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帶自責(zé)的話,像是一道,直擊中了甯婍姮的心。
她好不自在,她像是害怕見到陽光的鬼魅,想要逃走。她想要抽回手,卻被他緊握,似乎要讓她徹底感受他的存在,他的柔情萬千。
那黑眸中的繾綣濃情,叫她心生畏懼,不斷的抗拒著,不斷的想要逃出這張大網(wǎng)。
百里奚望著甯婍姮,此刻的深情,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一直以為,他已是無堅不摧,這世上再沒有可以令他感到畏懼與害怕的事情。可當(dāng)她為他擋下暗器那一刻,他的心為之震撼;當(dāng)看著她臉色慘白在他懷中,他為之心痛。那哪怕是面對晴兒的死,也不曾有過的陌生情緒沸騰在心中,猶如地獄的烈火,將他的心燃燒。
他害怕她死去,他不愿她死去。
甯婍姮不想如此沉默著,她說道:“皇上,臣妾想坐起身?!?br/>
她一言,將他思緒拉回,他看向香玲和香云,“你們下去吧,這里有朕?!?br/>
香玲和香云看了甯婍姮一眼,兩人告退。
百里奚對甯婍姮道:“朕扶你坐起身?!?br/>
香云和香玲已經(jīng)被打發(fā)出去,甯婍姮若是不答應(yīng)也不是。她只能回了句,“謝皇上?!?br/>
百里奚站起身,一手伸手,小心而溫柔的挽住她的肩膀。
她就快要靠近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聲,她垂下眸,刻意去忽略他帶給她此刻的不安。
他強而有力的臂彎,好似是最好的依靠。
百里奚將甯婍姮扶起,也不只是在躺了太多時日,還是毒藥對她的侵蝕讓她提不起一絲力氣,連坐著的勁兒都使不上。
一下下去,百里奚反應(yīng)得快,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甯婍姮被百里奚擁抱著,那種依偎的感覺,那種在他懷里的感覺,讓她油然而生的眷戀,他炙熱的柔情眼瞳讓她心跳加快,一瞬間迷失在那張柔情編織的大網(wǎng)當(dāng)中。
甯婍姮隱約明白,她為何如此懼怕和拒絕接受這種感覺,因為一旦接受了,那就會被擊潰,由心開始一點一點被擊潰。
蠶食,她腦海中映出這兩個字。
對她來說,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有著那樣的過去,她一定會竭盡全力活下去。最可怕的是,她怕她的信念和情感一點一點被消磨干凈,那樣對她來說才是萬劫不復(fù),才是不見天日的黑暗深淵。
“是朕的錯?!?br/>
自責(zé)而低沉的語氣,甯婍姮心頭“哐當(dāng)”一聲,無法抗拒的一點一滴從心中流淌過,然后充滿了她整個心房。
他就在她的身邊,一直寸步不離守著她,此刻的依偎,讓她本該冰冷的血液沸騰,叫囂著讓她不知所措的渴望。
她害怕的顫抖,不斷的顫抖……
百里奚感到懷中人兒在微微顫抖,他的心猶如被凌遲著,她差點就死了,就在他眼前死去。他對她所有的懷疑,也在那一刻煙消云散。她沒有必要拿命來賭,倘若她死了,一切的陰謀詭計如何施展。
“朕一定會竭盡所能保護好你?!?br/>
無比堅定的聲音,就像是在對天立下重誓一樣的態(tài)度。
甯婍姮知道她贏了,在這場她與百里奚信任博弈的戰(zhàn)爭中,她已經(jīng)取得了勝利。然而,她并沒有預(yù)期的開心,她的心反而亂如麻。
她只能告訴自己,她根本無法猜透他的心思,他是躲藏在黑暗中的野獸,一步一步摧毀她,然后將她拿下。他的一切,只是獲取她信任的手段。
可想到公子,想到暗器上的毒,她心上裂開的口子再次被,撕的粉碎,撕的血淋淋,讓她無法。
她不知道,或許是不想明白,公子是否知曉暗器上的劇毒。
復(fù)雜的情緒折磨的她快要奔潰,快要瘋掉。
她想要竭嘶底里的大喊,可聲音到了喉嚨那,全都化作無聲。
她猶如受了傷的小動物,只想要片刻的安寧,只想要片刻的清靜。
他的懷抱,溫暖的懷抱讓她安心。
“臣妾以為再也見不到皇上了?!彼袜脑捳Z,訴說著她此刻的不安。哪怕如此,她也要為了計劃取得他的信任。她的示弱,她的無助,會讓他更為信任她。
百里奚第一次見甯婍姮如此脆弱,哪怕是在她遭受到鞭刑,她也是咬著牙的倔強。越是如此,他越是心情不好受。恨不得現(xiàn)在就揪出兇手,將他們碎尸萬段。他抿了抿唇,殺意一閃而逝,他一定會讓幕后黑手生不如死。
誰敢剜他的心,他就挖出他們的心,用他們的心來祭奠他們的罪行!
“朕在這里。”
百里奚輕拍著甯婍姮的背,柔聲的安撫著她。此刻卸下清冷盔甲的她,顯得那么的脆弱,那么的彷徨無助。
他的吻在她額頭落下,猶如一顆滾燙的珠子從她心間劃過,帶起了陣陣漣漪。
甯婍姮閉上眼,這一刻,就讓她放肆一回。
寂靜的內(nèi)室,只有兩人彼此的心跳聲與呼吸聲。
不僅是甯婍姮,百里奚也在享受這一刻的安靜和溫柔。
許久許久后,百里奚才緩緩開口,“朕處死了百里廷?!?br/>
甯婍姮皺了皺眉,從百里奚的懷抱離開一些,抬眸看著他。他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處死百里廷,這不是叫朝堂上下懷疑事情也許與皇室宗親有關(guān)系。他這是在打草驚蛇,逼皇室宗親動手。
見甯婍姮眉頭皺著,百里奚拇指輕輕掃過她的眉心,想要將她的眉心撫平,“你才醒來,朕是不是不該與你說這個?!?br/>
甯婍姮微微搖頭,“不是,臣妾只是覺得,這是朝堂之事,臣妾不該聽才是。”
他大掌摩挲著她的臉頰,“只要關(guān)乎你,朕不認(rèn)為那只是朝堂之事,你有知曉的權(quán)利。這件事,除了皇室宗親不會有第二人。”說著,百里奚眼底銳色漸現(xiàn)。
甯婍姮稍稍穩(wěn)下心緒,她直覺,百里奚有事她不知道。百里奚如此篤定是皇室宗親做的,這其中一定有其他原因。否則他還有一個懷疑,懷疑也許有人破壞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讓他們內(nèi)斗。
她腦海中乍現(xiàn)一個想法,鳳家主事入宮,會不會與這件事有關(guān)系?
“湛文公在當(dāng)晚也遭到了行刺,他若是沒有遭到行刺,朕還相信他??伤宰髀斆?,以為能拿捏朕的想法?!卑倮镛晌罩笂韸氖?,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轉(zhuǎn)圈,“朕若想殺他,他有一千萬種死法,何須要他人挑撥。”
此話,是俾睨一只螻蟻般的語氣。
甯婍姮稍稍一頓,她不能因為他陰轉(zhuǎn)晴的溫柔,就忘記了他是個嗜血的冷酷暴君?;蛟S,在他眼里,湛文公和整個皇室宗親,他早已不曾放在眼中。在湛文公面前所表現(xiàn)出來的,不過是麻痹敵人的一種吧。她頭皮一陣發(fā)麻,他果真是黑暗中最善于偽裝的野獸。
收拾好情緒,她說道:“皇上,臣妾有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在朕這里,朕無需你的隱瞞?!?br/>
“臣妾只是覺得,如此快處理了百里廷,皇室宗親必定心有不滿?!?br/>
百里奚直勾勾看著甯婍姮,“朕殺了他,就是要給他們一個警告。他們敢剜朕的心,朕就讓他們嘗嘗誅心的滋味。”
冷厲的話語,黑眸中卻是盈滿著柔情的赤焰。
甯婍姮垂下眼簾,不著痕跡的避開他對她的柔情,“可他們不會就此罷休。”
“不會正好,朕已經(jīng)等得太久了?!卑倮镛晌掌鹚氖?,在她的手背印上他的吻,“朕不會放過他們?nèi)魏我粋€?!?br/>
從百里奚的神情和言語,甯婍姮很肯定,在她昏迷的時間里,朝堂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大變化。百里奚和皇室宗親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白熱化。按照百里奚的手段,他絕不會做沒有計劃好的事情。
在她有一搭沒一搭的問話中,甯婍姮知曉姬文候和廖文公收到百里廷已死的消息,一個氣急攻心臥床不起,一個氣的將自己鎖在祠堂。
這是開戰(zhàn)的信號,百里奚也很明白。
那些刺客身份也調(diào)查清楚,是來自南陸的殺手,被人重金收買,無法追查到根源。姜國的戰(zhàn)俘在逼供下,仍是不露半點消息。
姜國的戰(zhàn)俘,甯婍姮認(rèn)為如果讓香貴妃出面,那個人一定會開口。而聽百里奚說的,香貴妃應(yīng)該沒事。他沒有因此遷怒到香貴妃身上,也沒有讓香貴妃或是對她做什么。到底是晴宮那個女子的存在讓他如此,還是他對香貴妃用了心。想到這點,甯婍姮心猛地一窒息,讓她很不舒服,不想再想這件事。
至于風(fēng)家的主事,他認(rèn)為刺客入宮,自己也有責(zé)任,與百里奚表明要等事情水落石出再回去,也好證明自己的清白。
百里奚答應(yīng)他留下,是否在計劃甚么?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和百里奚看向門,外頭如海的聲音道:“皇上,凌統(tǒng)領(lǐng)大人急事求見?!?br/>
百里奚聞言,黑眸微瞇。
好一會才對甯婍姮柔聲道:“你莫要想太多,好生歇著身子,朕先去處理一些事。”
言罷,松開甯婍姮的手,扶著她靠在床頭。
他看了有些心事重重的甯婍姮,抬手在她眉心揉了揉,“一切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