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誰是最*哭的人

    那白影的聲音很奇怪,笑的時候清朗地好像一個年輕朝氣的男人,說話的時候聲音里又含著沙粒，磨磨蹭蹭，喑啞地難受，他調(diào)轉(zhuǎn)那顆白光籠罩的燈泡似的腦袋，“看”向桃夭,用奇怪的嗓子說道：“除了我的命根子,我全身上下,你*砍哪里砍哪里?！?br/>
    桃夭皺眉,“你到底是誰？從哪來？叫什么名字？”

    白影低頭呵呵笑,“我怕我一說出來，你那刀立即就會砍向我?！?br/>
    桃夭懷疑地看著他，“為什么？”

    白影搖搖頭,不答反問：“你不熱嗎？”

    桃夭熱得恨不得脫光衣服跳進(jìn)鏡湖泡上一天一夜，可他一想到衣服底下**的淤痕，便氣得只想拿菜刀劈開那顆閃著光的燈泡腦袋，“我熱不熱關(guān)你什么事？”

    白影笑道：“當(dāng)然與我有關(guān)，把你熱壞了，我就不好辦了?！?br/>
    桃夭的菜刀滑下了點高度，“你到底是誰？”

    白影自顧自地坐在客廳的飯桌邊，抬頭“笑”看面色不善的桃夭，“你希望我是誰？”

    桃夭的臉漸漸陰沉下來，他的唇緊抿，眉心聚攏，臉頰的線條緊繃出肅穆的氣息。

    白影看了會兒，霍地站起身走近桃夭，泛著白光的手指觸摸在他的眉心，輕聲細(xì)語地問：“桃夭……我不敢……”

    桃夭靜靜地看向白光深處，他的眼神迫切，眼底里帶著克制的希冀。

    白影“看”了他半晌，觸摸在他眉心的手指慢慢收起。

    “砰！”桃夭的木門外響起客氣卻有力的敲門聲，這聲響驚動了沉思中的二人，桃夭驚詫回頭，語聲不自覺地帶上顫抖，“誰？！”

    門外傳來木星的呼喊，“姑姑！你有看到我大哥和妹妹嗎？”

    桃夭看向木桌邊上的白影，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的煩躁，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隙，“他們剛剛來過，不過已經(jīng)離開了。”

    “姑……呃……丈……”木星原本焦急的臉在看到桃夭后怔了怔，不過他立即反應(yīng)過來，順暢地改口道：“姑丈，你看到他們往哪走了嗎？”

    “沒看清，”桃夭疑惑道：“那倆小混蛋又惹什么麻煩了？”

    木星的眉頭因憂慮而深深皺起，可憐他這個排行老二的老實人，從小到大總要追在自家大哥和小妹屁股后面替他們收拾麻煩，“大哥說要帶皎皎溜出村子。”

    桃夭一驚，繼而大怒，“他那顆驢腦袋總有一天會被我擰下來！”

    木星眼巴巴地看著桃夭。

    桃夭想起屋子里的另一號大麻煩，急忙轉(zhuǎn)身，可客廳里哪里還有那個白影的蹤跡，他消失得悄無聲息又毫無蹤跡，桃夭心中陡然震動，但他仍存了點希望，問木星道：“你剛才有看到嗎？我屋子里的白影?！?br/>
    木星搖頭，“我什么也沒有看到啊?！?br/>
    桃夭忙拉開房門推開木星，慌不迭地往后山的小樹林跑。

    “姑丈！”木星以為他真要去擰下趙笑燁的腦袋，忙跟上他的腳步。

    桃夭一路沖開林間密密的枝丫，他跑得太快，在下坡的地段不慎俯身直直滑倒，下巴被磕破一塊皮，火辣辣地疼。

    “哎呀！”木星慌忙沖上來扶，“你沒事吧？”

    桃夭從干燥的草地上爬起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拍就沖向前頭微微隆起的土墳，他趴在石碑上，細(xì)細(xì)地喘著氣，等到木星走近，他才拉著木星的手，壓抑住內(nèi)心的急躁，說道：“木星，你幫我看看，這個地方有沒有哪里不對勁了？”他頓了頓，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有沒有哪里……是何以前不一樣的？”

    木星繞著墓碑來來回回走了三圈，他甚至低頭翻了翻草叢，卻什么異處也沒有看出來，他有些不敢面對桃夭失望的臉，“姑姑……”

    桃夭已經(jīng)從少年臉上的不解與驚慌中得到了答案，他怔忪半晌，苦苦一笑，“沒事……不用擔(dān)心我……”

    木星很不安，“發(fā)生什么事了？”

    “沒事……什么也沒發(fā)生……”桃夭喃喃自語完，沖木星虛弱一笑，“我們?nèi)フ亿w笑燁和皎皎吧。”

    趙笑燁背著皎皎在桃夭屋子外頭轉(zhuǎn)了一圈后，哪里也沒去，而是在鏡湖邊上撈了會兒小蝦，又提著蝦籠跑到山上放生，趙笑燁雖然*玩*鬧，但是在大事情上還是懂得是非的，皎皎吵得太厲害，他才帶著小孩出門玩順便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沒想到竟然讓木星誤會，平白添了驚嚇，也讓桃夭錯過質(zhì)問白影身份的大好時機。

    在北樓審問趙笑燁的過程中，桃夭幾乎沒有生過氣，誰都看得出來他沒有什么精神，這種魂不守舍的狀態(tài)像極了他剛剛蘇醒那陣子，所以沒人敢上前打擾，包括他的性別變化，即使人人好奇，也無人敢問。

    因為趙笑燁第二天要正式踏上出行遠(yuǎn)路，這場“審訊”沒有維持太久，為了第二天能早起，所有人都早早散了。

    桃夭一個人走回家，鞋也沒脫便爬(*上床，他側(cè)著身睡覺，眼睛卻睜得老大。

    很快，一只白色的手臂從后頭攬住他的腰，那手心的溫度比起前一晚要涼上許多。

    桃夭沒有動，他低低地開口，萬分疲憊，“如果你不是他，你現(xiàn)在離開還來得及……我……不殺你?！?br/>
    白影沉默地收緊胳膊。

    桃夭沒有掙扎，他閉上眼，“我不想和你說話，也請你不要再騷擾我，明天我還有事，現(xiàn)在不想和你糾纏?！?br/>
    白影將桃夭摟進(jìn)懷里，他的身體貼在他的后背，耳鬢廝磨，溫柔深情，“我不鬧你，你睡會兒?！?br/>
    桃夭只將鼻孔撐了撐，卻沒有發(fā)出冷哼，他因疲憊而溫順，“……如果這是夢……”

    白影嘆氣。

    那么，他想不想醒呢？

    第二天，整個兆族村落里最大的事便是替趙笑燁送行。

    送行的人群擁擠在村口大道上，其中以淚流滿面的少女居多，她們曾天真的將一顆芳心暗許在村子里最英俊瀟灑也最沒心沒肺的男孩身上，所以她們注定要傷心，然后學(xué)會堅強的成長。

    木潸替自己的兒子戴上帽子，又檢查了一遍他的背包，卻還是覺得不放心，她喃喃自語，“我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趙煜這個做父親的將小女兒抱到肩膀上，將她憤怒難過的臉掰向趙笑燁，說道：“快！皎皎！讓哥哥親一口，要不然接下來好久你都沒機會了！”

    皎皎誓死不從，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趙笑燁哈哈笑，伸長脖子在皎皎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笑道：“皎皎，等你長成大美女了，你就來找哥哥！”

    皎皎的嘴癟了癟，最終還是要哭不哭地答應(yīng)了一聲。

    木星站在木潸身邊，替不安的母親從頭檢查了一遍行李后，笑道：“媽媽，沒有丟東西，該帶的都帶上了?！?br/>
    趙笑燁背上自己的行李，拍拍木星的肩膀，笑道：“爸爸媽媽和妹妹就交給你啦！”

    木星鄭重地點點頭，“哥哥保重！”

    趙笑燁走到桃夭面前，嘻嘻笑著，“姑姑，你還是女孩的樣子好看?！?br/>
    桃夭今天一早醒過來，發(fā)現(xiàn)摟著自己睡了一晚的白影已經(jīng)沒了蹤影，而自己的身體與容貌都不自覺恢復(fù)回了女兒身，對此她沒有太大反應(yīng)，只是簡單洗漱一番后就到村口送趙笑燁來了。

    她已經(jīng)想明白了，那個白影可能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覺，她太想那個家伙了，兆族人又給了她一個切實的希望，于是她便癡狂了。

    白狐是耗盡精力而死的，他的一切只剩下那具白骨和她的記憶，這世間除了桃夭自己，她不相信還有第二個人能幻覺出如此接近的他，更何況，同樣的條件下，桃夭的桃樹也用了好幾年時間才真正開花，要讓白狐復(fù)活，又豈是這么容易稱心如意的？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清他的面目，即使不知長相如何，但她卻覺得那就是他。

    她像過去每一時刻一樣，拿他沒有任何辦法，他也總是惹她生氣，然后恬不知恥地湊過來哄，樂此不疲，把這當(dāng)成游戲般。

    只可惜，桃夭不想將這游戲繼續(xù)下去了，哪怕是她幻想出來的最接近他本人的幻覺，只要不是他，她就不要。

    有骨氣有底氣的女人，就該對她不要的任何東西說不。

    趙笑燁瞥了眼人群，忽然側(cè)過身將桃夭拉到一旁，低聲說道：“姑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br/>
    桃夭斜睨他一眼，“什么秘密？”

    趙笑燁伸手搭上桃夭的肩膀，他的手臂內(nèi)側(cè)有一處青青的淤痕，桃夭眼尖，一眼認(rèn)出那是針孔，忙問道：“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噓！”趙笑燁心虛地偷看趙煜，眼神賊溜溜地一點也不老實，“姑姑，我要走了，我等不到白狐從土里鉆出來的時候了，為了彌補我的遺憾，我做了一件事?！?br/>
    桃夭的左眼皮又危險地跳了起來，“你做了什么？”

    趙笑燁將聲音壓得更低，神秘兮兮，“我抽了我自己的血，偷偷注入白狐的墳?zāi)??！?br/>
    桃夭的眼皮跳得快飛起來了，她強自鎮(zhèn)定道：“你什么時候……”

    趙笑燁掰著手指數(shù)了數(shù)，說道：“三天前?！?br/>
    三天前，正是白影第一次出現(xiàn)在桃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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