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瑾曦長嘆一聲道：“原來如此！老夫人，明二老爺，明三老爺，恕賤命的明瑾曦愛莫能助了，如果三位硬要我去，那么請老夫人修書一封給我父親，父親讓我去，我便去，即便是豁出命去我也認(rèn)了，至于你們則不配支使我這條賤命！”

    老夫人大怒，站起來喝道：“你這不孝的東西，扯你老子做什么？難道你老子不是我生的？來人，給我抓住她，她今天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老夫人帶來的丫鬟婆子哪里敢在鐘鳴院動手，畏畏縮縮地不敢上前，氣得老夫人將手里的茶杯摔了。

    明瑾曦冷冷地掃視著氣急敗壞的老夫人三人，然后低頭對小花說道：“委屈我的乖小花了，今日天氣這么好，本該去園子里玩，卻被我拉來聽這些莫名其妙的廢話，也罷，咱們現(xiàn)在就去玩水?！?br/>
    小花高興地?fù)u著尾巴低聲“嗚嗚”，然后沖堂上臉色鐵青的三人示威地“汪汪”狂叫兩聲，與明瑾曦一前一后地跑出了東花廳，扔下大呼小叫的老夫人與她兩個最心疼的兒子。

    三人在鐘鳴院又哭又罵了兩個時辰，連杯茶水都沒撈著。明七派了一票人守在鐘鳴院各處，老夫人想殺去嫦桂院找明瑾曦，卻發(fā)現(xiàn)除了東花廳，別的地方他們一處都去不了。

    到了晚間，老夫人與兩個兒子只得鎩羽而歸，明瑾曦立即吩咐門房，以后凡留園的人統(tǒng)統(tǒng)不許放進(jìn)來。

    明瑾曦的書房內(nèi)，烏先生，明七，明十一，柳濡梅，還有周，楊兩位管事齊集。

    明十一向大家稟報(bào)收集到的有關(guān)鄭家的消息，“承平候府也是大周開國功勛之一，歷代承平候子息昌盛，每一代的嫡子庶子一大堆，再大的家業(yè)也經(jīng)不住不斷地分家，這一代的承平候四世同堂都沒有分家，倒不是說如今的承平候，也就是郡主的舅公喜歡一大家子幾十口人擠在一處，而是他那十多個嫡子庶子們沒有一個有出息的，都窩在家里吃老本，再加上家里的財(cái)產(chǎn)除了那份食扈已經(jīng)分無可分，所以大家只好這樣湊和著過日子。承平候府公中雖拮據(jù)，但那些娶回來的門當(dāng)戶對的媳婦們嫁妝豐厚，所以承平候府的大小主子們倒還不至于太窘迫?！?br/>
    “大周朝雖明令禁止放印子錢，但這也是針對普通百姓而言，那些有權(quán)在勢人家暗中做這種事的不在少數(shù)，尤其是那些手中有豐厚嫁妝的貴婦們，不方便拋頭露面地做那些正經(jīng)營生，便去做這方便快捷，又利潤豐厚的營生。鄭家四房鄭四老爺有位叫小黃氏的小妾，娘家兄弟恰好是放印子錢的，叫黃三兒。小黃氏攢了一些錢后，便托兄弟黃三兒用那些錢去放貸，一來二去的，竟掙了不少錢，連鄭四老爺都偷偷地將私房錢拿去讓小舅子放貸。不知什么時候，這消息被其他幾房知道了，紛紛跑來要求小黃氏的兄弟幫忙，眼看都快揭不開鍋的承平候府，后院的婦人們拿出去放貸的現(xiàn)銀竟高達(dá)萬兩之巨?！?br/>
    “老夫人與二太太原都是鄭家女兒，二太太得知這消息后，悄悄地回來與老夫人說了，兩個人也湊了三千兩銀子給那黃三兒。大家也是知道的，放印子錢最要緊的是放得出去，也要收得回來，這黃三兒要想賺錢，自然是靠山越大越能唬住人，少不得將承平候府，忠義候府，靖國公府等等這些鄭家姻親抬出去。”

    “那黃三兒也是個精明的，做慣了放印子錢這行當(dāng)，當(dāng)然知道那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所以這幾年下來倒也沒出什么大事。這次沈放雖然對付的是忠義候府，但郡主見機(jī)各早，早將各處都做了妥善的安排，沈放要找我們的漏子不容易，但是要找老夫人他們的漏子就太容易了?！?br/>
    “城南做豆腐的張老漢的老婆女兒都得了重病，沒錢醫(yī)治，便去找黃三兒借了二十兩銀子，按規(guī)矩月息一分，二十兩銀子一月的利息便是二兩銀子。誰知張老漢的老婆女兒花完了二十兩銀子仍然不治身亡，張老漢人財(cái)兩空，也無心再做生意，在黃三兒上門收利錢時，竟然在鋪?zhàn)永锂?dāng)著幾十號圍觀者當(dāng)場撞墻而死，十分慘烈，正好遇到京畿監(jiān)察御史盛宏圖路過，立刻便將黃三兒一伙拿了。”

    明瑾曦突然笑了，“這京畿監(jiān)察御史盛大人也太閑了一點(diǎn)，都逛到大街上去了。這后面的事不用說我也知道了，沈放揪出這事主要是為了留園那些人，承平候府不過是順帶的。只是不知除了老夫人與二太太，其他人還有沒有涉入。”

    “郡主是說二老爺？”

    “今日里除了老夫人，就數(shù)他最激動了，我懷疑留園交給黃三兒的銀子根本不止三千兩?！?br/>
    明十一皺眉，“數(shù)額越大，獲罪越多，恐怕黃三兒在有心人的授意下將所有的罪責(zé)都推到二老爺頭上?！?br/>
    “沒有僥幸，這是肯定的，不然枉費(fèi)了他們這番心思！哼，拿留園的人來要挾我，只可惜我沒有學(xué)會母親的顧全大局，也沒有學(xué)會父親的孝道如天，這一招對我沒用。至于留園的人自己行止不正，被人抓住把柄也活該倒霉，俗話說做得便受得，誰也怪不著誰！不過，承平候府到底是受了我們的牽連，我這就寫封信給承平候舅公，至于他愿不愿意照我說的做那就隨他們的便了?！?br/>
    明瑾曦拿出紙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不知不罪”，“分家”，便裝進(jìn)信封里，讓楊福滿親自送到承平候爺手中。

    看著明七等人疑惑的眼神，明瑾曦不得不解釋道：“放印子錢的罪名，說大可大，說小也小，況且承平候府的人并沒有親自參與放貸，大不了不要那些銀子，來個死不認(rèn)賬，最多將小黃氏或者四房推出去頂罪。盛宏圖是沈放的門生，既然已經(jīng)參與進(jìn)此事，絕不可能半途而廢，監(jiān)察院沒有資格獨(dú)立審決一樁案子，所以只要承平府拿出背水一戰(zhàn)的決心，盛宏圖也奈何他不得，而分家只是讓目標(biāo)分散，到時保得一家是一家?！?br/>
    烏先生終于說話：“承平候也是經(jīng)過大風(fēng)大浪來的，再加上沈放針對的忠義候府，要保得基業(yè)也不難，大不了丟車保帥，倒是老夫人與二老爺?shù)氖虑橛行┘??！?br/>
    “哼，雖然他們從來沒把我們一家子當(dāng)他們的親人，但是看在父親面上，我們又不好一點(diǎn)都不過問，如今唯一的法子便是以攻止攻，我們現(xiàn)在就將那件事捅出去，至少也要讓沈放傷傷腦筋?！?br/>
    “是，小主子，我們這就去安排！”明七與明十一拱手離開。

    明瑾曦沉呤了一下，想起三伯父雖然行事荒唐了些，對她倒比老夫人與大伯父多了一絲親情，便吩咐周管事去請三伯父過來慶園。

    “我就知道瑾曦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孩子！”三伯父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進(jìn)書房說道，“瑾曦，你快想想辦法，你祖母年紀(jì)大了，可經(jīng)不起折騰?！?br/>
    “我想知道真實(shí)情形，否則我就是想幫也無從幫起?！?br/>
    “那是自然，這回大哥是真的太不像話了，竟然由著大嫂胡鬧，大嫂對母親說的她們兩個人合起來送了三千兩銀子過去，誰知竟然高達(dá)一萬二千兩，比承平候府一大家子加起來都多，如今黃三兒咬定忠義候府是大東家?！?br/>
    明瑾曦吃了一驚，“他們那來那么多銀子？”

    三老爺氣憤地說道，“還不是偷的母親小庫房的東西去賣掉得來的，上回多虧你提醒，母親逼著二嫂退回了五千多兩銀子，誰知竟只是小部分。現(xiàn)在是一文錢都討不回來了，還連累了我們！”

    出手便是一萬二千兩銀子的人家，竟然還因?yàn)橐恢蠀Ⅳ[得家宅不寧，明瑾曦最后一絲愧疚也消逝無蹤。

    “三伯父，實(shí)話和你說吧，這回就是皇帝來也救不了你們，朝廷早就明令禁止放印子錢，你們巴巴往上湊不算，還給人拿住了把柄，這怨得了誰？三伯父如果沒有參與此事，最好立即回去分家，免得抄家之時殃及池魚，另外你也勸勸大伯父，如果大伯父果然是個孝順的，府衙找上門來實(shí)在無法抵賴之時，便說那錢是他一人的，不要再波及老夫人。這是你們?nèi)缃裎ㄒ坏某雎?，三伯父還是趕緊回去安排吧！”

    “真的沒有辦法了？”三老爺仍然不死心。

    “瑾曦只是一個沒見過啥大陣仗的女子，比不得我父親母親能干，如今只想到這些，要不然三伯父回去再找人商量去？”

    三老爺垂頭喪氣地走了。

    戶部尚書陸游之最后被證實(shí)并沒有直接參與表親瞞報(bào)土地一案，但到底也算治家不嚴(yán)，御史們抓住這一點(diǎn)不放，天天上奏本參他，最后只得主動請辭尚書一職，韓元亨順坡下驢，將陸游之調(diào)去做了翰林編撰，另升了一名中間派侍郎做戶部尚書。

    然而事情遠(yuǎn)沒有結(jié)束，黃家死了兒子，自然不會就此甘心，找陸游之本人的麻煩太明顯，便想方設(shè)法找陸家其他人的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