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又來晚了!”貴公子嘴上雖說著道歉的話,眼里卻滿是促狹之意。
也只有衛(wèi)玠心里明白,這位年輕的貴公子是來為他解圍的。
“原來衛(wèi)公子的友人是王公子,在下幸會,多有得罪!”吳效尉走過來,客氣的作了一揖。
來人正是瑯琊王家的王澄王平子!
當衛(wèi)萌萌亦換著一身緹騎的紅衣軍服從樓上走了出來,就見到這樣一位風姿傾華且盛妝打扮的公子哥兒走到了國色天香樓的正廳之中,與衛(wèi)玠并肩而立,不得不說,這兩名少年站在一起就如同孔雀與白鳳一般,一瀟灑恣意,一孤清高潔,一艷華無雙,一絕塵獨立,直將這人世間最美的風景都聚斂了去。
但現(xiàn)在不是欣賞美男的時候,衛(wèi)萌萌撫了撫臉上貼得亂七八糟的道具,一鼓作氣,整裝待發(fā),突地一聲啼哭,從樓上飛奔而下,直撲倒在了吳效尉的腳下,哭喊道:“大人,您可一定要為屬下作主啊,屬下剛才到樓上去搜查刺客,很不幸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一幕,于是那兩個禽獸就將屬下打成這樣了……您看,我這副模樣,您還認得出我來么?”
衛(wèi)萌萌的突然出現(xiàn)已讓這里站著的每一個人都充滿了驚愕與好奇,此時,緹騎打扮的她將臉抬起來時,瞬間又讓這里炸開了鍋,那吳效尉正對著她的那張臉,不禁也嚇得猛地身子一縮,連忙扭過頭去。
他敢打賭,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么丑的臉,恐怕以后也不會再見到了。
那臉腫得跟豬頭似的也就不說了,怎么連五官都被打得變了形,還有滿臉的血污直叫人惡心得吃不下飯,這樣子別說是他認不出來,恐怕連這小子的爹娘都認不出來了!吳效尉這樣想。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是誰將你打成這樣的?”
聽到吳效尉的問話,扮演緹騎的衛(wèi)萌萌頓時哭得更加幽怨起來,伸手向樓上一指。十分難以啟齒的答道:“大人您不妨去樓上瞧上一瞧,那兩個禽獸直到現(xiàn)在還忘我陶醉著呢!”
樓上?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吳效尉好奇心起,領著一干緹騎沖上了樓去,酒樓里的賓客也無不伸長了脖子想要去瞧個新鮮熱鬧。本來是很嚴肅的抓刺客現(xiàn)場,瞬間竟變成了一場鬧劇的舞臺,氣氛頓時活躍了起來,已有好事者壯起膽子追著緹騎的腳步跟到了樓上,一人為先。立馬人群蜂涌至上。
唯有衛(wèi)玠與王平子站在廳中,面面相覷,雖然也好奇但仍保持著冷靜自持的姿態(tài),瞧著這熙熙攘攘擠在樓梯間堆疊如山的人群。
在衛(wèi)萌萌的帶領下,紫翠云珊的包廂門被打了開,頓時一副極其不堪入目的畫面印入了圍觀者的眼簾——兩名男子竟赤身露體的身體疊加在了一起,此時正嘴對嘴的親吻著,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人在場一般,私毫也沒有動彈。
衛(wèi)萌萌裝出一臉的羞澀,再次哭訴道:“您看。這對禽獸還在那個那個呢,屬下今年剛剛束發(fā),心里還是無比純潔的,卻不想被這兩個禽獸徹底顛覆了我對世界的認知觀,大人,您說他們在干什么呢?”
吳效尉臉上的肌肉陡地一跳,特么的他也不是沒見過斷袖,但從來還沒見過這么荒誕放恣在酒樓之中行此穢亂之事的斷袖,其實他家中也養(yǎng)了幾個孌童,原也覺得不是什么丟臉之事?,F(xiàn)在聽到衛(wèi)萌萌這么一說,倒有點像是打自己臉似的神色窘然起來,他努了努嘴,猛地一陣暴喝:“混蛋。你們在干什么?沒看見本大人在此么?”說著,忙將另兩緹騎喚來,命令道,“你們兩個,快去將這兩個家伙提來問話!”
兩緹騎應聲跑去,將疊加在一起的兩名男子徒手拖起。說來也巧,這一拖,兩名本來暈睡的男子頓時就醒了過來,慌慌張張的望著吳效尉,直叫:“大人!”
然而,一聲大人叫罷,他們立刻就感覺到了自身的不對勁,兩人身上竟然一絲不掛,沒有穿衣服!
門外的圍觀者甚多,每一個人都向他們投來了火辣而嘲笑的眼神,更有甚者已開始大笑了起來。
而就在這一片轟鬧的大笑聲中,衛(wèi)萌萌突地指著包廂之中那一席帷幕后面,吃驚的大叫起來:“大人,您看,那后面是什么?”
一名緹騎聞聲,尋到了那帷幕后面,頓時也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寶貝似的,抱著一件染血的黑衣送到吳效尉的面前:“大人,您看,這好像是那刺客身上所穿的衣服,上面還有血!”
吳效尉眸中精光一閃,似明白了什么,倏地將目光射向了包廂之中兩名赤身露體的男子,對屬下命令道:“將他們抓起來,嚴加審問,他們一定知道刺客在哪里?”
現(xiàn)在吳效尉的腦海里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這兩人是為了掩護刺客離開的同黨。
兩果男一邊護著下體,一邊惶恐莫名的大叫起來:“大人,我們冤枉??!”可是一句喊冤之后,他們竟無從解釋自己冤在哪里,發(fā)生在他們身上的一切都太過離奇且匪夷所思,他們甚至想不起來自己為什么會昏睡在這里,也難怪,任誰處在這樣的境地也無法保持清醒的頭腦。
兩果男被各罩上一件衣服后被押解了下去,吳效尉也似大功告成一般,帶著他的一隊緹騎離開了國色天香酒樓,走的時候,還特地安撫衛(wèi)萌萌道:“喂,你小子就別跟來了,回去養(yǎng)傷去吧,本將軍給你批假!”言罷,迅速的扭過頭去不再看她那張臉,逃也似的走了!其實他怕的是那張臉??!
衛(wèi)萌萌十分聽命的唯唯喏喏點頭,又裝出十分感激涕零的連連道謝,待那幫緹騎走遠后,才卸下偽裝扶著墻壁捧腹大笑了起來。
王平子一臉詫異的看著她,向衛(wèi)玠問道:“這名緹騎挨了打,怎地還笑得這般開心?叔寶,你瞧他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衛(wèi)玠似笑非笑的抿了抿瀲滟的朱唇,眸光徑直瞥向了衛(wèi)萌萌,忽地意味深長的對王平子道了一句:“子非余,安知余之樂?!?br/>
“什么?”
正當王平子錯愕不解時,衛(wèi)玠已朝衛(wèi)萌萌走了過去,竟十分關切的問了一句:“阿猛,你沒有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放心哈!”一邊拍著衛(wèi)玠的肩膀,衛(wèi)萌萌一邊舒著一口氣道,“這件事情總要有個收尾,不然待那兩個緹騎醒來,張口亂咬人怎么辦?不如先發(fā)制人,給他們一個下馬威,想必這倆個家伙現(xiàn)在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哈哈!”言罷又問道,“那個家伙應該脫身了吧!”
衛(wèi)玠知道她所說的那個家伙指的是許超,他是親眼見到許超走出國色天香酒樓的,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于是,他笑著點了點頭,眸中不自覺的流露出對衛(wèi)萌萌的贊賞之意:“阿猛,你真聰明?!?br/>
“喂,你們倆個好像一見如故一般,到底在說什么呢?”王平子被冷落在了一旁,有些不滿的插話。
“走,此地不易久留,我們換一個地方說話!”衛(wèi)萌萌言罷,拉著衛(wèi)玠的手就開始向一處拐角的巷子里奔去,王平子也好奇的跟了上去。
剛至小巷路口,他便見衛(wèi)萌萌將臉上的一張面具撕開,露出一張光潔清麗的雋秀容顏來,此時的她正微微偏著螓首,朝著他慧黠的一笑,并大大方方的稱呼了一聲:“王公子,初次見面,幸會!”
那姿態(tài)甚是媚惑且撩撥人心弦,只可惜衛(wèi)萌萌自己并不覺曉。
王平子陡地怔了神,他還從來未見過這般爽朗而不失柔媚的笑容,頓時覺得連春光都因這笑變得更明媚了一些,尤其這心中還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總覺得這名緹騎打扮的“公子”,他曾經在哪里見過?
他是一個喜歡探索密秘的人,所以自然而然的對衛(wèi)萌萌產生了求知若渴的興趣,于是,他找了一個很好的接近理由:“你們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衛(wèi)萌萌懵懂不明,睜大了眼睛望著衛(wèi)玠,但見衛(wèi)玠輕輕一笑道:“三月春禊。”
“對,三月春禊,曲水流觴?!蓖跗阶訌膽阎腥〕鲆话颜凵龋咳换_,一幅悠然自得的樣子道,“叔寶,我們可是約過的,不介意你再帶上這位朋友,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你們要去踏青春游,怎地也不叫上我?”忽地又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衛(wèi)玠聞聲面露驚訝,轉向來人道:“阿璪,你怎么也到這里來了?”
“我這不是來找你嗎?你倒好,早早的從太傅閣里跑了出來,在這里會見朋友,留我一人在那里聽著那幫酸丁腐儒的吹捧,我這雞皮疙瘩都掉了一身了?!?br/>
衛(wèi)玠不禁一笑。
王平子見來人是衛(wèi)玠的哥哥衛(wèi)璪,相見揖了一禮,亦笑道:“久聞仲寶書法之名,如此這曲水流觴就更有意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