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樣的氣味？”沈闕疑惑萬分，自己身上竟然飄著吸引狼的氣味，著實(shí)詭異。

    “血腥里混著淡淡的花香……”獨(dú)眼狼想了想形容道，“反正聞著就知道一定很甜！”

    “哈，花香？難道是因?yàn)槲页赃^天山上的雪蓮不成？”沈闕開玩笑似的說道。

    瘦狼狐疑：“什么天山？”

    “因?yàn)槲沂巧谔焐缴系难├牵f不準(zhǔn)真吃過什么雪蓮。”沈闕自認(rèn)為很有可能。

    瘦狼眼里靈光一閃而過，似是知道了什么，試探問：“……是碧蘿天山？”

    沈闕跟著重復(fù)喃喃：“碧…蘿…天…山…”皺眉回憶北燕太子說過的話，奈何實(shí)在時(shí)日久遠(yuǎn)，記不得了，只知道讀起來貌似有點(diǎn)像，“……應(yīng)該是的?！?br/>
    見沈闕應(yīng)了，瘦狼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眼底的高深令人難測，它正經(jīng)起臉色突然變得很嚴(yán)肅，直起身不顧鼻梁上的疼痛，對沈闕畢恭畢敬地俯下了頭，言語里有些惶恐：“不知王上親臨，竟膽如此魯莽冒犯，請王上賜罪?！?br/>
    三狼和沈闕皆是一怔，不明白這瘦狼突然是怎么了。

    還是三只狼先反應(yīng)過來，細(xì)想瘦狼的話語和反應(yīng)，也是大悟里帶著震驚，震驚里帶著惶恐地一一對沈闕屈下前肢俯身低頭，重復(fù)著跟瘦狼一模一樣的話語：“不知王上親臨，竟膽如此魯莽冒犯，請王上賜罪。”

    沈闕瞳孔微張，掃視身前一排幾乎是“跪”下來了的四只灰狼，不明所以。什么情況，這些狼都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對她這么畢恭畢敬又誠惶誠恐的？還說得這么文縐縐。

    沈闕不信剛才還吊兒郎當(dāng)?shù)幕依蔷箷?huì)變得如此拘謹(jǐn)，危險(xiǎn)地瞇上了眼：“你們又想玩什么把戲？”說著抬起了爪子，滿眼防御地拉回盯著它們，“若是拳頭還沒吃夠，可以再給你們品嘗?！?br/>
    四只狼連忙搖頭異口同聲地否認(rèn)：“不敢不敢……”自始至終都不敢把頭抬起半分。

    “到底什么情況？”沈闕惱了，覺得自己毫不知情的像個(gè)傻瓜。

    膽子最大的獨(dú)眼狼微微抬起眼偷看了沈闕一眼，它的眼神早已從方才的渴望戀慕變?yōu)榱俗鹁囱瞿?，甚至帶著一絲神往，像是看見了憧憬已久的神明。

    沈闕被這樣的神情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怎么會(huì)從它的眼睛里看出仰慕來？而且是真真正正尊重端莊到骨子里的仰慕。

    她沈闕可以接受鄙視、嘲諷的眼神，也可以接受恐懼、厭惡的眼神，甚至可以接受死不瞑目和怨恨入骨的眼神，但像這樣尊為神靈的眼神，令她渾身都不自在。

    “你，說！”沈闕雙眼緊盯著獨(dú)眼狼，大有你不說就掐死你的威脅在里頭。

    “‘碧蘿天山冰雪萬里中有狼稱雪狼，通體雪白，極其罕見，強(qiáng)疾非尋常狼可比。此狼雪蓮為食，天露為飲，靈氣為息，乃天下狼尊，所有狼族見了此狼都得尊其為王上，敬之禮遇之，若違背，則灰飛煙滅！’，這是所有狼族必定從小聽到大的傳說?！豹?dú)眼狼越說越是狂熱。

    沈闕卻越聽越覺得扯淡，見其他三只狼都堅(jiān)定地點(diǎn)頭贊同獨(dú)眼狼所說的傳說，吐槽：“……都是封建迷信，這些鬼神傳說你們也信……”

    “我本也將信將疑，但見了王上后，就深信不疑！”短尾巴狼接話，“身上異香傳千里，除了狼尊還能有誰？以一敵四輕松致勝，除了狼尊還能有誰？通體白毛生于碧蘿，除了狼尊還能有誰？”剩下三只狼齊齊點(diǎn)頭。

    連續(xù)三個(gè)“除了狼尊還能有誰”，沈闕一時(shí)默然，不過那天下狼尊的傳說聽著確實(shí)玄乎。她迅速措好詞反駁道：“身上異香傳千里？我沒聞到！以一敵四輕松致勝？誰跟你說我很輕松了！通體白毛生于碧蘿？難道所有白毛狼都是所謂狼尊？”說著沈闕勾唇諷刺一笑，“那你們的狼尊也未免太多了?！毕炔徽f她身上的香味是真是假，她能夠以一敵四也全憑她從21世紀(jì)帶來的先進(jìn)知識(shí)，再說這世界山白毛的狼多了去了，據(jù)她所知，只要是生長在高山上的狼都是白毛的……達(dá)爾文進(jìn)化論聽過沒？

    四只狼聽著極不樂意地瞪大了眼，誰都不能侮辱它們心中神圣的“天下狼尊”，即使是天下狼尊本狼也不行。

    不過試想，如果你從小到大都聽所有人講述著同一個(gè)傳說，所有人都深信不疑那傳說是真的，并且有朝一日你還真的見到了那傳說中的人物，你會(huì)對那個(gè)傳說的內(nèi)容有所懷疑嗎？

    ——不會(huì)！

    沈闕想象了一番，也怪不得它們會(huì)如此“迷信”。

    “你們說的天下狼尊能幫你們躲過天災(zāi)人患？”沈闕問。

    四狼搖頭。

    “那能幫你們延年益壽？”沈闕再問。

    四狼再搖頭。

    “那能給你們帶來福運(yùn)解決你們的吃??？”沈闕又問。

    四狼還是搖頭。

    “什么都不能給你們，你們?yōu)楹稳绱顺绨菟?？?br/>
    四狼啞口無言，它們還真不知天下狼尊有什么值得崇拜的，這似乎只是一種本能，本能的對傳說里的主角產(chǎn)生崇拜之心，并且日趨狂熱。

    沈闕終于堵住了它們的嘴，心里舒坦。

    “還有，你們這傳說要是真這么神奇，還有別的后續(xù)嗎？”她打趣地說道，“什么天下狼尊帶領(lǐng)著狼族稱霸天下啊，統(tǒng)一世界啊，覆滅人類啊之類的?！?br/>
    四只狼稍微想了一陣，一起搖頭：“沒有……”

    沈闕挑眉：“這個(gè)可以有。”稱霸天下什么的，一聽就讓人熱血沸騰。

    四狼絞盡腦汁想了一番，仍是同聲道：“這個(gè)真沒有……”它們還擔(dān)心沈闕會(huì)傷心難過似的安慰她道：“要是王上想有，我們定蹈死不顧?！?br/>
    沈闕見它們神情如此認(rèn)真，深深地一怔不再反駁，所有的驚異化為淡淡一笑。

    “好啊，若他日我要稱霸天下，你們可得為我赴湯蹈火?！?br/>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承諾，也不知是緣分還是因果，出口可能是無心，結(jié)果卻早已注定。

    沈闕哪里會(huì)知，今日隨口一言，某個(gè)明天她真會(huì)披盔戴甲戰(zhàn)赴沙場，血灑異域?yàn)樯鏋榇松鷵磹蹫閵Z得天下一杯羹，而她身前身后那些赤膽忠心伴她出生入死的，不正是成百上千的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