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許敬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早已透過灰蒙蒙的窗子印在墻上,照射出一個金燦燦的田字。
掀開被子,起身穿好衣服,許敬回頭望了一眼床上亂糟糟的單被子,這個時候的南方?jīng)]有誰還會蓋棉被,走過去扯起被角將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猶如一塊方方正正的扁豆腐,從今以后他只是許敬了。
環(huán)視了房間四周,許敬將房間門梁上的玻璃取了下來,用抹布擦了擦,一躍而起,將腳探進去,倒掛在門梁上做起了仰臥起坐,心里默默數(shù)著,直到做滿了一百個才停下,也只是氣喘的稍微急了一點,然后有趴在地上做起俯臥撐來,做滿兩百個方才起身,長長得呼出一口氣。
這世老天待他倒是不薄,不像前世那般病怏怏的軀體,這是楊老三從小給他打的基礎好,還有幾年軍旅生涯的錘煉。這讓許敬想起了前世一部叫《腦男》的RB電影里的主角,計算機一般的大腦,加上無與倫比的學習能力,強壯的體魄,不像人類,更像是超級戰(zhàn)士。
洗了個澡,洗漱過后,煮了碗面吃下,許敬回到臥室,翻出行李箱,從夾層里拿出一沓鈔票,點了點,最大面額的是才發(fā)行沒幾個月的百元大鈔,還散發(fā)著墨香,有五張,這是部隊首長差人留下的。其余多是些十元、五元的舊鈔,加起來有三百多。
鈔票拿在手里,許敬握了握,思考著當下該做什么,雖然這個年代物價較之幾十年后非常低,但是手里這幾百也指不定能維持多久,尤其是隨著開放的程度提高,物價開放趨勢愈發(fā)擴大,價格雙軌制造成的市場混亂以及通貨膨脹越來越嚴重,總歸是要有經(jīng)濟來源的,如果等不來要等的人,那可就真得去要飯了。
這個年代,工作還是流行子接父班,鐵飯碗最吃香,工作可不容易找。做生意倒是好賺錢,可惜這點本錢也沒可能做生意。像前世一樣給人畫肖像賣?這年代可沒人愿意為這個買單。想了許久,許敬發(fā)現(xiàn)自己腦袋里裝著豐富的知識和信息,卻找不到適合的活計。
沒有再多想,也不急于這一時,將所有權揣進兜里,收拾好行李箱,許敬便帶上門出去了?,F(xiàn)在最重要的還是多熟悉熟悉環(huán)境,于是許敬就在街上溜達起來。
先是在服裝店買了幾套牛仔褲和T恤衫,對于來自幾十年后的靈魂來說,日常穿軍綠褲和白襯衫,顯得頗為不自在,牛仔褲和T恤已經(jīng)是他能找到的最為貼近他審美觀的服裝了。隨后又在鞋店買了雙運動鞋和幾雙襪子,花了七八十塊,然后繼續(xù)在大街上晃蕩。
一個小鋪門口的招牌映入許敬的視線,硬紙板樣的招牌,上面寫著大大的“鄧麗君新歌!”立在鋪子門口。這是一家音像店。
猶豫了片刻,許敬便走了進去。里面陳放的都是音樂磁帶,最多的是港臺流行歌曲,也有少數(shù)日文歌曲和英文歌曲,以搖滾類為主。在里面轉(zhuǎn)了轉(zhuǎn),最后許敬挑了張香港流行金曲合集和幾張英文搖滾磁帶以及一張許巍的搖滾專輯。
許敬最后買的東西是畫板和畫筆畫紙,是許敬花了不少功夫才買到的。雖然沒有打算依靠賣畫營生,但是對于習慣了閑時無事就速寫的許敬來說,速寫是他打發(fā)時間最好的選擇了,這可是沒有網(wǎng)絡的年代。
看著天色已經(jīng)午后,許敬在小餐館吃了頓飯,這才徑直往回走去。
回到了屋里,把新買的衣服洗了曬好,坐在沙發(fā)上想了想,許敬便拿出買來的速寫工具,腦子里思索了片刻,就開始悉悉索索在畫紙上勾描起來。
時間不長,紙上躍然而出的是一個小女孩,正坐在臺階上,眼中噙著淚水,手里捧著一堆破碎的磁帶,素描筆勾勒出的背影斜斜的印在階梯上,既生動,又有種說不出的孤寂感。正是昨天許敬裝上的那個小女孩。
“砰砰砰”
許敬剛停下筆,就響起了敲門聲。
將畫紙翻過來扣在桌上,起身打開門,映入許敬眼中的不是別人,正是筆下正主,一米四多些的她正仰著頭看著許敬,許敬也打量著她。
“不請我進去?”沉默了幾秒鐘,見許敬沒有說話,她先開口了,有些俏皮。
許敬又是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只是讓出了位置。小女孩有些狐疑的看了眼許敬,走了進來。
“你是。。。啞巴?”小女孩頗為自來熟得往沙發(fā)上一坐,歪著頭看向許敬,腦袋里還在狐疑中。
“不。。。不是?!睕]有再關上門,好一會,許敬才憋出幾個字,然后坐在了對面的沙發(fā)上看著她。
“昨天叫你都不應,你也討厭我嗎?”小女孩也看著許敬,撇了撇嘴。
“不是。”許敬微微搖了搖頭。
“剛剛你都不想讓我進來?!?br/>
“不是?!?br/>
“你除了‘不是’就不會說別的了?”
“不是?!?br/>
“噗呲,咯咯咯咯”小女孩被許敬的回話逗的樂不可支,許敬微微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氣氛有些尷尬。
等小女孩笑了個夠,她才掏出一面手帕來,正是昨天許敬遞給她的那面,看得出來已經(jīng)洗過,還透著一股洗衣皂的清香。
“喏,昨天謝謝你?!毙∨⑹峙吝f給許敬。
“沒事?!苯恿诉^來,許敬終于不再是‘不是’這兩個字了。
“對了,這個給你。”許敬從一旁的袋子里拿出拿幾張磁帶遞了過去。
小女孩疑惑得看了許敬一眼然后接了過來,翻來翻去看著幾盒磁帶。
“為什么送我這個?”這個時候的磁帶可不算便宜,加起來得十幾塊錢,算不上是小數(shù)目了,普通工人一月工資也就七八十元。
“昨天,不小心撞壞了你的?!痹S敬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字一樣,少得可憐。
“沒有啦,不是你撞壞的,是我期末考試沒及格,我爸生氣摔壞的?!闭f起這事,小女孩明顯有些不開心。
“哦?!痹S敬有些了然,隨后又道:“你拿著吧,我用不上?!?br/>
“那好吧,不過先放你這,我有時間就過來聽,反正我爸不讓我在家聽歌,我就到你這來聽,哼?!憋@然對于父親的所作所為,小女孩頗為不忿。
“你家在哪的呀?怎么搬到這里來了?”隨后她便問起了許敬的來歷,一問一答之間,許敬把能說的說了個大概。
“那你不打算去上大學了嗎?”
“嗯,不去了?!彪m然許敬沒有上過學,不過憑他腦海里的知識儲存量以及網(wǎng)絡大爆炸時期的信息量,他并不打算去讀書,依他性子,他也沒有興趣去學校里熬幾年。
“那你打算怎么辦,找工作嗎?”
“嗯,再看吧?!本瓦@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咦?這是什么?”突然小女孩看到茶幾上翻過來的畫紙,在許敬遲疑中伸手拿了過去。
“。。。?!笨粗掷锏漠?,小女孩突然頓住。
“說,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小女孩用眼角撇著眼前的大男孩說道。
“。。。。沒,沒有,無聊畫的。”許敬好不尷尬。
“噗呲,咯咯咯咯,逗你的啦!”小女孩說完繼續(xù)爽朗的笑著,只是許敬可笑不出來。
“畫的真好看,原來你這么會畫畫,我告訴你,我爸就是畫畫的,我小時候他還教我畫畫,讓我在房間畫蘋果,你猜后來怎么著?”或許是找到感興趣的話題了,小女孩興致高了起來。
“你把蘋果吃了?”許敬有些試探性地問道。
“呀!你怎么知道?”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對許敬的回答很驚訝。
“猜的。”許敬回答道,其實剛剛他是在試探一件事情。
“你怎么這么聰明!”小女孩還沉浸在驚訝之中。
“嗯,是很聰明?!痹S敬說了句在小女孩看來很自戀的話,讓小女孩很是無語。
接下來小女孩似乎對許敬越來越感興趣,纏著他給自己畫了好幾幅不同姿勢的肖像畫。
“我要回家了,這些畫就送我吧!”終于小女孩心滿意足了,拿起桌上的幾張畫紙起身要離開。
許敬把她送到門口,看她離開才把門關上。這個年代鄰里之間都是不關門的,只是許敬性格有些孤僻,加上前世習慣才關上門的。
“砰砰砰”才轉(zhuǎn)過身,又響起了敲門聲,許敬只好又轉(zhuǎn)身打開了門。
“大白天關門做什么?剛剛忘了問你了,你叫什么名字?”除了小女孩也不會有別人會敲許敬的門了。
“許敬?!痹S敬回答道。
“我叫周小迅,別記錯了哦!”隨后向他擺了擺手,轉(zhuǎn)身離去。
從新關上門,許敬對周小迅有些無語,到這會才想起問他名字,腦袋確實不太靈光,難怪考試不及格。
許敬一直沒問她名字,倒不是沒想起來,而是今天才是他正真意義上的開口說話,加上他性格孤僻的原因,算起來,今天一直都是周小迅在問,他在答,而且沒有一句話超過十個字的。
其實許敬在周小迅說她父親身份以及讓她畫蘋果的時候,他就有些懷疑這小女孩身份了,前世有看過她早期作品,雖然跟現(xiàn)在年齡大了幾歲,但是隱約的還能從輪廓上分辨得出來,只是不十分確定,所以才會說出那句‘你把蘋果吃了’,這是前世一檔綜藝節(jié)目上了解到的關于周小迅的一些趣事。
回頭收拾了一番桌子,重新坐在沙發(fā)上,靠著靠背,對于今天發(fā)生的事,許敬心底不由得有點想笑,這事有些巧的邪乎,隨便搬個家都能遇到未來的頂級大明星,還是少有的實力派。
雖然許敬確認了周小迅的身份,不過他倒沒有顯得多激動,且不說她現(xiàn)在還只是一個有些俏皮可愛的小蘿莉,就算成長成了那個號稱“百變精靈”的周公子,那也不會有三頭六臂,更不會飛天遁地,不過是聚燈光下的普通人而已,何況以許敬的性格,就算把程龍擺他面前,他也只會說一個‘哦’字。
在許敬的眼里,他與周小迅的人生軌跡或許只是兩條相交而過的線,要說兩條線是否會就此糾纏一生,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