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丫頭，先屋里請吧？”胡掌柜看了一眼褚至情的背影，又看了看玉如意，然后身子朝旁邊讓了讓，做了個請的動作。
玉如意沖他笑了笑，邁步走進(jìn)店里。
此刻也快到傍晚時分，福祿閣里的客人也比較少,胡掌柜示意玉如意將缽子放到柜臺邊的八仙桌上。玉如意將缽子放穩(wěn)后，胡掌柜才慢慢的走過去看。
“丫頭這東西是剛尋來的吧？”胡掌柜皺著眉頭看了看了手指上的油膩，這才摸了一下，便滿手的油，讓他怎么掌眼。
玉如意不好意思的點(diǎn)點(diǎn)頭，“確實(shí)是剛收的，正巧買餅子沒地方裝，就擱了一下?！闭f罷指了指缽子邊上的油紙包。
胡掌柜無奈的搖搖頭說道：“你們這些孩子啊，越發(fā)的不長進(jìn)了。需知道，我們藏寶人，得待寶如子，你竟然舍得用這漢朝的東西去裝油餅！”說罷又是深深的嘆息，招呼店里的學(xué)徒道：“去后院把我那塊鹿皮拿來?！?br/>
學(xué)徒應(yīng)聲快步走了出去拿了鹿皮過來，胡掌柜先用毛紙將油吸了吸，又用鹿皮細(xì)細(xì)擦拭，經(jīng)過他這么一弄，那原本平淡無奇的大缽竟然熠熠生輝，昭顯出它不凡的身份來。
玉如意又仔細(xì)看了看這個東西，確實(shí)沒看走眼，無論是從釉色還是胎底來看，都是東漢的東西無誤，而且上面還有螭龍紋飾，恐怕還是宮里用的東西，只是不知道這種東西怎么會落到諸葛家手里。
“嗯，是個好東西。丫頭，你準(zhǔn)備開什么價？”胡掌柜掌過后，掀起長衫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但憑胡掌柜開口，只要莫讓如意虧了便是?！?br/>
胡掌柜捋了捋胡子。沉思了一會兒，舉起食指說道：“這個價?！?br/>
玉如意看了看他的其余四指，彎起來與拇指形成一個環(huán)。這是古玩圈里叫價的規(guī)矩，不明說價格，只用手指來比劃。十兩為單位的，其他手指便是虛扣不挨在一起；百兩的便如胡掌柜這般扣成一個環(huán)形；千兩單位的便將手指攥緊。五根指頭不同的比劃方式代表不同的數(shù)額，一二三如同常見的一般，四卻是無名指和小指一起伸出，五則是所有的指頭都不伸出來，但也要筆出是虛扣還是成環(huán)……總之。道道很多的。
玉如意一看便知道他在說一百兩，這個價格已經(jīng)達(dá)到了她的預(yù)想價格，于是說道：“多謝胡掌柜照應(yīng)我們這些個晚輩。這個價格也實(shí)在，也沒虧著如意。相信胡掌柜進(jìn)了這個缽子以后定會財(cái)源滾滾，好事連連。”
胡掌柜微微一笑，捻了捻胡子說道：“玉丫頭，馬上就要到初一了。你這東西也才只能抵個一百兩，其余的四百兩可有著落了？”
玉如意面露難色的說道：“如意也正為這事兒犯難呢，這幾天如意千辛萬苦才湊了不到三百兩銀子，加上這個缽子也才剛剛四百兩……所以……如意想求胡掌柜，再寬限幾天?！?br/>
“呵呵……”胡掌柜瞇了瞇眸子，不過一周左右。竟然就籌夠了四百兩么？看來這丫頭本事不小??！不過，他還面帶不屑的笑了笑，說道：“丫頭。這可是當(dāng)初約好的時日，怎的又要寬限？這般說話不算數(shù)可不太好喲。”
玉如意皺了下眉，這老狐貍，果然沒那么容易說服，但她還是得耐著性子說：“如意只求再多寬限幾日……”五月初六褚家要來過禮。一定會送上不少東西來，到時候大不了先把東西變賣了抵一下。而且……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這只手現(xiàn)在不僅僅能摸出玉器的不同來，還能摸出瓷器和字畫，如果自己能熟練的掌握這能力，相信沒多久，玉家的好日子便要來了！
胡掌柜看了玉如意半晌，隨后又瞟見柜子里那個錦盒，沉思了一會兒。他這輩子就靠一個本事吃飯，不是掌眼鑒寶的本領(lǐng)，而是識人。雖然褚至情剛才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樣，但依舊無法掩藏他眼底的那一絲溫柔，那是男子看向摯愛女子才會有的溫柔。胡掌柜敢斷定，褚至情絕對喜歡玉如意，而且用情不淺。
若能借玉如意攀上褚家這枝高枝，以后自己在洛陽城的生意也要好做很多，說不定還能擴(kuò)展到長安去！只是，這事得慢慢的來，那褚至情故作冷漠，顯然是在防著自己。
玉如意看著胡掌柜慢慢摸著胡子思考的模樣，心里如同掛了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若胡掌柜真不同意，那就真的只能丟下面子去找陸馨兒或者李修竹先借一些了。
玉家這么多年來，再苦再累，她卻一直都強(qiáng)撐著從未去找人借過錢。一來錢財(cái)易還人情難還；二來借錢便是花明日的錢，她擔(dān)心這樣會讓弟妹養(yǎng)成不好的習(xí)慣……但若，真沒有辦法了，也只能走這最后一條路的，總不能真到福祿閣來給胡掌柜打工吧，那好日子就真的是遙遙無期了。
她見胡掌柜有猶豫之色，便跪倒在地，懇求道：“還望胡伯伯看在我死去的爹爹面上，再寬限幾日！”
胡掌柜原本就有心讓她，見她這副模樣，自然是找了把好梯子下臺，急忙起身去扶起她，嘆了口氣，道：“也罷也罷，就看在你死去的爹爹份上，再寬限幾日吧……這樣，馬上就是端陽節(jié)了，五月初六，過完節(jié)便將銀子送來可好？”
玉如意深深行了個蹲禮，誠懇的說道：“多謝胡伯伯，如意一定竭盡所能，在五月初六將銀錢奉還?！?br/>
“好好好，快起來快起來。”胡掌柜虛扶了一下她。
玉如意順勢緩緩起身，想了想，猶豫了半天，這才張口說道：“如意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胡伯伯能否允許？”
胡掌柜呵呵的笑道：“說罷，什么不情之請？”
“如意，想借福祿閣的東西上上手……”玉如意本想只借瓷器一看，可若直接說借瓷器上手，只怕這個老狐貍會多想。
“丫頭，你在我們這行里也摸爬了不少日子了。怎的會想起這么一說？”胡掌柜靠在椅子上，又翹起了二郎腿，拿過小幾上擺放的茶碗，掀開茶蓋，吹了吹茶葉。
玉如意拂了下耳邊的碎發(fā)，笑道：“如意當(dāng)然不是不懂規(guī)矩，只是這幾日為了酬銀子，便想收些東西來抵賬，但又怕自己看不準(zhǔn)，所以。才想借您老人家的東西過一過手，上一上眼，多長長見識也是好的?！?br/>
胡掌柜微笑的看著她。卻不說話，只將手里的茶碗輕輕擱在桌子上，彎成月牙形的眼睛里閃著睿智的光芒，似乎想看透玉如意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玉如意也不說話，局促的站在原地。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這一行為，雖然在福祿閣可以接觸到更多的瓷器，能快速的鍛煉她的本事，但這無疑是個很冒險的行為，若被胡掌柜看穿的話……
“行吧?！焙乒褫p描淡寫的話讓玉如意一顆懸起的心終于安放下來，他接著說道：“你難得來一次。便讓你看看吧，小心著點(diǎn)，我這老骨頭也不比你們年輕人了。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回屋瞇一會兒?！?br/>
玉如意愣了下，卻還是福了福身子，“謝謝胡伯伯?！彼焐想m然甜，但心里卻是很明白。這老狐貍看似很大方。但卻把話說死了，他話里的意思是只讓她看這一次。而且柜上的東西有真有假，他不在一旁，讓玉如意自己看自己分辨。若沒人明示東西是否開門到代，這意義并不大。
胡掌柜起身，端著茶碗朝店后走去，剛掀開門簾又止住了腳步，轉(zhuǎn)過身看向玉如意，慢慢的問道：“丫頭，上次我問你的那個傳宗之寶，你可有留心過？”
玉如意只覺得心頭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波瀾不驚，緩緩柔柔的答道：“如意回去問過家母和弟妹，他們也未曾看過。老宅被抄家，祖廟也倒了，只怕東西已經(jīng)沒了?！?br/>
胡掌柜端著茶碗的手有些發(fā)抖，隨即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的呼了出來，嘆息著說道：“那倒是真真可惜了啊，可惜了……”說罷，搖著頭，嗟吁著回屋了。
玉如意見他離去，輕輕的呼出一口氣，轉(zhuǎn)身看向柜臺邊那個學(xué)徒，沖他笑了笑。
“外面柜上的東西，玉姐姐可以直接上手，若要看這柜里面的東西，要看哪個說與我聽，我給你取便是。”小學(xué)徒說道。
玉如意嫣然一笑，沒想到這小學(xué)徒倒是機(jī)靈，“那就先謝謝了。”說罷，她便將長長的袖子挽緊，反別進(jìn)袖子里；然后又將長衫撩起，別進(jìn)腰帶中，避免寬衣袖長衣擺帶倒東西，然后才小心翼翼靠近柜上展示的東西。
看了半晌，一個柜子上的東西都幾乎看完了……
玉如意有些喪氣，果然古玩店的東西，九假一真。整個柜子上，也就一個隋朝的硯臺和一個戰(zhàn)國的古劍是古物，其他的大都是今仿或是近仿的。
不過她多少還是有些收獲，手上的異術(shù)，是越用越熟練了，比之前那種時有時無的情況要好很多了，而且她似乎能找到一些個規(guī)律了。
她隱隱發(fā)現(xiàn)，自己摸玉石的時候，心中會有種莫名的喜悅感，而且似乎能將玉靈吸收納入。倒是摸別的東西的時候，會有點(diǎn)點(diǎn)不適，仿佛是將自己體力透支出來一樣，似乎……似乎是將那吸納進(jìn)入的玉靈釋放出來。
但是玉如意只是這么覺得，現(xiàn)在還不能肯定。至少，她撫摸瓷器的時候，不舒服的感覺就不明顯。
應(yīng)該說，她撫摸石質(zhì)的東西的時候，就不會有不適感。比如薄的瓷器，她集中精神一摸便可感覺到里面的質(zhì)感，甚至可以感覺好似能夠穿透瓷器，雖然看不到像玉靈那種霧氣，但卻能感覺到熱度。可是厚一些的，例如硯臺，擺件，她就摸不出來了。越新的東西，上手后觸感越粗糙，有些仿得比較差的，她便能摸出胎土里那種粗糙的泥沙感。如果可以，她很想把這東西砸開來看看，里面的質(zhì)感是不是和自己摸到的一樣。
可惡的是，一摸金器和書畫，就會覺得不舒服，尤其是金器！比如那把戰(zhàn)國的古劍，就會覺得手好像被利器劃破一樣，刺痛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