判的時刻到了！

    從不驚慌的男人此時無措無比：“要……要說什么？”

    沐輕柔回房間拿出一份文件，在他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把手里的文件放在玻璃桌上推向他面前，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沒有一絲波瀾：“我們該做個了斷了。”

    冷皓尊的視線落到那份文件上，頓時心跳停止。

    “離婚協(xié)議書”。

    權(quán)利義務(wù)，分條列明。這是一份完整的協(xié)議書，沐輕柔把它翻到了最后一頁，指著最下面的落款處：“還是那句話，冷家的一切我分文不取，你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在這里簽字就可以了?！?br/>
    她的簽字，已經(jīng)列在上面。冷皓尊沒有抬手接過文件，只是這樣楞楞地看著那份協(xié)議書，眼神很僵。

    “你……還是決定要跟我離婚？”

    沐輕柔點頭，聲音平靜：“冷皓尊，有些事，不是你想挽回就能挽回的，”她指向她的胸口，心臟的位置，“你的道歉，已經(jīng)來不及了……我這里，已經(jīng)不想再冒險了?！彪m然他真正傷害的人是那個已經(jīng)死去的小沐輕柔，但是她現(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代替了小沐輕柔，自然而然的就怎么說了，這也她想為小沐輕柔而說的。

    冷皓尊不相信她的決定，澀著聲音掙扎：“可是這幾天我們不是玩的很開心的嗎？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你會發(fā)現(xiàn)最終適合你的人還是我?！彼詾樗遣簧岬盟?，他以為她仍然還是愛著他的。

    “我給過你機會，”她忽然抬頭，望向他的眼神哀傷無比：“冷皓尊，我給過你無數(shù)次機會，但是你都揮霍掉了。我也等過你，不是一天，不是一年，而是十年。從我十歲到現(xiàn)在，整整十年，我努力和你在一起，努力成為你的妻子，是你不要我的……”

    她從小沐輕柔的記事本上看出，小沐輕柔當(dāng)時是生活在怎樣的一個煎熬的生活當(dāng)中，那些沒有他回家的日子，她想想就知道，當(dāng)時小沐輕柔是一副怎么樣的心情?！斑@趟法國之行，就算是我和你之間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沐輕柔低下頭，聲音低下去：“冷皓尊，我已經(jīng)不是原來那個以你為中心的小女孩了，我已經(jīng)長大了，已經(jīng)知道，到底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也可以很明確的分辨出，誰才是真正對我好的人?！?br/>
    他明白了，冷皓尊閉上眼睛，她在埋怨他，在她最需要關(guān)懷的時候，他沒有陪在她身邊，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是莫言，所以，她的心在最脆弱的時候，已經(jīng)被莫言給攻破了。

    他很想告訴她，他沒有不關(guān)懷她，他的心是在乎她的，卻在他剛開始要關(guān)懷她的時候，出現(xiàn)了一個南宮洛，讓他亂了陣腳，才讓莫言有機可乘的。他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只讓她一個人進駐了心，以后，他的世界里也只會有她一個人。

    冷皓尊抬頭，深深地看她：“我們……回不去了嗎？你……真的已經(jīng)決定要嫁給莫言了嗎？”

    “對不起，”她迎向他的視線，看進他的眼底：“心只有一個，以前給了你，你不要，而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把它再給了莫言，我相信他會好好愛護這顆已經(jīng)碎裂的心的?！?br/>
    冷皓尊不再說話，當(dāng)初陳薇薇跟他說過，梁雪玲已經(jīng)不在阻擾他追求沐輕柔了，但是如果沐輕柔最后沒有選擇他，他都不能對她怎么樣，他都不會違背。所以現(xiàn)在，他不反抗，不強迫，她要走，他只能放開她的手。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鋼筆，視線看向簽字落款處，他知道，只要他簽上三個字，他和她從此便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待他，從始至終都是真心，是他不好，對她一傷再傷。他從小受的教育告訴他，愛情不是他人生的主題，因此他永遠和愛情擦肩而過。

    她遇見他時，他對她沒有興趣；她喜歡他時，他只當(dāng)她是過客；她愛上他時，他當(dāng)她是透明的人；最后，她停止愛他時，他卻愛上了她。

    愛沒有錯，錯的是他的步調(diào)永遠慢半拍，不是她不給他機會，是這個世界太殘忍。

    握著鋼筆的手開始顫抖，可是狡辯反悔不是冷皓尊會做的事，他能做的，就是寫完他的名字。從此以后，她將屬于莫言，從此以后，她將對著莫言笑，對莫言哭，對莫言撒嬌，一切的一切都跟他無關(guān)了。

    柔兒，從此以后，你的手將會被莫言牽著，你的心也只會牽掛這莫言，而我，可能只會成為你人生中最不愿意提起人吧？

    一滴清冷的眼淚忽然落下，阻斷了冷皓尊簽字的最后一個筆畫。

    他的眼淚，清澈見底，就像淡煙軟月，斷了最后一道防線，措手不及地暈染了開來。他太怕被拒絕，他是真的害怕她從此轉(zhuǎn)身，所以他閉上了眼睛，冰涼的眼淚沾染上了長長的睫毛，順著眼睫方向滴落在地上，攤開了一地的悲傷。

    當(dāng)年他太年輕，不懂得如何去愛一個人，把她對他的感情當(dāng)成是一種累贅；不僅如此，還看走了眼，看上一個虛偽的女人，更是把她傷的體無完膚；而現(xiàn)在，他終于懂得了怎樣去愛，可是她已經(jīng)不肯再給他機會了。

    冷皓尊的聰明才智在這一刻全然無用：當(dāng)過盡了千帆她卻已經(jīng)不在身邊，他該怎么辦。他甚至不敢想象，她離開他以后，他該怎么樣的生活，他努力爭取到的一切地位還有什么意義。

    清冷的眼淚滴落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黑色鋼筆書寫的字跡漸漸在水痕中劃開。模糊的簽字，濕淋淋的水跡，像是一句來不及說出口的懺悔。

    沐輕柔幾乎是下一秒就抬起頭，眼里的震驚無法用語言形容。

    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那么冷漠清越，似乎除了利益和家人之外再沒有任何事物能挑起他半點興趣。內(nèi)斂、優(yōu)雅、含蓄，冷靜。無論是和對手交鋒，還是和朋友間笑語焉焉，他的態(tài)度永遠淡然，隱藏了城府，帶一點不太明顯的高傲。外人總以為他無人能傷，殊不知越難傷害的人一旦受傷才是真正的痛。

    沐輕柔走進他跟前，抬頭望著他，終于看清了他眼底的表情。

    “你哭了？”天吶，那個冷漠無情的男人，竟然在她面前哭了。

    曲曲折折的淚光散在他眼睛里，像冬日的湖水一樣，清澈得驚人。他的表情長時間停留在一個柔軟的弧度，平靜而悲傷，里面有無盡的眷戀。

    冷皓尊微微顫抖著嘴唇，最后拼成一句破碎的話。

    “沐輕柔，我愛你！”

    他緩緩開口說出“我愛你”三個字，這是他這一輩子只會對她說的這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幾乎有流淚的沖動，他明白這以后不會再有機會說這三個字了，他的愛來得太晚，他的感情彌補不了他對她造成的傷害。

    冷皓尊抬頭，長長的睫毛，俊美的臉，聲音里有一生一次的信仰。

    “柔兒，我愛你，愛到心痛，愛到世界都禁止了?！?br/>
    從什么時候開始愛上她的，他已經(jīng)無法計算了。只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會習(xí)慣在家里找尋她的身影，他會習(xí)慣每當(dāng)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的潛入她的房間，偷抱著她入睡，他習(xí)慣了那個整天對他大呼小叫的聲音，他習(xí)慣一個人在辦公室對著一大堆煩人的文件是，會想起她燦爛的笑容。

    +激情

    習(xí)慣是愛情的最境界，深入骨髓。這么多年，她一直站在他身后，默默的愛著他十年，時間流轉(zhuǎn)，物是人非。

    現(xiàn)在，就算他得到了全世界，卻已經(jīng)失去她，又有什么用。當(dāng)年他不懂如何去愛一個人，于是現(xiàn)在，她狠起來要他用整個人生來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