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朗然笑道:“不論是八寶茶樓、《汴京小刊》抑或是育才學(xué)館,確實都不能稱得上有序?!?br/>
樂瑯冷笑了一聲,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果然如我所想吧?”
那滿臉的譏諷之色,讓柴玨不由得生氣了起來。
他的眉毛下意識地略略往下沉,鼻子輕輕地皺了皺。
倘若是懂得察言觀色的人,自然會察覺這是極力掩飾之下的厭惡表情。
柴玨接著說道:“可是,你又是否知道,單單就數(shù)這八寶茶樓,其一季度的盈利已抵得上荷香居半年的盈利了。還有,自八寶茶樓開業(yè)以來,云來閣過半數(shù)的食客都被吸引了過來,他們的掌柜三番四次想要挖角八寶茶樓的掌柜、伙計,開出的薪酬是這里的兩倍有多,你可知道最終他們撬走了多少人?一個都沒有!”
樂瑯沒有借口,柴玨以為“她”聽得心虛,便繼續(xù)道:“你可知道這是為什么?因為八寶茶樓能夠給他們歸屬感!”
歸屬感,是“樂瑯”教會他的一個新詞。
“樂瑯”為八寶茶樓里立了個很奇怪的規(guī)矩――在每位伙計的生辰當日,掌柜都會為其安排一餐生辰宴,在茶樓打烊之后,全體伙計一同與他慶祝。
柴玨還記得,他第一次知道這個規(guī)矩,是在上月的初九那天,晚上的亥時。他與“樂瑯”為了編輯部的事情忙到了深夜,便想著到八寶茶樓看看有沒有夜宵可吃。
不曾想,到了門口,卻發(fā)現(xiàn)打烊了。
“唉,這般時辰,我還是回宮再用膳吧。”柴玨嘆了口氣,埋怨地說道。
“樂瑯”卻笑嘻嘻地悄聲說:“跟我來?!?br/>
說罷,便帶著柴玨往八寶茶樓后門的方向走去。
二人入到八寶茶樓的伙計休息室――是的,這里還有專門給伙計輪班的時候休息用的廂房。
就在門外,他們已經(jīng)聽到里面一片喧嘩,有唱有笑,還聞到濃烈的酒味,似乎有人在慶祝著什么。
柴玨訝然地看著“樂瑯”,問道:“他們在這里嬉鬧?”
言下之意,對“他”此舉有些不滿。東家在茶樓里,讓出偌大的一間廂房給他們休息,已是宅心仁厚,他們竟然恬不知此地在這里嬉鬧,還喝酒?
“樂瑯”盈盈地回他一笑,說道:“進去看看?”
門推開之后,里面的伙計們確實立即愣住了。
但不過眨眼之間,他們便回過神來了。
――“東家!是東家!”
――“東家也來了!”
――“二虎,你可真是好運氣!”
與柴玨猜想的不同,迎接他們的不是哀求饒恕的怨嘆之聲,反而竟然是喜出望外、歡呼雀躍。
人群中的史昌向眾人擺了擺手,示意大家肅靜,卻是足足等了片刻,方才漸漸靜下。
史昌笑顏逐開地走上前來,站到他們倆的身旁,對眾人說道:“今日,是咱們八寶茶樓資深伙計張二虎的生辰,萬分榮幸,東家和三殿下能在百忙中抽空撥冗,來參加二虎的生辰宴,咱們來點表示,好不好???”
“好!”
眾伙計朗聲道好,一時間,這休息室里掌聲雷動,幾乎是震耳欲聾。
“樂瑯”得是舉手示意了好久,眾人才靜得了下來。
壽星公張二虎聽著這些歡呼,又看著眼前的東家和三殿下,心里是百感交集,一時間無法抑制地?zé)釡I盈眶。
張二虎名叫二虎,是因為他在家里排行第二,是家里最小的兒子。他父親給大兒子取名大虎,二兒子取名二虎,想著以后生的兒子也是依此類推,寓意每個兒子都龍精虎猛,身體健壯。張二虎年幼的時候,亦是曾經(jīng)過了幾年安生無憂的日子,可惜,天有不測之風(fēng)云,在他七歲與八歲那年,父母相繼離世。不幸的是,哥哥生性懦弱,娶的又是隔壁村最潑辣刻薄的一個姑娘。嫂嫂看他年幼,家中有不寬裕,便慫恿張二虎的哥哥對張二虎棄之不顧。
在張二虎八歲那年開始,他便只好四處流離浪蕩,今天替陳大伯家放放牛,明天去鄰村收割稻米,有一頓沒一頓的,直到四年前他舅舅看不下去,著人引薦他到先前的八寶樓去打工,情況才稍有好轉(zhuǎn)。
張二虎是吃過苦的人,肯干,任勞任怨,也知足,薪水什么的,他也不太計較。
今日打烊了之后,他正在大茶廳里收拾殘余的飯菜,掌柜史昌忽然毫無由來地對他厲聲罵道:“張二虎,你在這里干什么?”
張二虎被他這劈頭照臉地來了這么一句,有點莫名其妙,想不通自己錯在何處,便怯怯地問:“掌柜的,我可是做錯了什么?”
“哼,你連自己做錯了什么都不知道!掌柜我不跟你說了,你先去休息室,等下我把這個月的薪水結(jié)了與你,明日你就不用來了?!?br/>
張二虎嚇得臉都煞白了,他一下子都愣住了,喃喃地問道:“掌,掌柜的,我做錯了什么,您請直說啊,我一定改,一定不會有下次的,這……這挨年近晚的,你讓我去哪兒找工去啊,求你了!”
可那史昌卻像吃了秤砣一樣,半步不讓,只說道:“你先去休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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