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言晟在公園旁邊的小報亭找到了林小沐。
她背著一個大背包,跟一同在亭子下避雨的人一樣神情焦急。
他緩緩開至前方,快到林小沐處時,他按了三聲車笛,幻想著林小沐聽到后會看到他并乖巧地跑進他的車子里。
然而,這笨女人竟然無動于衷地只顧看著她的手機!
車子已在林小沐所在的人群旁邊停下,相隔三四米的距離,林小沐顯然還在忙著跟手機里的某個人聊天。
他的心情猶如被點燃的火把逐漸焦灼起來,他搖下旁邊的車窗玻璃,再連按了三下響笛,這一動作把周邊的人都嚇呆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小沐齊刷刷地朝言晟方向的車看過去。
終于,那笨女人瞧過來了!
“上車?!?br/>
當(dāng)看到那副熟悉又陌生的臉孔后,林小沐呆愣了一會,不知道這個烏龜王八蛋又想玩什么把戲。
“快上車啊?!避嚴锬腥说恼Z氣越來越不耐煩,雨似乎沒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起勁。
“小姑娘,你愛人叫你上車啊,你沒看到嗎?”旁邊一個提著一大袋水果的大媽好心提醒道。
“不,阿姨,不是的?!绷中°暹B忙擺擺手撇清跟言晟這莫名其妙的關(guān)系。
“誒你這小姑娘怎么回事,現(xiàn)在這么大雨有人載你回去,你也不要??!”旁邊的老大爺估計也是看不過眼,也跟著說了句。
林小沐百口莫辯,一雙雙等著看戲的眼睛正饒有趣味地看著她,以排解這等雨過程的百無聊賴。
為免引起公憤,她只好懷著復(fù)雜的心情往言晟車子的方向沖過去。
大雨驟然猛烈肆虐起來,狂風(fēng)卷著暴雨像無數(shù)條鞭子,狠命地往車玻璃窗上抽。
“回學(xué)校嗎?”
“嗯……”
恍恍惚惚,林小沐一瞬間感覺又回到了那時七夕時節(jié)兩人在車里的情景。
她實在搞不懂這個男人是怎么回事,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和糾纏,夾雜著太多的莫名其妙和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呆呆地看著前方,雨抽打著地面,雨飛水濺,迷瀠一片。所有車子因為暴雨都開得很慢,路邊的購物廣場LED大屏幕里閃爍著“冬至快樂”四個字,過往的人群走的很急,似乎都趕著回家享受親人的相伴。
不知不覺,眼前迷蒙起來,心里的那股酸楚油然而生。
車子里一片安靜和尷尬。
其實他心中有好多疑惑,想從她口中一一探尋。關(guān)于她的從前,她的現(xiàn)在,似乎冥冥之中,他都有參與到,命運偷偷把他們兩人牽扯在一起,又沒有告知他們該往什么方向去。
兩人各懷心事,又陷入一片沉寂。
忽然,急促的鈴聲響起,見是楊小暢打來的電話,言晟眉宇緊皺,不耐煩道:“知道了,你讓崔志堅出面處理就行,就說是我讓他這么做的?!?br/>
林小沐聽得出電話那頭仍然是焦急和擔(dān)憂的語氣,便知道言晟肯定有很著急的事情要回去處理。
待言晟把電話掛了后,她便小心翼翼問道:“要不,前面地鐵口你先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闭f著,便做好解開安全帶的準備。
“你給我坐好了?!?br/>
林小沐被言晟的高分貝嚇得怔了一下,隨即心里便窩火起來,真是的,這人真是莫名其妙,這是在跟誰生氣啊,又不是我要坐你的車的!
越想越氣,她拿起背包,也以同樣的分貝說道:“我要下車!”
言晟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林小沐,凌厲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倔強的色彩。
“我要下車!”林小沐又是重復(fù)了一遍。
“臭女人,外面這么大雨,你不怕死啊?!?br/>
“死了也不關(guān)你的事!”
言晟這回是徹底被激怒了,猛地一踩油門,車子拐了一個彎,迅速往另一個方向飛奔而去。
林小沐驚得下意識地抓著頭上的扶手,目瞪口呆地看著車子偏離了方向。
“你這是要去哪里?”
林小沐有些恐懼地看著旁邊這個與自己毫不相關(guān)的人,出來H市兩年了,她是知道如今大城市的治安問題的,尤其是現(xiàn)在的妙齡少女,獨自一人在外稍有不慎便會落入猥瑣之徒手中。
此時的言晟,并沒有回應(yīng)她。他眉頭緊鎖,一股怒火不由得從兩肋一下竄了上來了。他不知道他的怒是因為他的好意她并沒有領(lǐng)會到,還是怒自己每每遇見她,總是一次又一次地打破自己的原則,直至迷失自己。
暴雨慢慢減緩,變成淅淅瀝瀝小雨。夜色漸濃,寒風(fēng)刺骨,恍如刀割。
車子終于停下來了,只是停在了一家名為“蔓羅小筑”的西餐廳門口。林小沐心里猶如放下一塊石頭,松緩了許多,至少車子沒有停在什么酒店或者荒山野嶺之地。
“下車?!毖躁衫淅涞貋G下了兩個字便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這是哪兒,我要回學(xué)校?!?br/>
“我還沒吃飯?!?br/>
“那你吃吧,我自己回去?!闭f罷,林小沐臉色柔和起來,暗暗自喜,終于逮著機會溜走了。
“我們一起吃?!?br/>
林小沐有些吃驚,眼前這個男人,我跟你很熟嗎,我為什么要跟你一起吃飯?
就在林小沐還在搗騰著以什么借口避免跟這個人一起吃飯時,忽然看到了餐廳旁邊還有幾家小菜館,于是她急中生智,指著其中一家桂林米粉說:“我自己去吃那個就好?!?br/>
言晟循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輕蹙眉頭,轉(zhuǎn)過來一臉冷漠地說:“我從來不吃這些東西?!?br/>
一邊說著,一邊幫林小沐打開車門。
林小沐只覺一股蠻橫的力把她從車子里拽了出來,那人不容分說地牽著她的手往西餐廳的方向走。
“你放手,我會自己走。”林小沐有些敏感地想要掙脫他強有力的手。
言晟頓時遲疑了一下,剛剛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就牽上她的手了?
他立刻放下手,神情尷尬,卻又故作鎮(zhèn)定地說:“快點,別耽誤我的時間?!?br/>
我的時間也很寶貴!哼,烏龜王八蛋!林小沐瞪了一眼他高大的背影,暗暗罵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后地進了餐廳,有個服務(wù)生看到他們后禮貌地迎請到一個靠窗的位置。
華麗的水晶燈投下淡淡的光,使整個餐廳顯得優(yōu)雅而靜謐。柔和的薩克斯曲充溢著整個餐廳,如一股無形的煙霧在蔓延著,慢慢地慢慢地占據(jù)著每個人的心靈,林小沐的心也漸漸地卸下了緊張和不安。意式裝潢的墻角擺放的花散發(fā)出陣陣幽香,不濃亦不妖。彬彬有禮的侍應(yīng)生,安靜的客人,不時地小聲說笑,環(huán)境溫暖而美好。
“好,就這些吧?!毖躁砂巡俗V本合攏,給回服務(wù)員。
“好的,那這位小姐呢?”
“她?”言晟看了眼一臉拘束的林小沐,接著說:“B套餐吧”
林小沐對他的自作主張雖心里不爽快,但想到此刻人家是主場,便不好說什么。
菜式陸陸續(xù)續(xù)一道一道地上,兩人都默不作聲,心不在焉地吃著。
“你為什么辭了西柚餐廳的工作?”言晟首先打破冷場。
林小沐抬頭看了看他,此時的言晟在橘黃的燈光照耀下,俊朗的面孔變得柔和,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吃著,實則好像隱藏了很深的自己。
“沒為什么,有段時間要請長假,那邊的經(jīng)理說不能長時間不去,所以干脆辭了?!?br/>
有段時間?言晟心里偷偷琢磨了一下那一段讓他有點煎熬的時間,應(yīng)該剛好就是她說的請的長假的時間。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林小沐迅速地把東西吃完,以致吃相有些狼狽,令面前的男人極為不滿。
“你好歹待過西餐廳,該怎么吃,你應(yīng)該知道吧?!?br/>
“我出來一天了,要早點回去?!绷中°宀幌朐僭谶@個男人面前掩飾自己內(nèi)心的任何不滿。
也是,她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窮人家的孩子,哪知道那些個名媛淑女是如何在這樣的場合保持形象的。言晟默默地為她的行為找了個很好的理由。
言晟把林小沐送到學(xué)校門口時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多,細雨寥寥,微風(fēng)拂過,仍然夾雜著絲絲冰冷。
林小沐準備下車時,聽到了旁邊男人淡淡傳來一句:“冬至快樂。”她愣了一刻,以至于車門開到一半還停著一只腳在車上。
冬至快樂?這一天的時間好像都跟他這個陌生人在一起過了,冬至快樂嗎?
初冬的夜晚,校園異常地寧靜。
林小沐獨自走在林蔭小道上,路邊的山茶花和月季飄來陣陣幽香,兩旁的單臂路燈把她的影子拉的長長的。
有一股淡淡的愁緒不停地縈繞在她心間,她很想家,很想跟其他人一樣能回家過冬,肆無忌憚地享受親人的溫存;她也很擔(dān)憂日后在學(xué)校學(xué)習(xí)和生活的日子,所有的費用都得靠自己,她還能撐多久;她很疑惑,有些自己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好像偷偷在心底漾開了一絲絲漣漪;作為大山里走出來的孩子,她從來就很敏感很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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