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濁殘穢,皆盡祓禊?!?br/>
旅館門外,輔助監(jiān)督落了帳。
戶川徹看見有灰黑色的物質如倒扣的碗一般自空中蔓延下來,逐漸將旅館籠罩。
他想起了這是什么東西,又想起了帳的效用,立刻快步上前,輕巧的攀上了旅館外的一棵樹,在帳徹底籠罩旅館的前一刻,從樹上跳了下去,落入了帳中。
旅館寂靜無聲,如同一座毫無人煙的死樓,不詳?shù)臍庀⒅饾u彌漫開來。
戶川徹面色沉凝,想也沒想的就攀上了樓房外層的凸起。
他可還記得還有個小孩在房間里,雖然留下了小四看顧,但是一想到旅館里有個不知道幾級的咒靈,戶川徹的心還是瞬間提了起來。
“小四,現(xiàn)在旅館情況怎么樣?!”
“啊啊啊啊!戶川徹有咒靈啊?。?!”
腦海中,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戶川徹眸光一凝,心跳在瞬間拔升,但是手上的動作卻越發(fā)冷靜,幾乎如同一只靈活的貓一般,在樓層的凸起處輕巧借力,轉瞬間就爬到了三樓的位置。
“等我十秒,然后——”
戶川徹說。
攀上空調外機爬到了四樓的位置。
“開窗!”
話音剛落,他抓著窗棱的手一個使力,在小四將窗戶打開的同時,翻身進了房間,然后一把撈過一旁的五條悟護在懷里,在地上滾了一圈卸掉沖力后,半跪在墻角。
一雙略下垂的眼睛頃刻間銳利了起來,如裹挾著冬日的冰棱,直直的看向眼前的咒靈。
頂著一張堪稱絕美的女人面龐,漆黑的長發(fā)如絲綢垂落。
可偏偏長著四只手,八條腿,慘白的脊椎骨從女人面龐的后脖頸處一路延伸下去,在空中拱成一個夸張的弧度,最后連接在了如蜘蛛般匍匐的消瘦的身軀上。
“殉情……殉情……”
“和我殉情……”
咒靈尖嘯著,忽然以極快的速度朝戶川徹爬來。
戶川徹閃身躲過,抄起旁邊放著的琴盒,就從咒靈身后露出的縫隙中跑了過去。
戶川徹住的是402,這個咒靈應當是在隔壁404形成的,殺死404的住戶后,破壞了隔著的這堵墻,闖入了402。
因此咒靈背后的墻壁上破了個大洞。
戶川徹抱著五條悟直接從洞中跑到了404,然后打開404的房門跑到了走廊里。
咒靈被關在了房間內,但是也關不了多久,戶川徹當務之急是要找個稍微空曠點的地方,然后把那四枚可以殺死咒靈的子彈齊齊射入眼前這個咒靈的體內。
咔嚓。
咒靈將門撞出了一道縫隙。
戶川徹跑到消防樓梯得以喘息片刻,立刻騰出手來查看五條悟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他不知道這個咒靈五條悟能不能看得見,聽說有些人類在遇險時是能看見咒靈的。
但無論如何,剛才發(fā)生的事都算不上正常。
可剛才五條悟根本就沒有哭,一聲都沒有。
被戶川徹抱在懷里乖巧的像個人偶娃娃。
不會嚇傻了吧?
不哭反倒比哭更令人擔心。
戶川徹小心的松了松自己環(huán)抱五條悟的手。
懷中的小孩有點怔愣的看著他,大大的貓眼里帶著些許迷茫。
戶川徹不知如何是好,猶豫了一下,輕輕揉了揉五條悟的頭發(fā)當做安慰,又將他按在自己懷中,有些生疏的拍著小孩的脊背,說著大人蹩腳的謊言。
“只是個夢?!?br/>
“先睡一覺,醒了就沒事了?!?br/>
男人的肩膀并不寬厚,但是奇異的有種安全感,洗干凈的外套上有股整潔好聞的氣息,像是秋天太陽下曬暖的麥子。
這種感覺很陌生。
別說是十五歲的五條悟了,就是四歲的五條悟都沒經(jīng)歷過。
六眼無所顧忌的汲取著周遭的信息,為大腦增添負擔,而此外,瘋狂運轉的大腦還要額外處理一份突如其來的記憶。
五條悟的記憶恢復了。
這個時機來的相當突然。
十分鐘前,五條悟心理同外表一樣,就是個四歲的小孩,被戶川徹留在賓館里看電視。
其實這段時間他隱隱感覺自己的記憶中有什么要復蘇的樣子,但到底還差臨門一腳。
然而隔壁的咒靈喚醒了五條悟的本能,幾乎在那咒靈闖入房間的同一刻,五條悟下意識的做出了[蒼]的手勢,之前被遺忘的記憶也隨之席卷而來。
可還不等他把[蒼]給扔出去,窗戶洞開,戶川徹翻身而入,一把薅起五條悟就跑到了消防電梯。
五條悟被按在了戶川徹的胸口,背脊上安慰的拍打令他有些別扭的動了動,
從咒靈手下喘息的這幾分鐘令五條悟足以梳理清楚自己的記憶,隨著記憶的回歸,他對六眼的掌控程度也有所提升,龐雜的信息仍舊猶如洶涌的河流,但他不至于像之前那樣處理不過來了。
現(xiàn)在正在哐哐錘門的是一級咒靈。
若是之前五條悟自信自己一個響指就可以解決它。
現(xiàn)在——
現(xiàn)在五條悟也有自信,但是受限于這短手短腿可能要花費更多的時間。
當務之急還是要讓這個抱著他的男人離開這兒。
雖然這個男人身份成謎,天天住三無旅館看著像個逃犯,還能看見咒靈,但是五條悟確定他不過是個普通人,渾身上下沒有一點術式。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穿過[帳]進入旅館的,但是不能使用咒力的他顯然拔除不了咒靈。更不是咒靈的對手。
五條悟伸出短手開始啪啪啪瘋狂拍戶川徹。
“嗯?怎么了?”
“啊,抱歉抱歉,壓到你了嗎?”
戶川徹將五條悟放到地上,撓撓頭抱歉的笑笑,左臉頰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五條悟看著因為身高差距顯得格外高大的戶川徹沉默了。
他發(fā)現(xiàn)以自己目前的外形,沒辦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讓眼前這個人離開。
但是那哐哐撞門的咒靈已經(jīng)成功把門撞出一個洞了,眼見著要爬出來了。
嘖,算了。
暴露就暴露吧。
“喂!”
然而五條悟剛出口一個字,就被戶川徹捂住了嘴。
戶川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神情一下子冷淡下來,漆黑的雙眸變的銳利。
他打開琴盒,露出一堆散落的零件,又用了短短不過幾秒鐘,將零件拼成了一把完整的狙擊槍,架在地上。
五條悟又被他一把撈到了懷里。
消防樓梯有點窄,戶川徹的姿勢相當別扭,但還能騰出手揉揉五條悟的頭以作安慰。
就是下手失了輕重,五條悟的一頭白毛成功被揉成了炸裂的鴨絨。
五條悟:……
雖然但是,普通的狙擊槍是不能對咒靈造成傷害的!
五條悟剛想掙扎,就看見戶川徹掏出了四顆裹著咒力的子彈。
五條悟:咦?
他睜大了眼睛——這幾乎可以算是一個簡易的咒具了。
戶川徹帶上了單片鏡,由于這個落腳點實在不適合狙擊,從咒靈發(fā)現(xiàn)他到咒靈殺死他,戶川徹大概只有兩秒的時間可以動手。
他第一次使用了【權重分割】。
放棄了對于下半身的控制,只留下了基礎數(shù)值用于基本的生理活動不至于令其癱瘓,其余的數(shù)值全部聚集到了五感之上。
剎那間,聽力、視力、感知力都得到了顯著的提升。
咒靈撞碎門扉的動靜放大到了幾乎令人恐懼的地步。
戶川徹的指尖放到了扳機上。
此時夏油杰已經(jīng)到了二樓,他像是在和誰通電話,聊天的聲音傳到了戶川徹的耳中。
“是個一級咒靈?!?br/>
“我也是剛剛聽說,這件旅館是間兇宅。”
“據(jù)說十年前有情侶在404服毒殉情,結果男生在服毒前后悔了,最后死去的只有女生?!?br/>
“女生死前的怨恨,男生的愧疚與害怕,以及其他住客對于這件事的恐懼,共同催生出了這個咒靈。”
“但是因為這幾年在店主的有心掩埋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逐漸不為人所知,那個咒靈也就一直安安分分的藏著。直到一天前——”
“又有情侶在404殉情了,而且發(fā)生了與十年前一樣的事?!?br/>
于是如出一轍的怨恨令這個咒靈飛速成長,短時間內達到了一級。
戶川徹:……
難怪這家旅館明明地段不差結果還這么便宜。
原來是兇宅。
但是為什么殉情都喜歡選404???
那廂的聊天還在繼續(xù),但是戶川徹將注意力全數(shù)灌注到了即將出現(xiàn)的咒靈身上。
他需要在那三秒內,準確射中咒靈身上的弱點——不管那是多么刁鉆的位置。
“知道了,硝子,我會幫你買化妝品的?!?br/>
“這個咒靈挺有趣的,我想調伏來著?!?br/>
“悟啊,我還沒找到?!?br/>
“我也覺得他沒事,等找到了——”夏油杰頓了頓,笑的春風拂面,“我打算先揍他一頓?!?br/>
夏油杰走到了三樓的樓梯口,掛斷了電話。
與此同時,咒靈頂著張美人面的頭突兀的自門的上方出現(xiàn),又以極快的速度向戶川徹襲去,慘白的脊椎骨發(fā)出毛骨悚然的聲音,如同盤旋的白蛇。
咒靈墜落的長發(fā)幾乎要掃到戶川徹的臉頰。
戶川徹不動,在咒靈即將咬上他的那一刻,果斷開槍,裹挾著咒力的子彈以一個刁鉆的角度準確射中了咒靈自下而上數(shù)的第三塊脊椎骨上。
——那是咒靈最明顯的弱點。
咒靈的頭顱頃刻間斷裂。
戶川徹又補了兩槍,在咒靈尚未恢復之際,徹底讓他失去了行動能力。
一旁的小四眼疾手快的將咒靈一口吞下。
戶川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狙擊槍,但是來不及撿回射出的三枚子彈了,只能一把抓住五條悟就從窗戶跳了出去,如一只貓般帶著他隱入了周遭的建筑物中。
夏油杰聽到槍響后立刻跑上了四樓。
然而沒有想象中的械斗,也沒有咒靈。
只有空曠的走廊與一地的殘穢。
穿堂風拂起了夏油杰的劉海。
他看著眼前的場景,緩緩的,緩緩的,從頭頂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咒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