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跟著李曦蓮走在街上,亦步亦趨。女子正心中郁結(jié)難平,臉上更是陰冷如冰,即便是一言不發(fā),任平生也能感受到那一股足以傷天害理的殺氣騰騰。
任平生心中哀嘆不已,唯小人與女子難養(yǎng)也!
以后千萬不可過早與女子有太多糾結(jié),否則這輩子還沒來得及快意江湖,就得身陷囹圄,萬劫不復(fù)。
想到此節(jié),少年那美艷少女身后,本來如若負(fù)重千斤的壓力,瞬間輕松不少。只不過一旦心無掛礙,就感覺到了腹中空空,口干舌燥。
“姐姐……”任平生剛剛開口,話頭就被李曦蓮回過頭來一個狠狠的眼色硬生生逼回了肚子里。
任平生平復(fù)一下心境,見李曦蓮始終沒說話,猶豫一下,小心翼翼問道:“你餓不餓?”
一個能長期屈身在伙房里干活的人,無論男女,胃口絕對不差。所以任平生這一問,李曦蓮腹中空空的感覺,瞬間就蓋過了方才哪一股酸溜溜的無名之火。她也不說話,徑直走向前邊不遠(yuǎn)處,一座門樓高大豪闊的“知味樓”。
任平生跟著走入這座裝潢華麗的酒樓之后,看了眼大堂中熙熙攘攘的食客,無論男女,身上都是極刺眼的綾羅綢緞。少年滿臉黑線,暗嘆女子可怕,生了氣又沒帶錢的女子,更可怕。
李曦蓮走上二樓雅座,這里人倒是稀少了些;只不過那是因為這一層擺的桌子,本就沒有一樓那么密集,卻依然是每張桌子都有人占著。
任平生凝神靜氣,感受了一下肩背上那沉甸甸的包袱,咬了咬牙,算是豁出去了。反正錢花光了,回頭找個月黑風(fēng)高之夜,去那些富貴庭院里借上一些就是。銀錢的事都能難倒我任平生,豈非辜負(fù)了當(dāng)初余子哥的一雙慧眼。
兩人游目四顧,終于發(fā)現(xiàn)角落靠窗的一張八人方桌,只坐了一個衣著普通的中年男子。那男子面色和善,卻偏偏在右手桌角擱了一把裝具精美的檀木鞘短刀,形如柳葉,只有一尺來長。男子的左手邊,則是放了頂邊沿殘破,竹篾參差的舊斗笠。
男子持盞獨酌,桌上只有一壺酒,一碟下酒小菜,極其清簡不說,縱觀整座酒樓,那一桌不是香茗美點,琳瑯滿目,那有像這人一大早就光喝酒的。
好在這家“知味樓”,在靈山城中一向口碑不錯,除了菜式豐富,口味極佳;老板的經(jīng)營有道,從不以貌取人,也是有口皆碑。否則像那中年男子這種與酒樓奢華氣派格格不入的寒磣衣著,恐怕是沒進(jìn)門就被店小二像打發(fā)乞丐野狗一般轟出去了。
任平生本來打算跟李曦蓮商量換個地方,吃個早餐而已,沒必要這么大排場,但看著李曦蓮一副穩(wěn)如泰山的樣子,也就懶得開口了。他走向那張一人獨占的窗邊桌子,對中年男子抱了抱拳道:“這位大哥,不知能否賞個光,與我姐弟倆共坐一桌;實在是沒位置了?!?br/>
那面善男子早已注意到這個老成得似模似樣的少年,笑道:“小兄弟不必客氣,我就一個人,多個人說話,酒都能下多兩杯?!?br/>
剛客套完,中年男子的視線,就偏移到了任平生身后,上下轉(zhuǎn)動,再收不回來,“乖乖,這小小年紀(jì)的,就帶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姐姐出來行走江湖,就不怕遇上歹人?就你們這副行頭,別說那些山野悍匪,城中富家執(zhí)绔了;就是被一個文弱書生碰上你們落單,都要忍不住先落個草劫個色再說?!?br/>
李曦蓮也懶得理那落魄男子的調(diào)笑言語,走到桌邊坐下,桌面上就只現(xiàn)出雪白衣裙包裹嚴(yán)實的巍峨山峰,看得那中年男子,連喝了兩杯酒給自己壓驚。
“我說,走了幾十年的江湖,小夫妻小情人路上鬧別扭的,見得多了;小姐弟鬧別扭,可還是大姑娘拜天地,頭一回?!敝心昴凶咏K于發(fā)現(xiàn)了那美艷少女的一臉寒霜,打趣道。
李曦蓮臉上一紅,先前那一番情緒,本就來得莫名其妙,那男子開口閉口就是小夫妻小情人拜天地什么的,倒說得她有點無地自容起來。只不過羞歸羞,那男子若是再口無遮攔一些,她也不會介意繼續(xù)聽著。
李曦蓮終于有心情看了一眼樓內(nèi)周圍的環(huán)境,待看到那一桌桌的珍饈美點,那令人眼花繚亂的白瓷銀盞,不覺有點后悔起來。在這種地方吃個早飯,豈不破費得很!
只不過這種悔意,也就一閃而逝;李曦蓮的目光轉(zhuǎn)到那道樓梯口時,竟如同中了定身法,神色古怪,目不轉(zhuǎn)睛。
那一對在城門處萍水相逢的母女,恰好出現(xiàn)在樓梯口處。那身為人母的美婦只是飛快地環(huán)視一眼四周,就眉目含笑,牽著紫衣女孩往任平生這一桌走來。
“三位,不知能否賞個光……”素裙美婦輕啟朱唇,那婉轉(zhuǎn)清脆的嗓音,聽著就十分受用。
中年男子沒等“姐弟”倆出言表態(tài),連忙將自己的柳葉短刀挪到一邊,余出位置,滿臉堆笑道:“相逢是緣,這位妹子不用這么客氣的。”
“地主”已經(jīng)發(fā)話,任平生便只是微笑示意,算是打了招呼。只有李曦蓮獨占一邊,眼觀鼻,鼻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