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說，王明在今天晚上8點的時候曾經(jīng)給你發(fā)過一條信息，信息內(nèi)容就只有‘對不起’這三個字，是嗎？”
女人似乎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悲傷之中，對于凌楓的簡單問話，都要重復好幾遍，才能從她嘴里得出一些只言片語。
“是，是……可是怎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呢？早上出門的時候他還一切正常，怎么可能突然就從樓上跳下來了呢？我不相信，我絕對不相信！”女人越說越激動。
“以你對你丈夫的了解，你認為他是不可能自殺的，對嗎？”凌楓順著她的話問道。
“當然！”女人抹了抹臉上的淚，一副情真意切的表情：“王明絕對不可能自殺，他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有人把他從樓上推下去或者別的什么，你們可一定要為我們討回公道啊！”
現(xiàn)場的痕跡確實疑點重重，甚至可以說是漏洞百出。首先，就算是要自殺，為什么他要選擇高力群的辦公室，從這里的窗戶上跳下去，難道這個地點對于他來說有什么特殊意義嗎？第二，地上為什么會被倒?jié)M次氯酸鈉溶液？如此大劑量的次氯酸鈉溶液被這樣肆無忌憚地傾倒在地上，顯然是想要掩蓋某些痕跡?？梢粋€即將要自殺的人，對于身后之事，有什么必要如此在意呢？
最后一點就是動機的問題。這個問題不僅凌楓想不明白，王明的家人和朋友似乎也想不明白，而對于那僅有三個字的“遺言”，更像是為了欲蓋彌章而做的一個小補丁。
因此，這個自殺偽造現(xiàn)場只能用拙劣來形容?？呻y題就在于，他們沒能發(fā)現(xiàn)任何侵入者的痕跡。他們在去調(diào)取15樓當晚的監(jiān)控視頻時，發(fā)現(xiàn)電腦主機上被插上了一個不起眼的U盤，7:30之后的監(jiān)控畫面一直沒有變過，甚至沒有拍到王明進樓的情景，顯然是被人篡改過了。要不是發(fā)生了這檔子事，那誰也不會注意到這個問題。
而案發(fā)的辦公室就更絕了，那三瓶次氯酸鈉溶液破壞了一切可識別的生物特征。據(jù)江蓉所說，次氯酸鈉這種漂白劑不僅會干擾魯米諾試劑尋找血跡的發(fā)光反應，還會破壞DNA。因此，即使經(jīng)過細致對比，發(fā)現(xiàn)疑似血液的痕跡，也已經(jīng)無法從中檢驗出血液的所屬人。
總之，這是相當奇怪和矛盾的作案現(xiàn)場。一方面，兇手完美地抹除了作案痕跡，另一方面又留下了毫無邏輯的行為痕跡。
等到了白天，博雅醫(yī)藥公司的員工陸陸續(xù)續(xù)來大樓上班。當看到門口的封條時，不禁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都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公司又發(fā)生了什么事。
早有警員提前在這里等著，見他們來了，便走上前去將他們召集起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問詢調(diào)查。
凌泠面前坐著的正是昨天那個穿藍色毛衣的短發(fā)女孩，她低頭看了一眼檔案，姓名一欄上寫著的是“肖春雨”。
不知為什么，凌泠突然有些緊張。
“你和王明是什么關(guān)系？”這句話被她問得有些曖昧。
“他是我們公司的副經(jīng)理，我是他手底下的員工，就這樣?！迸⒌故擎?zhèn)定自若。
“你們私底下的關(guān)系怎么樣？”
“我們就只是普通上下級關(guān)系，私下沒什么聯(lián)系?！迸⒂檬謸芰藫茴~前的頭發(fā)。
“你對他的死怎么看，你覺得他有可能會自殺嗎？”
“我……我看不出來，畢竟我們又不熟，他心里有什么想法我也不可能了解?！迸⒌卣f道。
“你昨天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時候？”
“就是下班的時候，大概靠近七點鐘吧。”
凌泠有些不知道該問什么，以她遲鈍的觀察力，都能感覺到眼前這女孩和別人的態(tài)度有些微妙的不同。別人對于王明的死或驚訝或好奇，甚至會主動追著警察問問題。而她似乎有些過分地鎮(zhèn)定和漠然，要么她原本就是這樣冷淡的性子，要么是她在極力掩飾些什么。
可凌泠沒有辦法直接把自己的疑問拋出來，她果然還是學不來那一招，她對自己有些失望。
還沒等她從博雅公司員工口中得到什么有用信息，一轉(zhuǎn)身，突然看到凌楓黑著臉嚴肅地望著自己。凌泠心下了然，跟著他走了出去。
“你昨天來見過王明？和那個心理學教授？”凌楓開門見山地問道。
“是的?！绷桡龅穆曇粜〉南裎米咏?，其實她剛才也一直在想要不要把這件事主動說出來。“這……應該和案件沒有什么關(guān)系吧？”
“現(xiàn)在發(fā)生了命案，一切和被害人有關(guān)的事你都不應該隱瞞！”凌楓從未對她如此嚴厲過，“你們兩個昨天來干什么了？”
“調(diào)查高力群?！绷桡鋈鐚嵈鸬馈?br/>
“調(diào)查出什么來了？”
“我們查看了他電腦里的文件，就是那些實驗數(shù)據(jù)的資料。說實話，我根本看不懂，也算不上查出什么有用的東西?！?br/>
凌楓察覺到了不對?！爸拔覀円蔡徇^幾次這樣的要求，想要查看他的工作電腦，但是都被他們以商業(yè)機密為由給拒絕了，為什么你們昨天來王明又愿意配合了呢？”
凌泠的表情有些復雜，沒想多久便將昨天發(fā)生的事和盤托出。說完之后，她長長舒了口氣，那種有事藏在心里的憋悶感瞬間消失，現(xiàn)在即使要被哥哥罵死她也認了。
凌楓的表情果然有些不可思議?！澳阃{他？”
“什么叫我威脅他，我壓根一句話都沒說?！绷桡鲟洁斓?，言外之意就是這些“壞事”都是另外一個人做的，與自己無關(guān)。
凌楓現(xiàn)在也不想糾結(jié)這些事了，便問道：“那你覺得誰是王明的地下情人？”
“我……我感覺是那個叫肖春雨的女人?！?br/>
沉默了一會兒，凌楓無可奈何地輕叱了一句“真有你的！”，便離開了。
凌楓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復原了王明車上那部手機中被他刪除的部分對話。原本他們找到這部手機時還以為只是普通的備用手機，沒想到其中還暗藏乾坤。
除了“春曉雨”，這部手機里還記錄了王明這幾年來陸陸續(xù)續(xù)交往過的其他女人，只是有些都是一兩年前的記錄，被壓倒頁面最底下去了，要是不特意翻找，還真是容易錯過。里面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看得凌楓直皺眉頭。
凌楓將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擺在肖春雨面前，再次對她進行了問詢。
“說說看吧。”他沒有提具體的問題，希望能借此從她口中得到些意外線索。
“說什么？”女孩瞥了一眼桌上的紙，只是稍稍有些驚訝，不到一秒鐘便又恢復鎮(zhèn)定自若的神情。
“你和王明的關(guān)系。”凌楓擺出威嚴的架勢。“我們第一次問你的時候，你可是說和他只是普通同事關(guān)系?！?br/>
“要不然呢，難不成只要有人問我，我就要大大方方地把我們的關(guān)系說出來嗎？”肖春雨有些惱怒地說道。
“現(xiàn)在出了命案！”凌楓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度。“而你不僅態(tài)度不端正，不配合我們警方，還給我們提供虛假信息，要是造成什么不良后果，你承擔得起嗎？”
肖春雨明顯是被他的陣仗嚇到了，畢竟還是沒什么社會經(jīng)驗的女人，氣勢頓時弱了下來，可嘴上依舊不認輸：“他的死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又不是我殺了他，昨天晚上我一直待在家里呢?！?br/>
“他把所有和你相關(guān)的通話記錄、聊天記錄全都刪除了，死之前還給他老婆發(fā)了一句‘對不起’。所以，我們現(xiàn)在懷疑他的死和你有關(guān)！”凌楓說的倒是實話。
肖春雨聽了他的話，頓時臉色大變：“你……你胡說八道！”
“他怎么可能因為我就去自殺！你們是不是不了解王明，他這個人貪財好色，怎么可能會為了這種事情就去死？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有多少女人？”肖春雨激動地辯駁著。
“或許是他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了呢？”凌楓說的這話自己都不信。
“那也不可能！這種理由太牽強了！”
“那你認為他有可能因為什么事情而去自殺呢？”
肖春雨冷哼一聲：“我認為他怎么樣都不可能自殺的?！?br/>
她的回答其實在凌楓意料之中，問這些，只不過是進一步佐證自己的想法而已。
“你覺得昨天晚上王明為什么會去高力群的辦公室？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他和高力群之間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特別的事？”果然，凌楓還是忍不住問起了高力群，那若隱若現(xiàn)，似有似無的懷疑種子又開始在他心里蠢蠢欲動。
聽到這個問題，肖春雨微微一怔，這個彎拐的有點大，不過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還真的令她想到了什么。
“他以前好像確實和我說過一件和高組長有關(guān)的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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