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州城的街上,十五六歲的少女挽著高高的發(fā)髻,懷里似乎是抱著什么值錢的寶貝似的,風一般的朝城門口跑著。
“阿路!阿路!”青安抱著從外面撿回來的小狼狗,獻寶似的抱到路灼面前,“你看它的腿被撲獸夾給夾傷了,多可憐的,我們養(yǎng)著它好不好?”說完還賣乖的眨了眨眼睛,討好的朝路灼笑著,阿路這幾年性子越來越冷,一點都不像剛來時好說話了。
路灼看著小狼狗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像是觸到了什么傷心事一般,連忙將眼神移開,“不許!養(yǎng)好后就將它放了!”
青安不開心的癟了癟嘴,賭氣的抱著小狼狗就跑后院去了,不聽不聽就要養(yǎng)!阿路真討厭!
火紅色的狐貍蹭了蹭青安的腳,青安瞬間喜笑顏開的摸了摸紅狐貍的腦袋,其實阿路最好了,不然她能養(yǎng)著一院子的小動物?
只是……
青安有些委屈的蹲下身子,只是,為什么阿路一直都不開心呢?無論她做什么,阿路都不是真心真意的開心,阿路的眼底是時間都無法抹去的哀愁,像是老頭子每次說起那個人,語氣中眼神里,都是滿滿的遺憾,那阿路呢?阿路在遺憾什么呢?
從門口連過來的鈴鐺發(fā)出叮叮叮的聲音,“阿路,阿路,外面有人!”
這邊話音剛落,門口就已經響起了一陣敲門聲,敲門聲過后,便聽見女子特有的聲線,“請問,有人在嗎?”
從她們搬到這里之后,整整四年的時間,這道門還沒被敲響過,看來今日是有些不同了!
門外,女子一身水色長衫襯著內里藏青色的內衫,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啟唇,“路灼?”雖是疑問句,語氣中卻聽不出任何的疑問,路灼的眼里頓時多了幾分警惕,能找上們來的‘熟人’怕都是敵人。
路灼手上的動作停頓了片刻,下一個動作就是要關門,卻被身后一個更為高挑的玄衣女子撐住了房門,眼神凌厲的看著路灼,語氣倒不如眼神來的凌厲,倒不如說是刻意放柔了自己的聲音,“就這樣歡迎客人的?”
路灼不卑不亢的看著玄衣女子,“不請自來的,都不叫做客人?!?br/>
玄衣女子點點頭,后退兩步,“云朝,你來!”
云朝……貌似有些耳熟?
女子搖搖頭,遞上天字令牌,拱了拱手,端的是中原文人那一股子的書生氣,“顧云朝,幸會云水御殿首席!”
云水御殿首席,路灼嘲諷的笑了笑,“我想,我是聽說過你,不過,我們好似并不認識!”
“對,我們不認識,不過我從一個人口中沒有少聽見你的名字。”顧云朝說的坦蕩,也不像是陰險奸佞之人,路灼點點頭,也不再攔著不讓人進來,不過,也不見得有多情愿讓兩人進來。
案前焚香,房間里充斥著淡淡的檀香味。
顧云朝和玄衣女子落座,路灼看著顧云朝,沒有想到木靖口中那翻手為云覆手雨,多次拯救左家于危難之中的顧云朝這般的年輕,年輕的似乎過了頭,而身旁那玄衣女子,怕便是那百戰(zhàn)百勝的樂渙大將軍祁寒了吧!
路灼皺了皺眉頭,還是不明白這兩人怎么會找到自己。
青安這調皮鬼也是好奇,巴著柱子偷偷的看著前來拜訪阿路的人,長得可真是好看呢!和阿路一樣好看!
在青安看過的人中,就數阿路最好看了!
“說吧!你們有什么事情。”路灼原本是不愿搭理這兩人的,可是,到底是當年聽聞得不得了的人,或許,當年從師傅口中提過的人,她都無意識的,想要接近一些,仿佛通過她們,就能更靠近師傅一些,五年之期將滿,而她……
而她,還能不能見到師傅……
顧云朝的笑了笑,“這次冒昧前來打擾,全因有事需要首席相助一二。”
“還是叫我路灼吧,我已經,不是云水的弟子了……”路灼的語氣中是難掩的悲傷,那是連漫長的時間,都抹不去的悲傷。
顧云朝頓了頓,顯然沒有料到路灼會這么說,反應過來之后點點頭,“是我口誤了,還請見諒?!?br/>
“無礙,你繼續(xù)吧!”路灼的眼里恢復了平靜,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般。
而她這一刻的動作,像極了某一個人。
顧云朝沒有說話,而是祁寒接過話頭開口,“中原的軍隊被衛(wèi)楚。衛(wèi)祁連拒于南境之地前前后后已有兩年之久,南境之地久攻不破,中原一部分的軍隊繞過南境之地,穿過極寒的荒北,直達扶余中京的咽喉之處梁州,然而,出乎我們預料的那里我們同樣攻不進去?!?br/>
祁寒手下的十二鐵甲是中原最為精銳戰(zhàn)斗力最高的一支軍隊,既然她說難以攻進,便是真的難以攻進。
“中京地處高山深谷,易守難攻,而鎮(zhèn)守梁州的更是扶余的燕王,素聞燕王英勇善戰(zhàn),這般我倒是領教了!”
“所以,你們來找我干什么?”路灼還是不明白,這件事情和自己有什么關系,就算她和衛(wèi)祁連交好,衛(wèi)祁連也不可能因為她一句話放棄南境之地,有來找自己的功夫,還不如想辦法破城。
“我們要你,大開梁州城門?!逼詈鑵柕难凵窨粗纷?,眼里是看慣了殺戮的尖銳。
路灼愣了片刻之后,站起,蹙眉看著兩人,眼神里顯然已經是一副要送客的疏遠,“你們以為我是瘋了么?還是你們瘋了?”
要她大開城門,且不論這其中的成功率有多少,她為什么要冒著天下之大不韙放中原軍隊進入扶余?
“我還沒有瘋到要去做扶余的千古罪人!”
這時,顧云朝開口了,“路灼,你的心里,其實是深深憎恨著這個國家的,這個國家讓你過了多少年孤苦無依的日子,若非遇見你的師傅,今天怕已經沒有你坐在這里,當年羅剎人密謀來侵,七千武林高手齊聚信州城欲救扶余于水深火熱之中,是這個國家的王斷了你們的后路,讓信州成千上萬的百姓死于羅剎人的馬蹄之下,這樣的國家,還有何用?你四年前從建中城逃出,一路來了信州城,這些年信州城屢次被羅剎人攻破,你若是想要搭救一把,何至于只是閉門不出而已?”顧云朝像是算盡天下的謀士,是非成敗皆握于她一人之手。
“我不過一介布衣,有什么能耐抵擋得住羅剎人的千軍萬馬!”路灼沉下了眼眸,這天下比她悲慘的人不計其數,她的身世在這亂世再普通不過,根本構不成她要出手的理由,除非……
除非顧云朝還掌握著讓她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顧云朝意味深長的看著路灼,緩緩開口,“四年前,你武功盡廢,的確不可能,可是一年前,你融合了炎燚的功效,如今的你,武功今非昔比,幾百羅剎兵馬,你若真想殺盡,也并非不可能?!?br/>
“你為什么會知道這些?”路灼的眼神變得無比的凌厲,這些事,除了她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知道,連一直陪在身邊的青安也不知道炎燚的事情,顧云朝知曉的未免多的過了火。
顧云朝端起桌上的茶,用杯蓋推開面上的新葉,“你們云水有青龍?zhí)?,你認為偌大的中原就沒有更甚扶余的情報組織了么?”
“你們回去吧,我不會幫你們的?!甭纷破鹕硭涂?,顧云朝是在威脅她么?如今她只一人無牽無掛,已經沒有第二人再可以用來威脅她了,連青安都不能。
顧云朝卻是沒有動作,“路灼,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云謠峰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云謠峰上……
路灼咬緊了牙關,不,她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深愛的師傅拋棄了自己,她只知道師傅親自將她逐出了師門,她明明,什么都沒有做錯的。
其實她明白的,師傅是為了救下自己,當時是一時頭腦發(fā)熱想不清楚這其中的曲折,可是這些年的空白足夠她將當年的一切想的清清楚楚的,可是即使想清楚了,她也不能釋懷,不能釋懷最愛的人在那種時候將自己推開,那樣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知道為什么近些年云水一直沒有登上五派之位嗎?知道為什么這些年連云水的消息都難以聽說么?”顧云朝繼續(xù)說著,說的路灼的心里發(fā)慌,那種不好的預感在心中擴散,她渴望聽到師傅的消息,卻又恐懼聽到師傅的消息,不過眨眼的瞬間,她的心已經被凌遲了千千萬萬遍,太痛苦了。
“因為,你的師傅,不在云水,赤晴在你失去消息不久之后,同樣失去了消息,甚至連我手下的天問也查不出她的所在之處。”
天問的人甚至連中原地區(qū)都搜尋了一遍,同樣得不到赤晴的消息,直到三個月前,有關赤晴的消息才被送到她的手中,段召果真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絕,若非機緣巧合,哪里能得到赤晴的消息。
路灼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濃重的悲傷彌漫開來,不可置信的喃喃道,“為什么……”她以為師傅這些年過得足夠好的,她以為師傅這些年已經把她忘了,她以為她委曲求全換來的會是師傅的自由,可是沒有,都沒有。
那她到底是為了什么,白白浪費了這四年的光陰……
“因為,段召將她藏了起來,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br/>
路灼站起身來,抑制不住崩潰的情緒,用力的撐住桌子,時隔這么多年,遇到師傅的事情,她同樣無措的像是個孩子。
“路灼,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
作者有話要說:簡直不得了,顧云朝是好人,大家不用懷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