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那四個是什么人？”方蓮關好門，問道。

    “蒼山來的小嘍啰，不足為道?！背鹫乒癖持郑庀蚬衽_，伸手拔了一片黑花瓣，剛拔下來，那花瓣就化成了煙霧，彌散在空氣中。

    “那……四派聯(lián)合大比又是什么？”看仇掌柜專注地觀察墻上的暗器，方蓮又問。三年相處，方蓮算是熟知他的性格。自己平日除了藥堂便是對面書齋，很少去別的地方，這大比聽起來陣仗不小，卻沒有聽到半點風聲，定是他有意隱瞞。

    “不過是個找靠山的選拔試煉，不足為道?！背鹫乒褚琅f冷淡道。

    方蓮愣了一會兒，才明白仇掌柜的意思：“是入門試煉？”

    仇掌柜給了她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繼續(xù)拔著墻上的花瓣。

    “你也別有小心思。既然入了素善堂，那就等于是神荒書院的人了，雖不是弟子，但也不會讓你去參加這大比。”

    然而方蓮卻沒聽到這句話，她無意去找什么靠山，她心里更在意那四派是哪四派，若是有云門，是否能見到當年那些人？

    “掌柜，是哪四個派門要招弟子？”方蓮問。

    仇掌柜一面拔下所有的暗器，看著它們在手中化為黑煙消失，一面道：“神荒書院、樂山城、碧霄宮、飛鶴樓，個個都是云中界翹楚?！闭f罷，意味深長地看了方蓮一眼?！拔艺f你……”

    “竟然沒有云門？”方蓮下意識道，“云門不是和書院一起被稱為無極雙擎？”

    仇掌柜隨手拿起抹布，將方蓮留在柜臺上的腳印抹去?！霸崎T？”他嗤笑一聲，“云門清高自傲，可不屑和我們這些吃妖丹走歪道的修士為伍?！?br/>
    方蓮看他模樣，自覺閉上了嘴。

    自從進入修仙界，方蓮便知道了修士也各有不同，除了散修和倚靠師門修煉的門派修士外，修士中還有吃妖丹和不吃妖丹的區(qū)別。

    上古通天路斷絕，無人再得飛升，因此進階時的渡劫天雷威力變小，金丹期沒有天雷，元嬰期只有三道，出竅期九道，化神期雖說有四十九道，但據(jù)說威力被化去了七成。只要資質(zhì)夠好，有師門或家族供養(yǎng)，進階就會變得容易。聽說現(xiàn)今的化神期修士比起上古多了將近五成，當然殞落的速度也比上古多了好幾成。

    修仙清苦，仙路漫長而乏味。在沒有飛升成仙的希望下，成為人上人的高階修士，便是許多修士的最終目標。為了盡快達到這一目標，有些人選擇了修煉歪門邪道，試圖走捷徑達到目的，這些人被排除出了修士隊伍，被稱為魔修。而有些人不敢越過這道紅線，選擇了獵殺妖族，吃下它們修煉的精華－妖丹，幫助自己打開靈竅，改變資質(zhì)，增加修為。這條路也是捷徑，無須經(jīng)過艱苦的修煉和頓悟，只需要屠殺，以及付出根骨不純，修為比起不吃妖丹的同境界修士差三四層的代價便可。

    最后一些人，堅持著上古流傳下的修煉法則，遵循天地自然之道，還帶著飛升的盼頭，艱難行走在修仙之路上。這些人進階緩慢艱難，渡劫時天雷的威力也比其他修士強大。不過他們根骨精純，進階之后的修為會比同境界吃妖丹的修士更高。

    吃不吃妖丹，是個人選擇。但兩邊的人互相看不上對方。一方認為另一方早已墮落，修仙先要修人道，才能成就仙道，人道不存，還做什么仙。一方認為另一方還在做夢，自命清高，仙道早已不存，世上只有人仙，他們自己就是仙。

    雙方常有沖突，但因各自有高階大修士坐鎮(zhèn)，千萬年來除了互相嘲諷，小打小鬧外，也算相安無事，和平共處。

    神荒書院不約束門下弟子的修煉方式，允許吃妖丹走捷徑，也贊成不吃妖丹踏實前行。而云門卻是堅持守清靜，行篤厚之路，決不允許弟子投機取巧。雙方各是云中界的大山頭，又被稱為無極雙擎，難免互看不順眼。

    仇掌柜出身神荒書院，對云門自然不屑一顧。

    方蓮深知他的脾性，也不再多問。兩人一起收拾好藥堂后，一起進了后院。院子里空無一人，日頭早已轉(zhuǎn)向，連理枝凌亂地擺在地上，根本沒曬到陽光。乾坤袋被丟在了樹下的石桌上。至于仇慶雪，早就不見蹤影了。

    “阿雪呢？”仇掌柜掃了一眼地上的連理枝。

    方蓮突覺頭疼欲裂。

    “她、她大概去搬其他藥材來曬了……難得放晴，日頭又這么好……”方蓮越說越無力。仇掌柜冷哼一聲，道：“你也別替她掩飾，她是不是又去找那個林笑了？”

    方蓮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告訴過她多少遍，那男人不是什么好東西，等她進了書院，我會請門中長老替她尋個門當戶對的好姻緣。男人的臉哪有他的才重要！為了那張臉還真是什么都不顧了！”仇掌柜越說越生氣，一激動便把院子里的石桌給震塌一個角?！澳阏f這丫頭是不是傻？是不是？”

    方蓮連忙點頭。

    其實男女都看臉。仇慶雪長得好，膚白如瓷，近看遠看都是一朵亭亭玉立的嬌花，也就因為長著她美，才能和其他人對掐那么多回，而不被林笑嫌棄。若是換成自己，怕是當即就會被林少當家趕出去，十米內(nèi)不得近身。

    眼看這話越說越不妙，方蓮趕忙換了個話題：“掌柜要讓大小姐參加大比嗎？”

    “對。今年大比正好在昭城舉辦，我也不用千辛萬苦把她押去試煉地，還得看著她不讓她亂跑?！背鹫乒裾f道。“你就別打注意了，你是素善堂的小廝，就只能繼續(xù)做小廝?！?br/>
    “哦?！狈缴徯÷晳?。

    仇慶雪不在，方蓮便要替她將連理枝重新擺好，鋪到有陽光的地方曬著。在素善堂這三年，她從仇家父女倆身上學到了許多，劍法、醫(yī)術、還有些娘親筆記里沒有記錄的法術，修仙界的各種知識……再加上她自身修煉的靈媧素女訣，她在素善堂里過得挺好，吃穿不愁，修煉上若是遇到什么，有仇掌柜，還有對街那間書齋可以解決她的困難和疑問，因此并沒有繼續(xù)向上走的想法。

    收拾好碎了一地的石桌碎片，方蓮換上新的石桌。做完這一切后，日光偏西，暮色漸漸降臨。她換了身干凈的衣裳，從素善堂后門走出，繞過一條街，來到了素善堂對面的書齋前。

    書齋大門緊閉，門前臺階上招牌碎片散了一地。街上人來人往，誰也不在意這地上的凌亂。方蓮走上前，拍了拍大門。大門應聲而開，門后沒有人。她抬腳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書齋內(nèi)一片靜悄悄，沒有半點聲響。

    方蓮走了幾步，停下腳步，四下顧盼。

    呼地一聲，墻上的白耀石突地亮了起來。有個人坐在角落里，膝上攤著本書，手里拿著塊布，無神的雙眼看向方蓮。

    “啊，你想嚇死我？”方蓮輕拍了兩下胸口。

    那人將布丟到一邊，淡淡道：“你要死，剛才和人打起來時就該死了。”這是個少年，白發(fā)眼盲，雙手帶著黑底紅線的手套，一身黑漆漆的坐在角落里。“招牌壞了，你得賠償?！?br/>
    “我知道了，我會替你種一年的望金草。”方蓮走向他。

    少年叫卓黎，據(jù)說是家中排行十三，因此也叫卓十三。這書齋叫無相齋，他父親所開。但方蓮到昭城三年，也沒有見過他父親長什么模樣。平日都是卓黎一個人守在書齋里，他雖眼盲，看著不到二十歲，但卻是個金丹真人，有金丹修士鎮(zhèn)守這里，無人敢在書齋里生幺蛾子。

    方蓮剛說完，卓黎便抽出一塊玉簡和一塊玉牌。

    “給你。天字房全被占用了，你可以用地字一號房?！?br/>
    “最近人那么多？”

    “一個月后有大比，多修煉一天是一天?！?br/>
    方蓮接過玉簡和玉牌，輕車熟路地上了樓。途中遇到了半人高的小木偶，頂著盤水果噔噔噔地從二樓跑下，險些撞上她。這木偶穿著黑底紅紋的衣衫，頭上扎著朝天羊角辮。它是卓黎父親所造，能歌善舞，能說會道，除了不能靠近火之外，幾乎無所不能。書齋里有六只這樣的小木偶，負責照顧卓黎的生活起居。

    素善堂包吃包住，什么都好，但每月工錢只有十顆靈珠。方蓮買不起書齋里的書，更沒有玉簡能夠復刻下書中的內(nèi)容，只能與卓黎交換條件，她替他種治病用的望金草，他將玉簡和修煉室借給她用。

    無相齋里有天字房八間，地字房八間，一共十六間修煉室。走上樓梯進入二層后，正對面是一扇緊閉的木門，左邊走廊是天字房，右邊走廊是地字房。方蓮往右走，路上又遇見一半人高的小木偶，那木偶原本蹲坐在墻邊，一見到她便站起來，嚷道：“天字房在隔壁，你走錯了，走錯了?！?br/>
    方蓮愣住了，開口道：“我沒有……”

    話才出口，便聽后邊有腳步聲立刻轉(zhuǎn)向，往隔壁去。方蓮回過頭，只看到一個高壯的背影朝著天字房方向走去，腳步又輕又快，修為比自己高。她心中一驚，頓時覺得有些古怪，為何有人會不聲不響跟在她身后，而她竟也沒有發(fā)現(xiàn)！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無相齋里有卓黎在，定不會有什么危險。她放下心，加快腳步，順著木偶手指的方向，推門進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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