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樹對兩界隧道越來越熟悉,他的暗撫族天賦幾乎得到完全的開發(fā), 再加上雷禪以國王的身份不斷從各處收集來各種空間增幅道具, 他的修為提升得極快,下一次“開門”的時間果然趕在了十年之內(nèi)。
許諾這次沒有再去人界。
24小時的時限后, 雷禪等人心滿意足地回來,看得出他們這次玩得都很盡興。
此后樹開啟時空之門的間隔時期越來越短,百來年后基本已經(jīng)可以達(dá)到隔年便開啟一次。
最先開始是弧光, 有一回?zé)煿斫K于沒能看住她,他們一起錯過了時限沒能來得及回來, 于是他們只能守在隧道附近, 足足守了五年, 終于在下一次“門”開啟時回到了闊別已久的魔界。
瘦杰有樣學(xué)樣, 很快成為了第二個不準(zhǔn)時歸家的壞小子。
當(dāng)“開門”間隔期縮短至一年一次后, 這三只大妖幾乎快玩瘋了, 唯獨雷禪還是堅持時限內(nèi)必歸。他的新奇勁似乎也只是在剛開始, 隨著去到人界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 他似乎又回到了和魔界一樣什么都覺得無趣的狀態(tài),現(xiàn)在他去人界主要不過是滿足食欲而已。
時間不斷流逝, 轉(zhuǎn)眼又是數(shù)十年。
這天又是“開門”的日子, 出去了四只大妖卻只回來了三只, 未歸的那只是雷禪。
弧光少見地沒有醉成一灘爛泥地回來, 她怒氣沖沖地大步走著, 一雙長腿邁得飛快, 身后跟著滿臉無奈的煙鬼和明顯想要看好戲的瘦杰。
“許諾, 你快去勸勸雷禪,那家伙竟然迷戀上了人類女人!”
弧光一陣風(fēng)似的闖進(jìn)許諾屋內(nèi),拽住他就要往隧道那邊跑。
“弧光,你先冷靜下,雷禪只不過是對那個‘食脫醫(yī)師’的能力有些興趣而已,怎么能叫迷戀呢。再說了現(xiàn)在時空之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你拉著許諾也過不去啊?!睙煿砼裾f。
弧光大怒:“你是瞎了嗎?他那還不叫迷戀?簡直都快癡狂了!”
煙鬼和瘦杰都挺不以為然的,顯然不贊同她的說法。
不得不說不管哪個世界什么種族,在情感尤其是愛情方面,女性都要敏銳正確得多。
當(dāng)然,不管弧光再怎么鬧,現(xiàn)實就是必須得等上一年時空之門才能再度開啟。
這一年里弧光如同暴走的母獅子,所有人都對她唯恐避之不及,也就煙鬼依舊百折不撓不斷送上門去給她當(dāng)出氣筒。
*
這天,“開門”的時機終于相隔一年后再次來臨。
弧光拽著許諾迫不及待地跨過時空之門,還未站穩(wěn),忽然一股大力襲來,弧光只來得及格擋一下便被擊飛,正好被隨后的煙鬼接住。
“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煙鬼和瘦杰匆匆問。
弧光咬牙道:“不知道,許諾被人搶走了,快追!”
他們一起循著蹤跡追去,瘦杰的速度最快,轉(zhuǎn)眼已經(jīng)追沒了影,不過沿途倒有一直留下標(biāo)記。
等弧光和煙鬼追到人類城池,就見瘦杰獨自呆站在那里。
“人呢?”
“那里,”瘦杰指著一處,表情糾結(jié),“你們自己看?!?br/>
透過半開的紙門,能輕易看到許諾正跪坐在內(nèi)室的榻榻米上,同樣跪坐在他身邊的竟然是雷禪!他們的對面處在被遮擋的陰暗處,還有另外一個人存在,只能依稀從身體輪廓辨認(rèn)出是一名身型瘦削的人類女性。
“剛才攻擊弧光的是雷禪?”煙鬼困擾地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瘦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追過來時整個房屋就都被能量罩隔離了,雷禪似乎想要許諾幫忙做什么,并且不想讓我們打擾。”
弧光瞇著眼盯了好一會,不是很確定地問:“那里面的人類女人,是不是懷孕了?”
好一會,瘦杰才干巴巴地笑了兩聲,說:“大概只是發(fā)胖吧……?”
這鬼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那些是你的同伴嗎?”
咲微微側(cè)頭,看著外面齊齊蹲成一排,正虎視眈眈向這里望的三只大妖,問雷禪。
“啊,大概是吧?!崩锥U連余光都沒有給外面三只一眼,敷衍地回了句。他的視線始終只是緊緊地盯著許諾……正確的說,應(yīng)該是盯著許諾放在咲肚子上的那只手……表情既緊張又有點恐慌。
咲低低地笑了一聲,“什么叫‘大概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她說話的嗓音十分粗糙沙啞,就像是砂礫摩擦一般,聽得人十分不舒服。而且就外型而言,她骨骼粗壯,體型卻極瘦,臉幾乎瘦脫了形,臉色慘白毫無血色,身上還帶著一股詭異的疑似腐尸的味道……就是這樣一個人類女人,在面對魔界第一大妖時不但毫不害怕,甚至還能神情自若地打趣言笑。
一年多前雷禪聽說人界這邊不僅分普通人類和異人,還有所謂的“術(shù)士”存在,他出于好奇心理,想嘗嘗看這類人的味道是否與異人有所不同,于是便找到了其中密教里最為出名的咲。
當(dāng)時的咲雖然不似現(xiàn)在這般瘦到脫形,但是就普遍意義上來講,也不算是多正常的存在。雷禪在聞到她身上散發(fā)出來的腐尸氣息后,皺著眉頭問她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你不會是想吃我吧?真有趣?!?br/>
咲這樣說著,扯開了自己的衣裳,在錦衣之下的是有著無數(shù)刀痕的皮膚,以及袒露的猙獰內(nèi)臟。
原來當(dāng)時的人界將病痛視為“因果”與“鬼神”引起的,所以治療病痛是術(shù)士和女巫的工作,其中“食脫醫(yī)師”又是最為艱苦的一類。所謂的“食脫醫(yī)師”,就是術(shù)士本人會吃下病死患者的腐肉,讓自己的體內(nèi)先產(chǎn)生抗性,再以自己身上的血肉制藥,給患有相同癥狀的病人服用。
“我可是首屈一指的食脫醫(yī)師,吃入不少絕癥患者的血肉后,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成了一個毒藥罐子了。怎么樣,食人的妖怪,要不要來挑戰(zhàn)看看,吃了這樣的我,你能不能活得到明天?”
面對咲的挑釁,雷禪首先是覺得憤怒,甚至因為對方輕蔑的眼神首次起了折磨對方的沖動,但很快他又為自己從未有過的這種沖動感到新奇,他想這個女人不管是在人界還是在魔界,都怕是絕無僅有了。
雷禪選擇了留下來,他每天與咲相處,或是恐嚇或是爭辯,他享受著與對方在一起時情緒起伏的自己,又漸漸地,覺得不管他做什么,對方都毫不動搖,目光堅毅銳利的那個模樣,十分地有魅力……
于是他便表白了,接著他們一起為愛鼓掌,再然后就順理成章地造成了現(xiàn)在這樣的狀況——咲有了身孕。
咲的身體狀況極糟,正如她之前所說,現(xiàn)在的她幾乎已經(jīng)算是一個毒藥罐子。術(shù)士的能力令她迅速產(chǎn)生抗性對抗這些毒素,但是當(dāng)她懷有身孕后,那新生的胎兒卻并沒能遺傳到這種能力,咲只能將絕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替胎兒隔絕那些毒素上面,而她本身卻因此快速虛弱了下去。
目前咲已懷胎五月,但是她的情況卻已經(jīng)到了幾乎再也堅持不下去的地步。
這就是為什么雷禪會守在人界的隧道入口處,一見許諾便立即將他拉來這里的原因。
*
許諾隔著衣物輕輕觸摸咲隆起的肚子,半響,他收回手,沉吟了一會,道:“雷禪,我說過我不是專業(yè)的治療師。”
“但你是專業(yè)的藥劑師!”雷禪緊緊盯著他的雙眼,語氣里隱含脅迫。
許諾并不與他爭鋒相對,只是問:“你想要我做什么?”
“讓咲順利生產(chǎn),母子平安。”
“做不到?!?br/>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一片死寂中,咲緩緩開口:“雷禪,別強人所難,你明知道我的職業(yè)是什么,仍要和我在一起時就該有此覺悟。”她艱難地伸手覆在了魔界第一大妖的手背上,按下了對方所有將欲出口的話,這才看向許諾,問,“如果只求孩子平安降世呢?”
“咲!”
無視雷禪的跳腳,許諾點頭,“可以嘗試?!?br/>
弧光等人還在納悶他們?nèi)嗽谡f什么,雷禪那么焦急的模樣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就見雷禪的能量罩突然就撤掉了,許諾走了出來。
“我和雷禪這次都不回去了,我們會在人界這邊待上一年,”許諾道,“魔界那邊就先拜托你們了,還有樹,也幫我多照顧他一些。”
“那個女人是不是有崽了?”弧光單刀直入地問。
“是。”許諾答得也干脆。
弧光牙齒咬得咯咯響,從齒縫擠出一句,“……雷禪的崽?”
“對?!痹S諾毫不隱瞞。
弧光掉頭就走,煙鬼連忙追上,一邊問“怎么了怎么了?”。
不一會便遠(yuǎn)遠(yuǎn)傳來弧光的咆哮,“精蟲上腦的男人都給老娘死遠(yuǎn)!”
隨即便是不斷的爆裂聲還有建筑毀壞的聲音以及行人的驚叫。
瘦杰手足無措地呆站了好一會,看向屋內(nèi)相對而坐的咲與雷禪,表情竟升起了一絲敬畏。
“人類的女性,真是不可小看啊……”
他說著這樣的感慨,與許諾點點頭道別后,也飛快地去追弧光他們了。
*
兩界隧道,魔界出口。
樹看著陸續(xù)走出的弧光、煙鬼、瘦杰,疑惑他們這次怎么回來得這么快。
“唉,這次真是大開眼界了,真沒想到那個雷禪居然也有這么癡迷一個女人的時候,還是人類女人?!笔萁車K嘖道,“快走快走,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要去和才藏他們分享這個奇聞了,哈哈,他們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樹看著他們?nèi)司勾蛩憔瓦@么離開,連忙問:“許諾呢?許諾沒有跟你們在一起嗎?”
“哦,那小子被雷禪留下了?!逼渲幸蝗穗S意答道。
這次的人界之行實在掃興,他們根本沒興趣多做停留,轉(zhuǎn)眼便已走得不見蹤影。
樹茫然地看著空落落的時空之門,一直等到時限到來,他又勉力支撐了一會,仍沒能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