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爹爹對不起，小琉璃不是故意的……”

    “爹爹你睜開眼啊，嗚嗚嗚……”

    小琉璃趴在夏侯亓身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聞聲進(jìn)屋的何祥見到這一幕，魂兒都嚇沒了。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一會工夫，他們大焱的陛下就沒了？

    “好看蜀黍，泥快夠爹爹……”小琉璃看到他，口齒不清地說著。

    “公主您別急，奴才先查看一下陛下的情況。”

    何祥安慰了她兩句，顫著手去探陛下的鼻息，還沒松口氣，轉(zhuǎn)眼就瞥見地上的血跡，心咯噔一下。

    “這，這是……”他指著地上的血滴，結(jié)結(jié)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小琉璃抽噎著同他解釋：“爹爹手受傷了，流了好多好多血?！?br/>
    聽到這話，何祥心都涼了。

    陛下可見不得血呀！

    自三年前血洗平安宮那夜，陛下便患上了怪病，一旦目視或沾染上鮮血，輕則暈厥不醒，重則失智亂神，變得暴戾殘忍，見人殺人，見神殺神。

    誰也攔不住。

    “不行，小公主你不能待在陛下身邊，臣……”

    何祥心亂如麻，最先考慮的還是小公主的安危。

    聽到要離開爹爹，小琉璃頭搖成了撥浪鼓，一把撲到夏侯亓身上，倔強(qiáng)又認(rèn)真：“我不要，我要待在爹爹身邊！”

    母妃就是這樣，吐了好多的血后就睡著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她不想爹爹也變成那樣！

    小琉璃不理會何祥，紅著眼在夏侯亓臉上又拍又捏的，嘴里喋喋不休：

    “小琉璃不想沒有爹爹呀，爹爹快睜開眼吧……”

    “爹爹長得很好看，小琉璃可喜歡爹爹了?！?br/>
    “爹爹是不是和母妃一樣在裝睡，嗚嗚……”

    夏侯亓只短暫昏迷了一下，感官恢復(fù)時，覺得胸前好似壓了塊石頭，悶得他喘不過氣。

    睜開眼，就見小家伙趴在他身上嚎，嗓子都啞了。

    夏侯亓皺起眉，這小家伙怎么這么重？

    “吵死了?！?br/>
    他伸手在小琉璃腦袋上打了一下，“從朕身上下去?！?br/>
    小琉璃淚眼摩挲抬起頭，抽了抽鼻子，驚喜道：“爹爹，你醒啦？”

    對上她那雙濕漉漉的杏花眼，夏侯亓心底一動，回想起方才聽到小家伙說的話，胸口溢出一股酸意。

    他淡淡應(yīng)了一聲，面不改色重復(fù)道；“從朕身上下去?！?br/>
    “好的爹爹?！?br/>
    小琉璃聽話地站了起來，稱呼也從“渣渣爹”變成了“爹爹”。

    喊得無比順口。

    何祥上前將夏侯亓扶起，慶幸陛下無事的同時暗暗興奮。

    這還是陛下第一次見血后反應(yīng)這么小，太難得了！

    看來太醫(yī)院開的藥還是有點用的！

    “陛下，臣去喚太醫(yī)來給您包扎傷口?！?br/>
    何祥稟了一聲，便匆匆退了出去。

    轉(zhuǎn)眼后室又只剩下父女倆。

    “過來?！?br/>
    小琉璃聽見爹爹喊她，捯著小碎步跑到羅漢榻前，心疼地看了眼夏侯亓受傷的手，然后對著他伸長了小胳膊。

    意圖明顯，想要抱抱。

    夏侯亓不喜與人接觸，可瞧著小家伙期盼的眼神，還是抬手把人撈進(jìn)了懷里。

    “爹爹，你還會暈過去嗎？”小琉璃依偎在他懷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和踏實。

    爹爹的懷抱好暖和呀……

    夏侯亓略加思索：“應(yīng)該不會了?！?br/>
    雖然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清醒過來的，但一定跟這個小家伙脫不了干系。

    畢竟那一巴掌落下時，他意識尚存，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疼。

    “真的嗎？可母妃也是這樣說的，但她卻沒醒過來?！?br/>
    想起母妃，小琉璃有些難過。

    她往夏侯亓懷里鉆了鉆，毛茸茸的腦袋刮在他的脖頸，說不出的癢。

    夏侯亓握住她不安分的小腦袋，難得的沉默了。

    看得出來小家伙很喜歡璃嬪。

    可人死不能復(fù)生，他也不會安慰人。

    “爹爹，流血很疼吧？”小琉璃悶悶地開口，童稚的內(nèi)心有很多問題。

    “母妃在睡著之前，整張臉都在流血，可嚇人了?！?br/>
    “她躺在地上喊疼，還叫小琉璃不要怕，可母妃最怕疼了……”

    小琉璃越說越委屈，抱著她的夏侯亓卻聽出了不對。

    七竅流血？

    看來璃嬪的死另有隱情……

    只是有些時日不管，后宮掌事的人便愈發(fā)無法無天！

    夏侯亓冷下臉，眼底壓著兇戾。

    恰時何祥領(lǐng)著太醫(yī)到了，兩人進(jìn)了內(nèi)室，就見陛下臉色難看，懷里抱著的小團(tuán)子也神色懨懨。

    何祥眼皮狂跳，這又是怎么了？

    沒等他開口去問，夏侯亓便沉聲命令：“迎春殿那群奴才，立刻帶到朕面前！”

    何祥何其精明，瞬間明了。

    夏侯亓坐在首位，冷著臉讓太醫(yī)處理傷口。

    掐絲琺瑯的熏爐里燃著御煤，熱氣騰人。

    小琉璃就坐旁邊的軟榻上，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太醫(yī)的手，白嫩漂亮的小臉眉頭緊皺，連緊抿著的小嘴都透著認(rèn)真。

    江太醫(yī)半生從醫(yī)，頭回這樣緊張，甚至有些自我懷疑。

    受傷的人真是陛下而不是眼前這個可愛的小團(tuán)子嗎？

    上藥時那小表情扭的喲，仿佛疼的人是她一樣！

    “陛下，人已經(jīng)帶到了?！?br/>
    過了半個時辰，何祥走進(jìn)后室，他避著太醫(yī)和小公主，附在夏侯亓耳邊低聲稟告。

    “讓他們跪著?！毕暮钬恋吐暦愿馈?br/>
    殿外天寒地凍，先讓這些奴才長長記性。

    隨即記起什么，他望向一側(cè)的小琉璃，小家伙身上的衣裳單薄破舊，依稀可見補(bǔ)丁痕跡，布料也是一眼能辨出的粗糙。

    交九天寒，這樣穿怎么能受得了？

    夏侯亓對何祥又交代了幾句，后者心領(lǐng)神會，滿眼感動地退了出去。

    再回頭，他撞上小家伙清瑩剔透帶著些好奇的眼睛，不自覺咳了兩聲：

    “很晚了，你不困嗎？”

    小琉璃搖了搖頭，腦袋上翹起的一縷小碎發(fā)也跟著晃。

    夏侯亓盯著她毛茸茸的頭頂，忽然生出把那縷毛順下去的沖動。

    “小琉璃等爹爹的手包好了，還要回去看母妃呢！”

    “母妃醒過來找不到小琉璃，該著急了?！?br/>
    小琉璃說得很誠懇，她認(rèn)為母妃還在睡覺。

    然而就是這么輕飄飄一句話，卻叫江太醫(yī)嚇出了半身冷汗。

    陛下有個女兒？

    什么時候的事？

    太醫(yī)院沒有嬪妃有孕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