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場春溪笛曉
第二二二章
應紹榮離開了,袁寧轉頭瞄了眼章修嚴竟從章修嚴沒多少表情的臉上看出幾分隱忍的醋意來。他一樂,大大方方地牽著章修嚴的手,問:“大哥你忙完了?”
章修嚴點頭與袁寧在校園里信步閑行。他也在這邊念過書,只是他當時一心撲在學習和工作上沒心思欣賞學校里的景致。九月已過半道路兩旁的樹木葉子都變得金黃,它們的樹齡顯然很高,樹干長得筆挺而高大拱形的枝干為校道加了一重金色的傘蓋。
章修嚴被袁寧溫暖柔軟的手緊牽著,絲毫不曾在意偶爾望過來的目光認真聽著袁寧給自己說起軍訓時的趣事。路上不時遇到以前的老師,章修嚴一絲不茍地上前問好袁寧則一直乖乖巧巧地跟在一邊像個再聽話不過的好弟弟。
可惜老教授們和章修嚴寒暄完都目光一轉笑睨著袁寧調侃幾句,與和章修嚴對話時的嚴肅與正經蕩然無存。
袁寧:“……”
他明明也是認真向學的好學生3
到了停車場,袁寧向章修嚴討了鑰匙,決定由自己開車載章修嚴回去。他的駕照到手沒多久,都沒什么機會上路呢!男人嘛,總是喜歡車的,袁寧鉆進駕駛座,把車往后倒出去,穩(wěn)穩(wěn)地開出學校,回家!
袁寧到底還是新手,章修嚴一直注意著路況,時不時指引幾句。照著章修嚴一本正經的指導,袁寧安安全全地把車開回了小區(qū)停車場。一下車,袁寧就笑著和在外面散步的鄰里打招呼,邊走還邊有人來咨詢袁寧一些種植方面的問題,袁寧都一一答了,才和章修嚴上樓。
章修嚴知道袁寧從小人緣就好。他和袁寧上了樓,兩個人吃了晚餐,又滾到了床上。袁寧見章修嚴微微繃著臉,不由又抱著章修嚴親了又親,親得章修嚴徹底繃不住才悶笑起來:“大哥你好可愛?!?br/>
章修嚴對上袁寧亮亮的眼睛,實在想不出自己和“可愛”有什么關系。從小到大可以貼上“可愛”標簽的怎么看都是袁寧,和他沒有半點關系。章修嚴目光微微一頓,在袁寧柔軟潤澤的唇上親了一下,伸手把袁寧給攬進懷里:“可愛?”
“隔著電話吃醋的大哥好可愛,”袁寧環(huán)緊章修嚴,笑吟吟地親了親章修嚴泛紅的耳根,“看到我和別人說話也吃醋的大哥好可愛,親一口還會紅耳朵的大哥也好可愛?!?br/>
章修嚴寬大的手掌在袁寧屁股上啪地打了一下。
袁寧一點都不覺得疼,只趁機咬了章修嚴耳朵一口,笑得更得意:“惱羞成怒的大哥更可愛?!?br/>
章修嚴收緊手臂。
袁寧笑瞇瞇地窩在章修嚴懷里,沒感覺自己快被勒得喘不過氣,嘴巴還是抹了蜜一樣甜:“我可喜歡可喜歡大哥了?!彼銎痤^,烏溜溜的眼睛里滿滿的都是高興與親近。
章修嚴想要回一句“我也喜歡你”或者“我愛你”,可沉穩(wěn)內斂的性格終究把他的話給堵了回去。他把袁寧壓在身下,掠奪著袁寧身上只屬于他的美好與甘甜。
沒有成功撬開章修嚴的嘴巴,袁寧也不氣餒,只改用另一種方式侵占章修嚴的唇舌。這個人都齊齊整整地屬于他了,害怕掏不出一句“我愛你”嗎?
章修嚴在床上還是很坦率的,兩個人每次做完后都睡得很沉。這一天章修嚴熟睡之后沒有到靈泉那邊去,而是做了個漫長而空茫的夢。
在夢里他過完了很長很長的一生,他按部就班地念書、工作,逐漸成長成一臺冷酷的工作機器。他沒有理解父親心中柔軟的一面,只學會了父親的果決與漠然。
一切都非常正常。他沒有喜歡過什么人,也沒有沉迷過什么東西。他沒有高興過,也不知道難過是什么滋味他沒有擁有過,也不知道失去時多么痛苦他不覺得累,不需要休息,一直工作到退休,心里沒有什么遺憾。突然有一天,有老友邀他南下去看看,他無所謂想去,也無所謂不想去,便和老友坐上了南下的飛機。
要去的地方有些偏,不在市區(qū),他老了,容易困,坐在車里晃著晃著,睡著了。等到達目的地,才有人把他叫醒。他睜開眼睛,往外看去,外面春光滿眼,明媚的春日照耀著翠綠的大地。
下了車,入眼是一片長著刺的野薔薇。野薔薇盛開著潔白的花朵,并不大,但開了一整片,馥郁的馨香隨著風吹過來,帶著雨后泥土濕潤又潔凈的氣味。原來是南方的一個牧場!
他沒等旁人招呼,自顧自地往牧場里走,兩邊青碧的草地上開著不少野花,黃的、紅的、藍的、紫的,小是小,卻很熱鬧。他一直往前走,沒過多久就看見一個比自己小幾歲的人站在畫板前,明明也已經年過六十了,看上去卻一點都不顯老。那人手里拿著畫筆,目光專注地看著原處草地上奔跑著的孩子們,眼底含著幾分溫柔的笑意。
真是奇怪,只要看著眼前的人,就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溫柔了。他從來沒有多余的情緒,也從來沒想過主動結識什么人,這一刻卻有種強烈的沖動想要上前與那人打招呼的沖動。
他張了張嘴巴,想要開口說話,卻突然變得猶豫不決起來。他應該怎么和他說話呢?還在思索著這巨大的難題,那人似乎聽到了動靜,放下了手里的畫筆,轉過頭來朝他一笑。
只是那么一笑,卻讓他過去六十幾年的生命變得黯淡無光。
他心里生出了幾分從未有過的熱烈,面上卻還是一如往常地冷硬:“你好,我叫章修嚴?!彼f完朝對方伸出了手。
對方似乎不太適應這么正式的問好方式,微微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笑著伸出手與他輕輕交握:“我叫袁寧?!?br/>
章修嚴猛地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看見袁寧熟睡的側臉。他感覺自己掌心滲著汗,不由輕輕握住袁寧的手掌。
袁寧向來淺眠,察覺手掌上的溫熱與濡濕之后眼睫動了動,睜開了眼睛,對上章修嚴沉沉的眼。袁寧抿唇一笑,在章修嚴嘴角上親了一下:“大哥,你做噩夢了嗎?”
確定眼前的袁寧是真正存在的,章修嚴矢口否認:“沒有。”
袁寧一點都不在意章修嚴的嘴硬。他笑瞇瞇:“那我們起床去跑步吧!”
眼看袁寧要一骨碌地爬起床,章修嚴一把扣住了袁寧的腰,把袁寧困在自己懷里,嚴嚴實實地把袁寧抱在懷里。他啞聲說:“我夢見章家沒有收養(yǎng)你?!?br/>
袁寧一頓,輕輕回抱章修嚴。
“我們沒有找回修鳴?!闭滦迖勒f,“我們沒有相遇。我過了很正常的大半輩子,成了一個沒有感情、沒有知覺的機器?!?br/>
袁寧親了章修嚴一口:“那都是夢!”
章修嚴說:“后來我退休了,去了南邊?!彼D了頓,“我在那里見到了你。”
袁寧愣住了。
章修嚴再次抓住袁寧的手,緊扣著袁寧的五指,目光瞬也不瞬地注視著袁寧:“一看到你,我就愛上了你,想和你在一起,哪里都不想再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就好像一顆停止跳動幾十年的心,突然又重新跳動起來?!?br/>
袁寧心臟不爭氣地咚咚亂跳。他昨晚還覺得大哥嘴巴嚴,撬不出半句甜言蜜語呢,現在他覺得大哥比他厲害多了!大哥怎么能一臉認真地說出這么犯規(guī)的話來!袁寧高興地抱住章修嚴:“不管什么時候認識,我們都會像現在這樣相愛的!我一定也會第一眼就喜歡上大哥的!”
章修嚴回想了一下,想起了許多年的那年秋天,他被薛女士念叨了幾天,不得不帶著章秀靈出門去接“新弟弟”。為了讓薛女士保持心情愉快,只要不是什么特別為難的事他們都會順著薛女士的意思去辦。他讓章秀靈舉著牌子等在出站口,自己則在人群之中尋找韓助理和“新弟弟”的身影。
在他等得有點不耐煩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闖入他視線之內。那是個很乖很乖的小孩,可是他卻莫名地覺得這小孩會帶來很多麻煩,因此由始至終都板著一張臉,在旁邊看著章秀靈對“新弟弟”又親又抱。
章修嚴很誠實地說:“我沒有一眼就喜歡上你?!彼掷潇o理智地指出另一個事實,“你也沒有一眼就喜歡上我。”那時候袁寧是個可憐巴巴的小結巴,對誰都小心翼翼,每次總是先伸出小爪子試探著輕輕碰一下,確定沒有危險、沒有惡意才敢稍稍親近。他們的喜歡是一次次相互試探、一次次努力嘗試才積攢下來的,并不是一眼就鐘情于彼此。
袁寧:“……”
大哥總是這么認真,簡直不能好好說情話了3
袁寧在章修嚴臉頰上用力吧唧一口:“不管,反正我就是特別特別喜歡大哥!”他義正辭嚴地提出要求,“大哥居然讓我這么喜歡你,一定要負責!”
章修嚴認真答應下來:“嗯,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