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溫暖，秦依依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正好被他更契合地包裹住。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這都是第一次有男人主動牽她的手。一時間，秦依依竟忘了反應(yīng)，呆呆地望著牽住她手的男人。

    “你們怎么不走了？”走在前面的楚騫轉(zhuǎn)過身，看著停在原地的三人，奇奇怪怪地問道。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秦依依猛地回神，慌亂地想要抽回手，奈何抽了兩次都沒用，依舊被他攥在手心里，沒有絲毫放松。

    秦依依紅了臉，又怕被秦昭他們看到，只好側(cè)身將二人握著的手擋住，朝著楚離細(xì)聲央求：“表哥”

    楚離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里不無寵溺：“別怕，有我?！?br/>
    江景焱凝視著秦依依的背影，眸色微深，她縮著脖子怯生生的模樣，的確像是在害怕。也是，一個常年養(yǎng)在閨閣里的小丫頭，若是見到陌生男子還大大咧咧的，倒是要叫人生疑了。

    江景焱不疑有他，唇角幾不可見地?fù)P起：“我不是壞人?！?br/>
    你不是壞人，可你也不是好人，秦依依默默腹誹。

    不知道是不是有楚離在身邊的緣故，她漸漸不那么緊張了，回頭朝江景焱大大方方地一笑：“大人多慮了，我沒有懷疑大人，只是大人看著眼生，我”

    秦依依突然噤聲，因?yàn)樗⒁獾浇办驮诼犃怂脑捄舐[起了眼睛，她記得每當(dāng)他要生氣的時候，眼睛就會不自覺地瞇起來，就像現(xiàn)在這樣。

    “你不認(rèn)識我？”江景焱瞧著她的目光帶了些許探究。

    十三歲的秦依依當(dāng)然不認(rèn)識他，她搖頭。

    “那你為何會喊我大人？”江景焱追問，她口口聲聲說看著他眼生，為何一口咬定了他就是大人？

    不喊他大人，難道還喊將軍嗎？

    秦依依皺眉，若是她記得不錯，飛鷹將軍的名號是在半年后才被皇上封的，也是在那以后，京城里才開始傳起了飛鷹將軍的故事，在此以前，他只是一個都尉，除了朝廷中人，沒有人聽說過江景焱這個名字，更沒有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至于喊他大人，秦依依往折回來的秦昭看了一眼。

    秦昭沒聽到前面的，只聽到了最后兩句，他這個妹妹從小就聰明，想來早就已經(jīng)猜出了楚騫的身份，那么與楚騫一起來的人，她喊大人倒也沒有錯。

    “家妹不懂事，請兄臺見諒?！鼻卣炎鞫Y，事實(shí)上他也不認(rèn)識這個人，正所謂禮多人不怪，先賠禮總不會有錯的。

    “你們在說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聽不懂？”楚騫被幾人搞得一頭霧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勾著江景焱的肩膀道，“阿昭是我的兄弟，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景焱你不要欺負(fù)人家?！?br/>
    他只是問了幾個問題，怎么就成欺負(fù)人家了？江景焱抽抽嘴角，再不理幾人，面無表情地往前走。

    楚騫笑嘻嘻地往秦依依身邊湊：“好妹妹別生氣，若是他欺負(fù)你，盡管告訴哥哥，哥哥替你教訓(xùn)他?！?br/>
    秦依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楚離手下用力，把秦依依往自己的身邊拉了一步：“不牢公子費(fèi)心。”

    他們?nèi)サ迷?，河畔人不多，一旁有個小販正在賣花燈，秦昭給每人都買了一盞，花燈上還有一張小紙片，小販告訴他們，若是將心愿寫在紙上，與花燈一起放入河中，這個心愿就會實(shí)現(xiàn)。

    秦依依拿著筆，思考了許久，才悄悄地寫了一句話，可她還沒來得及放下筆，就被從身后躥出來的楚騫搶走了紙片：“我看看妹妹寫了什么?！?br/>
    “你你還給我！”秦依依急了，雖說上面寫的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不過她也不想隨隨便便地就被不相關(guān)的人看了去。奈何她知道楚騫的身份，只能站在原地干著急，不敢上前與他搶。

    楚騫原本是逗她玩玩的，沒想真的要看，但瞧著她如此緊張的模樣，突然就來了興致。

    秦昭的兩個妹妹，經(jīng)過半個時辰的相處，他也算摸清了她們的性子。小的那個心思活躍，有什么說什么，喜歡的不喜歡的都放在臉上，讓人一看便知。反而是這個姐姐，處處小心翼翼的，年齡雖小，可做起事來有條不紊，就像剛才幫著秦昭分花燈，她就先給的他，然后是江景焱和楚離，最后才自己拿。

    他大約也已經(jīng)猜到了她可能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她不說，他也不點(diǎn)破。

    這個小丫頭，可真有意思。

    “希望表哥”楚騫才念了個開頭，手上的紙片就被人抽了去。

    楚離把紙片塞回秦依依手里，低聲道：“收好?！?br/>
    秦依依紅著臉點(diǎn)頭，不敢看他，剛才楚騫念了幾個字，他不會聽到了吧？

    楚騫原本是打算生氣的，不過看到搶他紙片的人，再聯(lián)想到方才那個稱呼，他嘿嘿一笑，樂了。雖然沒看完整，不過這個小丫頭膽子倒不小，居然敢喜歡她表哥，果然有意思。

    楚離把紙片還給秦依依之后就走了，回頭接過福順手里的筆，驚得福順瞪大了眼睛：“公子，你不是不相信這種東西的嗎？”

    楚離慢條斯理地在紙上寫了兩行字，悠悠地說道：“此一時，彼一時。”

    寫完，他把紙片疊好，交到福順手里：“去給方才那位老先生，若是他要見我，告訴他城西十里外有一間無人住的屋子，讓他去那里等我便是?！?br/>
    福順疑道：“公子怎知城西十里外有地方可以落腳？”明明公子和他都是第一次來京城，這些日子也沒見他離開過秦府，他怎會知道得這么詳細(xì)？福順想不明白。

    “你只管替我辦好這事，其他的，無須你知道的，不必多問?！背x轉(zhuǎn)向河畔，目光所及之處，兩個小姑娘正并肩蹲在岸邊，慢慢地將手上的花燈放入河中，“此事切記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br/>
    福順還沒見過公子如此嚴(yán)肅的模樣，忙應(yīng)下，攥著紙片回頭找那老人家。

    楚騫難得興致高，放完花燈還意猶未盡地想要帶妹妹們玩，卻被秦昭一口拒絕了。到底是兩個姑娘家，又是夜里，出來已經(jīng)很久了，是時候該回府了。

    楚騫一聽說他這么快要把兩個如花似玉的妹妹帶走，失望道：“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從前我說要見見你妹妹，你都不肯，好不容易見到一回，才這么會兒你就要帶她們回去，難得我溜出來玩一回，都沒玩盡興呢！”

    秦昭好笑，這話從小到大他都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自打二人認(rèn)識，楚騫就三天兩頭地來找他玩，因此當(dāng)他得知他是四皇子的時候，壓根就不信他說的話。宮里的皇子能日日出宮和他一個商人之子當(dāng)朋友？任誰都會懷疑。

    可偏偏楚騫就是這么一個人，渾身上下一點(diǎn)皇子的架子都找不到，還記得有次二人相約去山上狩獵，楚騫不小心從半山腰跌下去，等他找到他的時候，他手里抓著一只還在撲騰的野兔子，傻乎乎地朝他笑。

    他是商人之子，年幼時在學(xué)堂念書，沒少被那些出生于官宦家的孩子瞧不起，因此對于那些人，他雖談不上討厭，卻也不會與他們交好，楚騫大約是唯一一個他愿意深交的朋友。

    “改日吧?！鼻卣研Φ?，“今夜太晚了，我怕回去晚了，爹娘會擔(dān)心妹妹?！?br/>
    “你可是你說的！”楚騫就在等他這句話，聞言什么失望都拋到了腦后，眼里閃著計謀得逞的光，“我父親年前贈了我一座宅子，過完正月我就搬進(jìn)去了。正月過后便是我的生辰，不如你帶著妹妹們一起來，我府里人不多，你們都來了，也好熱鬧熱鬧?！?br/>
    “好啊好啊?！鼻厣Ｒ宦犛械猛妫劬α⒖塘亮?。

    秦昭略微思考了一下，既然是在他的府里，應(yīng)該不會有很多外人，看著妹妹這么想去，就很爽快地答應(yīng)下來：“好?！?br/>
    “那就一言為定！對了，楚公子也一起來吧?！背q道。

    楚離點(diǎn)頭：“好。”

    回府后，秦昭讓兩個妹妹挑了幾盞喜歡的花燈，剩下的都一并讓下人送去了老太太和傅容那兒，也好讓祖母和母親高興高興。

    秦依依只帶走了楚離遞給她的那盞，回房后又一個人盯著花燈看了半天，剛準(zhǔn)備睡下，就聽到福順在外面敲門。

    秦依依擔(dān)心是楚離出了什么事，披了一件長袍裹緊自己就去開門。

    冬日的夜很涼，門一打開，冷風(fēng)呼嘯著從她微敞的領(lǐng)子里鉆了進(jìn)去。

    福順舉起一樣?xùn)|西，獻(xiàn)寶似的道：“公子讓我給姑娘送來，不知姑娘可喜歡？”

    秦依依驚訝地瞧著他手里的六方花燈，杏目圓睜，慢慢浮現(xiàn)出喜色：“這不是老先生的花燈嗎？怎會在表哥那里？”難道表哥對出那副對聯(lián)了？

    見到秦依依的表情，福順就知道她很喜歡，笑著說：“這我就不知道了，姑娘若是想知道，何不自己去問公子？”

    同一時間，燈市一處無人問津的攤位前，一個老人家捏著手里的紙片，只見上面赫然寫著兩行字。

    人說之人，被人說之人說，人人被說，不如不說。

    官管之官，被官管之官管，管管被管，不如不管。

    若說難，這副對聯(lián)實(shí)則并不難，對不上的人，只不過是不敢往這方面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