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日子很好過，也很難過。沒事的時候就是閑得無聊，整個人就是無所寄托，雖說前段日子的緊張期，讓大家找到了一點充實感，可是事情一過，就沒有影了。

    該閑的還是閑，一天天的數(shù)著，又數(shù)到了一個冬天，關雄卻在這時把埋藏在心底已久的想法，努力地拔了拔，個人的思想苗頭竄了竄，上升到急切的心情——參加軍?？荚?，開創(chuàng)自己一片新天地。

    可自己又不知從何下手，該準備些什么，該什么時候去考試，考試什么科目？畢竟這是單個人的想法和行動，又不好去張揚，不然老兵又得告誡你，不好好工作，還想去考學，是讓你來當兵還是來考軍校。

    好在關雄的班長陳新樺，是個熱心人，他也參加過軍?？荚?，只是運氣差點，連考了兩次都沒有成功，一次是考干部的，一次是考士官，可惜都沒考上。

    關雄一來到這連隊，他就已經(jīng)摸清楚了這批新兵的想法，特別是關雄以前在家里的學習成績不錯，就差幾分可以上大學。而落榜的滋味，班長陳新樺也深有體味，自己的理想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讓自己更加體會到別人要成功的渴望。

    現(xiàn)在的軍?？荚?，要在當兵第三年才可報名參加，在這兩年多，更多的是讓戰(zhàn)士好好工作，鉆研軍事本領，這也是部隊為了更好地培養(yǎng)軍隊干部又紅又專，政治上過硬，軍事上突出的目的所在。只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當一名優(yōu)秀的軍官。

    關雄來到班里后，班長也一直在幫助關雄慢慢地向自己的目標、想法靠攏。沒有讓關雄急于求成，而是讓關雄把自己的專業(yè)能力、軍事水平一步步提高，熟練掌握各種兵器，不斷提高軍事業(yè)務。在班長的悉心幫帶下，關雄也一步步地成長起來了，對兵器的操作使用都有了很大的提高，機上的空情掌握能力也有顯著提升，個人的專業(yè)水平在同年兵中處在領先的位置，自己的機下練習也很扎實過硬。前不久，在基地過來的抽考中，也不負重托，一舉過關，得到了考官和連首長的肯定。這兩年的錘煉讓關雄初步具備了一名考學的資格。

    這些條件僅僅是表面上，能過得去，具體能不能去考，那又是另外一回事。班長的建議是去向連首長匯報一下自己的想法。

    這可又把關雄難住了，找連首長匯報自己的想法，在部隊里那也是常事，可只是一個第二年度的兵，找領導匯報那就有點不正常了。平時看到連首長，都是能躲則躲，不能躲都是問聲好，沒有其他多余的話。不像干部、老兵天天都是和連首長有說有笑，什么事都可以談，什么話都可以聊，可關雄這樣低層次的兵，就有些不好說了。關雄覺得到了這關頭，不好說也得說，不敢說也得頂著說。

    關雄在自己的宿舍里，趁著大家都不在，走過來走過去，斟酌著如何開口向連首長說，把自己想考學的想法匯報出去。怎么說、怎么說、怎么說，平時很少閑談的關雄，急得夠嗆，眼看一年一度的軍校預考就要到來了，再不說就要錯過時機了。

    在下定決心，多方觀察的情況下，關雄終于在一個熄燈后的晚上，敲開了連長房間的門?！斑?、咚、咚”，關雄看到連隊里都熄了燈，連長房間里的大燈也滅了。力度不大的敲了三下，同時也不敢叫報告，生怕驚醒鄰居的人。本來連長左手邊住的是指導員，但今天指導員在陣地值班，這也是關雄挑選這一時機去連長房間匯報自己的想法。不然讓指導員聽到，說不定要給自己穿小鞋——不跟我先匯報，卻先向連長匯報，是不是小瞧指導員了。

    三聲敲下去，見連長房間里沒反應，關雄又焦灼了，是不是沒人?？蓜傇谕饷嬉恢倍⒅?，連長沒有出去，一直在房間里呀。是不是沒聽到？寂靜的冬夜，這敲門聲應是很清晰的！還是怎么呀？不行，今天一定要敲開這扇門，不然下次就沒有這么好的時機了，萬一哪天指導員從陣地上下來，又要涼菜了！

    “咚、咚、咚”，再來三下，加上點力度，不行，還是加上聲報告。怕什么，都到了這個份上，沒什么好顧忌的。又不偷又不搶。關雄再俯耳細聽，總算聽到連長的聲音。“誰呀，進來！”

    關雄欣喜了一下，連長讓自己進去。推門進去，叫了一聲連長，又趕緊把門虛掩上，生怕自己的說話讓第三人聽見。此時的連長躺在被窩里，開著個床頭燈，坐著看書呢，瞧了一眼門邊，看到進來的關雄，嗯了一聲，沒有其他的話了，繼續(xù)看他的門。關雄走近床邊，看到連長埋頭看書，沒怎么搭理自己，感覺好似尷尬。想好的話，又不知從何說起，雖說在自己房間里演練了好多遍，可到了這關頭又不知怎么說了。僵持了一下，關雄還是嘣出了自己的想法，“連長，我想報考軍校?！?br/>
    關雄的話還沒說完，連長這下可是很快地應了一句話，這句話可是讓關雄記住了一輩子，“你想考軍校？我都整天看你在看電視?！?br/>
    關雄一聽，真是暈了，整天看電視？！連隊的電視是對衛(wèi)星的，信號幾乎沒有，哪來看電視，電視房的門都經(jīng)常是上鎖，偶爾能看一兩次新聞，那估計是不錯了。說我整天看電視，那得從何說起。什么時候，連長盯梢上自己的一舉一動了，關雄有些懵了，不知說什么好，對連長的問話又不好去狡辯，楞楞地站在哪里。連長一看關雄，傻傻地也不說話了，“沒事了？沒事了就回去?！?br/>
    “是?！标P雄就這樣傻楞退出了連長的房間。

    連長那句摸不著頭、摸不著尾的話，讓關雄一直激勵鞭策自己，也許正是這樣才會讓自己更重視這樣的軍?？荚?，不能吊兒郎當，有想法沒行動那就沒結果。

    向指導員的匯報，關雄認為還是比較順利。在一次值班時，關雄看到?jīng)]別人在時，和指導員匯報起了自己想考軍校的念頭。指導員說，“嗯，我知道了。你自己要抓緊時間復習，團里快要組織預考了。”

    “謝謝指導員，我會努力的，珍惜好時間。”

    自從連長說完這句話和向指導員匯報完后，關雄也不管連隊如何上報自己的考試名額，只是自己在閑暇時光里，全都投入到自己的軍校迎考上來了。天一亮，就早早起來，草草地洗漱下，就來到營區(qū)外的樹叢里，背誦一些東西。別人玩時，自己就一個人躲在房間里，做一些作業(yè)，看一些書本。

    關雄一直告誡自己：竟然早已向往這條路，就一定要走好，一定要走出一條光明大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這么好的機會，并且也只有這么一次機會了。因為聽別人說，明年自己的年紀就不行了，偏大了。

    路，就這么一條，是一條陽光大道，還要一條死胡同，就看自己如何走了。

    向兩位連首長的匯報，也讓關雄進一步認識到，自己的路要靠自己走，沒有他人可幫助，沒有第二人會指點。自己現(xiàn)在能努力的，就只有把書本知識學好，把以前高中學的東西再揀起來，好好復習。

    可是，如何復習，自己也是霧水一頭。別人說這說那，什么都有，自己以前高中時學的是文科，可軍校要考的又是理科的，特別是物理、化學，這些只是在高一時學了點，高二分科后，就學的是歷史、地理，可惜這些又不考了。那就得全面復習迎考了。

    首先，還要從書本找好弄齊，語文、數(shù)學、英語、政治，倒是有，當兵入伍時就隨身攜帶著。另外的物理、化學書本，上次休假時，從家里同學那里借到了。可班長說，這些書當然是要的，更重要的還有一套資料，必不可少，那就是軍隊院?？荚噺土晠矔抢锩嬗兴锌荚嚨牧茝土晻?，要訂買。關雄一聽，又趕緊把這套書訂買了下來，這套書是每年一期，年年都不同，更新的很快，可是很適用。

    關雄的預考復習就只好局限在現(xiàn)有的書本上了，再加上別人去年用的考試復習叢書。沒有別人輔導，只是一個人有空就坐下來復習、看書、做作業(yè)。別人玩，自己學習。

    當然連長那句話，那是時時縈繞在自己頭腦中，不能貪玩、不能懈怠。自己的考學想法很強烈，可是現(xiàn)實又能殘忍，自己是個文科生，基礎又差，連隊能幫自己輔導的人又不多，或可說沒有，一切只能靠自己。此時的關雄，也很迷茫，到底能如何，自己也是沒有底，特別是在看到班長，還有站里好幾個人，考了幾年，都沒能考上，心里更是沒譜，擺在自己面前的只有好好復習喲。

    臘月的寒冬，又加上高山的海拔，那已是白雪皚皚，赤骨嗍嗍，官兵們都圍在電爐旁取暖、聊天、看電視（唯一的一個臺中央1臺，可大家卻看得津津有味），而關雄卻只身一人把自己關在一個房間里復習功課，這個房間也是連隊技師看在關雄是個器材保管員——平時替技師干點活，保管連隊器材，照顧關雄才讓他進去使用，當然電爐子也是有的。關雄是全副武裝，能穿的全都穿上，棉襖、棉褲、棉鞋，絨衣絨褲，外加棉大衣，可這還是抵擋不住這寒冷的冬天。就這么一座孤獨的高山，門窗都是被風吹得千瘡百孔。肆虐的寒風往屋子里倒灌進來，顯得這個冬天異常的冷。

    大年初三的上午，蒙蒙地下起小雪，連隊買菜的卡車早早的就在熱車，小駕駛員（徒弟）早已把車子檢查了一遍，可是卻怎么也打不起火，車子發(fā)動不起來。師傅走了過來，拿起了搖把使勁地搖了好幾圈，卻也無濟于事。

    只好發(fā)動全連人員來推車了。先是從車庫里推了出來，一段平路，還好，人多，車子走了起來。停在一塊平地道路上，駕駛員把車子調(diào)整好，大家“一、二、三”大喊了起來，加力、慢跑、沖刺、順勢使勁一推，車子沖下了下坡道，可發(fā)動機依然沒響，車子又靜靜地停在里。不行，再來一個來回，倒推回來，那可就難了。現(xiàn)有的人手，不夠，炊事班的人叫出來，先推車，飯待會再做。

    炊事班的胖子上來，力道是有了，再來，可是依然如故。老爺車，沒反應。燒水，往水箱里加熱水；燒柴禾，往發(fā)動機里烤，不知道換了多少零件、加了多少熱水、燒了多少柴禾、推了多少來回，臨近中午時，車子才發(fā)動起來了，這下可千萬不能停下來，沒開，也一直讓發(fā)動機開著，燒油沒事，只要車子不斷氣。防滑鏈套上，車子慢慢地向山下駛去，此時的雪也下大了。

    下午五六點時，路上的積雪已有四五十公分。這樣的天，關雄安心的看著書，可是此時連隊響起集合哨，要去半山腰抬菜，車在那里打滑，不能走了。大過年的，等著下山的菜回來吃呢，這下可好，還得餓著肚子去背菜。

    關雄只好放下書本，同大家一起去背菜了。小路是沒法走了，只有走馬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原是平整的雪地，讓大家踩出不少腳印，有的人拿著棍子，有的人拿著手電，要知道天快要黑，沒有照明、沒有棍子，就要摔跟頭。

    看到車子，算來大家是走了四五公里。地上的雪被車刨了不少，兩道深深車痕嵌進地里，車無法行駛前進。

    大家依次從車上卸下菜，一人一點背上，扛上走了，可那些老兵，背的、抬的都是小件的、好拿的。而關雄也只能扛上一件大袋包菜，跟在后面走著。晚飯沒得吃，又是寒風冷冷，扛著一大袋東西，走這么遠，關雄實在是累了。等搖晃到連隊時，兩腿也沒什么勁。晚上，連隊也只是讓大家吃方便面，寒冷、疲勞、饑餓，讓關雄感冒發(fā)燒了，打起了冷擺子，起先是冷的不行，全身發(fā)冷。關雄把能蓋的都蓋上了，也止不住全身冷得發(fā)抖。而后，又是全身出汗，內(nèi)衣又全都濕了，如此反復，整夜都沒法睡好。

    執(zhí)著的關雄卻是那樣的用心，渾然不知自己的冷熱病痛。就這樣，照樣看書復習，可實在是病情的嚴重，身體頂不住了，感冒咳嗽發(fā)高燒，鼻涕大把把地流。軍醫(yī)把山上治感冒的藥，能有的都給了關雄?？墒牵疾灰姾棉D，直至后面咳嗽里帶有了血絲。

    此時身體虛弱的關雄，也沒法復習了，向指導員請假下山看病。先是班長過去說，而后是關雄自己去請假。指導員僅以為關雄是病情不重，想下山而已。剛開始沒怎么同意，后聽說有咳血了，才答應關雄的下山看病。等關雄回來銷假時，指導員又把關雄治療的藥，沒收了一部分，說是“你沒什么大病，這個藥你用不上，就先放在我這?！?br/>
    暈，又是一個暈！?。?！醫(yī)生開的藥都被截留了。

    病重的關雄在對待預考復習上，一點也不敢馬虎，堅持帶病學習，每日每夜的看書，身心上更顯得身體虛弱?？删驮谶@樣的一個晚上，關雄的同年兵卻是不知從哪里弄到了好吃的夜宵，這樣的美味卻也稱得上是及時雨。

    “關雄，晚上吃夜宵?！蓖h的張策在關雄復習的門口叫到。關雄聽到這話后，也就僅僅認為和平常一樣，幾個要好的同年兵，弄來幾袋方便面，放上幾根火腿腸，在電爐上煮煮而已，今天是你請，明天就他來請，特別是在陣地值班的時候，這樣的小日子是大家的向往，也就是在這樣的高山連隊，寒冷的冬夜，大家過得最爽的生活一幕。

    可當關雄快要來到張策的房間時，老遠就聞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一下子說不出來是什么香味，直讓人流口水，冬夜的寒風一吹，香味直入鼻孔，手一推門，進入滿是霧騰騰的房間里，這香味就更是無法形容了。

    “關雄，坐、坐，今晚好好吃一頓夜宵?！睆埐咭话寻殃P雄按在凳子上。關雄這才從黑暗中適應了房間里的光線，看到了桌子上，不僅有方便面，還有鹵肉、花生、瓜子等一些小菜，更有不知的是，桌子中間還有一盤熱騰騰的肉，像是兔肉，可今天連長沒上來值班呀，更何況這幾天天冷，連長都沒動殺機，應不是什么兔肉，可這是什么？

    正當關雄望著那盤香噴噴的菜，直張嘴時，只見同年兵鄭鑫不知從哪里還搗弄出來兩瓶白酒。酒斟上，張策可是開口了，“來，大家先喝上一口，大冬天的袪袪寒。”

    關雄本想先吃上那口香噴噴的菜，到底是啥時，聽到張策這么一說，也只好泯上一口白酒，喝完感覺實在是辣，趕緊操起筷子，往那菜里夾上一筷，嘴里一送，美極了，爽呆了。忙問道，“這是什么肉，這么香，是不是狗肉？”

    “什么狗肉，吃你的，別多問?！?br/>
    關雄這一聽，有點不正常，這還有什么秘密而言，不讓自己知道，不管了，吃吧，有得吃不吃大傻子，今朝有酒今朝醉。

    不甚酒力的關雄，就埋頭吃菜了，看著幾個同年兵，喝得不亦樂乎的樣子，自己吃飽就先告辭了。幾口酒就讓關雄有些招架不住，晚上的復習是無法進行了，趕緊躺在被窩睡覺了。這個晚上，關雄睡得格外的熱，感覺身軀在發(fā)火，也許是晚上的夜宵吃得太爽了吧。

    第二天的上午，關雄碰上一位老鄉(xiāng)在問詢張策他們，有沒有看到一只小狗，他家的狗昨天就不見了。

    “沒看到，什么小狗，山上這么冷，寒風習習，狗怎么會跑到這邊來，你到別的地方去看看。”

    關雄一聽這話，昨晚的迷團全都解開了，原來如此，這幫小兔崽子，凈干這樣的壞事。想必這些下酒菜估計也是來路不明。聽說老兵就經(jīng)常干這種事，把油筒灌滿，沿山坡推下去，滾到半山腰，讓老百姓來接買過去，再換來些吃的。這些傳承，這么快就給了新兵。真是應了這句話，好的不傳，壞的無師自通。

    關雄的預考復習，就在這樣寒冷的高山里，按部就班，一朝一夕地進行。他，等待的就是通知預考那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