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矽筎果然如約而至。
那天,她身穿紅色長裙,提著路易威登最新款手提包,從里面拿出兩張請柬遞過來,無名指上的磚戒晃得人眼睛一疼,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來報喜的。
楊曖沒有想到的是,齊柌也來了。他站在李矽筎身后,打量著工作室的環(huán)境。
許磬接過請柬,看了一下“好,我們一定按時到?!?br/>
楊曖伸手上,也不經(jīng)意間將自己手上的戒指露出來,并不比李矽筎的小,款式更樸素。
李矽筎驚訝道“楊曖,你結(jié)婚了?”
齊柌將目光投到楊曖的無名指上,臉上的表情同楊曖聽到他們要結(jié)婚時一樣陰郁。
陳苑看著這詭異的氣氛,知道這三個人的關(guān)系不簡單,忍不住插嘴道“對啊,楊姐都結(jié)婚大半年了?!?br/>
齊柌收回了目光,心里如同晴天霹靂,他怎么會這般天真,以為楊曖會放不下自己,甚至覺得她一定還在等自己,說不定某天,他們之間還會有意想不到的可能。但可能破滅了。
楊曖低著頭“是,我結(jié)婚了,抱歉啊,沒有請你們過來喝喜酒?!?br/>
李矽筎心里不知怎么的,很不是滋味,楊曖怎么就結(jié)婚了,她本應(yīng)該死去活來,千不甘心萬不甘心的,可怎么?她已經(jīng)走出來了?
齊柌說“婚禮那天,你把他也帶來吧,我想見見。”
楊曖說“好?!?br/>
李矽筎扯出一個笑“楊曖,你也太不仗義了,結(jié)婚這么大的事也不告訴我們一聲。”
楊曖說“到時候你們的婚禮上我自罰三杯?!?br/>
李矽筎勉強答應(yīng)了,但心里還是那般,沒有來時的快感,不過,那又怎么樣呢,與我結(jié)婚的是齊柌,而你,不知道從哪里隨隨便便找了個人,最終贏的還不是我,她一遍遍這樣安慰著自己,快意漸生。
兩個人出去時臉色都不大好,但顯然,李矽筎挽著齊柌的動作依然親密無比。
許磬笑著送客,楊曖則轉(zhuǎn)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陳苑與王驍小聲討論著“前任?”
“我看著像。”
“那女的怎么跟個狐貍精一樣?!?br/>
“哎?我說你們女的是不是看見漂亮的都覺得像狐貍精。”
“懶得跟你說話?!?br/>
楊孜樺看兩個人一眼,搖搖頭。
許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陳苑立馬湊過來“那男的是不是楊姐前男友啊?”
許磬點點頭。
“長的還挺帥的。”
“校草呢,能不帥嗎?”
“楊姐這艷福不淺吶?!?br/>
許磬笑了笑“是不淺?!?br/>
楊曖“砰”地關(guān)上門。與齊柌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一股腦地涌上來,一瞬間便紅了眼眶。
只要一想到齊柌,她腦海里最先出現(xiàn)的便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他站在教室門口,目光筆直的盯著自己,臉上是還未下去的傷痕,平時那么張揚跋扈的人,那一刻竟有幾分可憐。
而那時的楊曖,是那么的渴望能再一次見到這個人,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時,心里的傷瞬間便自愈了。
可是,那天,他對自己說了什么呢?對了,他說,我們分手吧,因為我和李矽筎發(fā)生了關(guān)系,我必須對她負責(zé)。
從此,他消失不見。
楊曖的心像是被人劃開了一個小口子,溫?zé)狨r紅的血正一滴滴往下滴。時而,心口又悶得喘不過氣來,手握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手心。
張嬬看見錢肅和別人女人上床時,心里竟毫無波瀾,她早該知道,他是自己玩不起的人。
此刻,錢肅忙著穿褲子,有幾分怒“你怎么來了?”
張嬬看了床上的女人一眼,是自己不認識的人,女人抱著被子,捂著胸口,眼尾淡紅,眼睫上還掛著星星點燈的淚。
見張嬬不說話,錢肅走過來,面色緩和了幾分“啊嬬,你聽我解釋?!?br/>
“好,你解釋?!睆垕绲馈?br/>
“我剛剛,喝了點酒,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
“呵?!闭媸莻€不過腦子就想出的理由,想不到,他竟連解釋都這般敷衍。
“大白天喝酒?”
“啊嬬?!卞X肅雙手搭在張嬬的肩膀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內(nèi)心里還是有一點點想祈求她的原諒,畢竟她在生活上來說是個不錯的對象。
“放開?!睆垕绮辉倨届o,吼道。錢肅手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到肩膀的皮膚上,令她感到惡心,就在昨天晚上,這個男人還在床上同自己纏綿,才過了不到12個小時,他就這么泛濫,這么饑渴嗎?
想到自己與他纏綿的畫面,張嬬甚至想嘔吐。
“啊嬬。”錢肅又喚了一聲。
張嬬伸手推開那令自己惡心的熱度,順便給了那個人一巴掌。
躺在床上的女人看著兩個人,笑了笑,錢老師,又掰一個。
女人的表情刺痛了張嬬的眼,她才見識到,一個女人竟能無恥犯賤到如此程度。
但就這樣一個女人,她又怎會和她一般見識,打完人后,直接轉(zhuǎn)身離開了。
錢肅連追都懶得了,玩過的女人太多,張嬬這樣的,若能好好待在自己身邊,或許還能再玩幾年,誰知她這么不識好歹。
床上的女人嫵媚一笑“錢老師不追嗎?”
“追?”錢肅笑了一下,走過來脫下剛剛才穿上的褲子“我們繼續(xù)?!?br/>
女人輕聲尖叫,房間里一片旖旎。
張嬬幾乎是逃竄出來的,別無其他,只覺惡心。忽而心里又一陣難受,自己快四十了,怎就是不遇良人,本以為錢肅就算不是自己喜歡的人,但也好歹是個依靠,可如今,只是被他玩得團團轉(zhuǎn)。
想著想著,張嬬紅了眼眶,難道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
年輕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有的是資本,左挑右選,不知不覺竟已到了這個歲數(shù),忽覺自己早已和年輕貌美這個詞不掛鉤了之后,才后悔為什么竟讓自己形單影只這么些年。
其實當(dāng)初和錢肅在一起時,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的,他比自己小,人又長得帥,身邊男男女女不少,這樣的人又豈是自己能駕馭得了的,可她總心存僥幸,萬一能長久呢,事實證明,幸運真的不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從這之后,與錢肅許是再無瓜葛了吧。
他們之間,沒有體面的分手,只是在那之后,兩不相見。緣分真的很奇妙,在那之后,張嬬就很少再遇見錢肅了,偶爾也會從別人口中聽到一些他的八卦新聞,但那一切都與自己無關(guān)了。
張嬬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全心身地去談一場戀愛,年紀擺在那里,不敢輕易付出自己是真,可心里一直掛念著一個人也是真。
那天,從錢肅那里出來后,張嬬本想給張涵打電話讓她過來陪自己的,可想想,張涵在錢肅的事上從來沒有支持過,來了也是罵自己活該吧。
不想找不痛快,上了出租車后,她對司機說“去酒吧?!?br/>
司機轉(zhuǎn)過頭問“哪個酒吧?!?br/>
張嬬紅著眼,在說話時眼淚奪眶而出“隨便?!?br/>
車在右禁門口停下,司機見后座上的女人還在擦眼淚,頗具耐心地等了一會。見人哭得差不多了,說“女士,到了?!?br/>
張嬬下了車,從錢包里掏出錢,遞給司機。
司機還沒來得及找錢,張嬬就轉(zhuǎn)身進去了。
這個點,酒吧人不多,張嬬隨便找了個卡座坐下。
服務(wù)員過來點酒,張嬬也是說“隨便?!?br/>
這樣的場合她鮮少來,本以為會很吵,實際上卻很安靜,也好,安安靜靜喝酒。
一杯接一杯,喝到不省人事時,天色已黑,酒吧開始吵鬧起來,張嬬一次次被吵醒,又一次次重新把自己灌醉。
楊曖和許磬最近似乎達成了一個共識,誰心情不好就來右禁喝酒,不醉不歸。
這次,楊曖喝得許磬怎么都勸不住,算了,本來就是來澆愁,讓她喝。
許磬自己盡量沒有喝多少,只是看著楊曖。
琦琦休息的時候也過來了一趟,酒吧里的常客倒是見怪不怪,但也總有幾個人盯著琦琦打成結(jié)的褲腿看。
這么多年,琦琦還是對那樣的目光不自在,她撐著拐杖快速走過來。
楊曖已經(jīng)喝得有些醉,抬著頭迷迷糊糊地看著琦琦坐下,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他回來了。”
琦琦自然知道,齊柌回來的第一時間就去找了自己。
許磬說“今天去工作室發(fā)請柬了?!?br/>
琦琦了然,齊柌的心意她亦知道,看著楊曖這樣,心里也很難受。
楊曖又喝了一口酒“不說他了,喝。”
許磬說“你慢著點。”
楊曖一會笑一會哭,到最后,趴在桌子上泣不成聲。
泣不成聲的,還有張嬬,她跑去衛(wèi)生間吐過一次,清醒了幾分,此刻,想到的不是錢肅,卻是自己這些年來錯過的大好年華。
那些年自己在干嘛呢,對了,一直喜歡著一個人。
那個人早已成家,和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女孩,他將請柬遞到她手里的時候,她一直在想,憑什么,憑什么那個女孩可以,自己就不可以,他太不公平,剝奪了自己余生所有的幸福。
當(dāng)然,張嬬最后得出的結(jié)論,還是因為自己不夠好,這樣強烈的自卑讓她痛不欲生。
所以,張嬬覺得自己應(yīng)該是恨莊瑞的,可偏偏她又那么喜歡他,錢肅的出現(xiàn)確實緩解了她心里的痛楚,如果可以,她愿意一直沉浸在錢肅給她的些許溫暖里,可終究不過是自欺欺人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