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不是每個人都會接受大學教育，但幾乎所有人都要經(jīng)歷過十二年的義務(wù)教育，然后高中畢業(yè)，加上十八歲普遍被看做是一個能夠?qū)ψ约喝松耆撠?、能夠承擔起家庭責任，甚至是不必躲著父母，可以開始光明正大享受性的年紀，所以，無論是從輕松氣氛還是重視程度上來說，美國高中畢業(yè)典禮都要大過大學畢業(yè)典禮。

    美國高中生早則剛上十二年級，晚則第二年三四月份，都會收到大學寄來的錄取通知書，畢業(yè)前象征性的學習考試并不會給學生帶來太大壓力煩惱，所以無論是繼續(xù)上大學的，還是畢業(yè)后準備找工作的，在這時都已經(jīng)對未來有了暫時的計劃，高中畢業(yè)舞會和典禮將成為他們最期待和最有機會狂歡的盛典。大學生則不一樣，美國大學的畢業(yè)季課業(yè)很重，特別是名校，對畢業(yè)設(shè)計的要求更高，不是說混混日子就能輕松畢業(yè)的，加上租房找工作和還大學貸款的壓力，大學畢業(yè)典禮遠比高中畢業(yè)典禮要來的沉重。

    可以說，在美國高中畢業(yè)是未成年和成年的轉(zhuǎn)折點，所以學生們興奮狂歡，大學畢業(yè)是走出象牙塔面對現(xiàn)實社會的轉(zhuǎn)折點，所以他們壓力沉重。

    因為拿到哈佛錄取通知書后有很長一段時間威廉都在劇組呆著，除了給哈佛補寄材料和準備ap（大學先修課程）考試外基本完全脫離學校生活，所以他一回到圣莫尼卡高中，立刻要面臨畢業(yè)舞會就在明天舉辦，但他既沒有準備晚禮服也沒有舞伴的問題——要知道，基本上每一個高中畢業(yè)生都很重視自己的畢業(yè)舞會，不僅是因為這是他們18年來頭一次可以光明正大不回家過夜的日子，還因為絕大多數(shù)學校都把畢業(yè)舞會搞的很正式，高級酒店宴會廳、精致的晚禮服、加長豪華轎車、成雙成對出席舞會的少男少女，好萊塢電影式的生活完全變成現(xiàn)實，哪怕只有一天，怎么能不讓人瘋狂？

    大多畢業(yè)生都會提前一兩個月準備舞會那天的轎車服裝發(fā)型，很多女孩甚至提前半年就開始為這一天做準備了，然后在舞會開始前一個月，校園里就會到處彌漫著荷爾蒙的味道，除非是被全校同學排斥的怪胎，或是這所學校男女比例嚴重不對等（不對等也無所謂，畢業(yè)生同樣可以邀請低年級的學弟學妹當自己舞伴），否則的話，在畢業(yè)舞會這天，人人都有舞伴。

    威廉在第一堂課結(jié)束后，試著邀請了一起上課的女生，但他得到的全部都是悲傷的拒絕：“不，謝謝，威爾，可我早就答應了吉米/喬迪/漢克/查理。”

    中午在餐廳里，威廉苦惱的向丹尼·伯恩征求建議：“禮服我有一套阿瑪尼，試鏡專用，可以拿來救下急，車子的話開那輛布加迪威龍，或者租一輛加長林肯，但是舞伴呢？如果畢業(yè)舞會上我連個舞伴都沒有，知道這件事的人絕對會整整嘲笑我一年的，不，或許這會是一個持續(xù)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好料，而且，瑪?shù)铝辗浅Ｆ诖夷艹蔀槲钑酢钑跖c王后，布蘭德利家的老傳統(tǒng)——一想到她知道我連個舞伴都找不到后，要用那種‘噢兒子沒一個女孩喜歡你布蘭德利家的光榮傳統(tǒng)要完蛋在你手里了’這種目光看著我，我就有點心塞?！?br/>
    “你，威廉·布蘭德利，沒人愛？”丹尼·伯恩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天哪，難道你沒看到那些女孩拒絕你后她們懊悔的眼神么？那絕對是在后悔自己太早答應了別人，大概是你運氣有點不好，邀請的都是好女孩，如果你愿意試試那幾個每周換男友，在自己身上紋身打洞的壞女孩，她們絕對愿意放自己舞伴鴿子，然后義無返顧的答應你的！”

    威廉居然認真思考了一下丹尼·伯恩的提議，然后搖頭說：“算了，舞會前夜被放鴿子太慘了，我不能對別人這么殘忍?！?br/>
    丹尼·伯恩再次翻了個白眼：“好吧，不忍心對別人殘忍，你就對自己殘忍吧……等等！”丹尼·伯恩雙眼一亮：“昨天我跟漢娜聊天的時候，聽她說過一個朋友叫莉莉還是莉亞的，是個亞洲女孩，太害羞了所以沒有舞伴，需要我?guī)湍銌枂枂?？?br/>
    “太謝謝你了，丹尼，如果能成功你可是幫了我大忙。”

    當天晚上，威廉成功邀請到這位英文名叫做莉莉的華裔女孩為自己的畢業(yè)舞會舞伴——沒錯，中國女孩。因父母在美任職而搬來洛杉磯剛滿三年的新移民，當威廉試著用已經(jīng)變味兒了的普通話和對方打招呼時，莉莉臉上驚喜的表情讓他很受用——同時，威廉也明白了為何明天就是畢業(yè)舞會，哪怕在美國人審美里也稱得上漂亮的莉莉卻到現(xiàn)在還沒有舞伴，因為要邀請到她實在是太難太難了。

    莉莉無法替自己答應邀請，男孩得到她家去通過她父母的檢驗，莉莉還只能參加舞會，不能參加舞會結(jié)束后學生們在學校里的徹夜狂歡，男孩得保證在午夜之前將她送回家，只這兩條，就能嚇退九成對莉莉有興趣的男孩了，剩下一成哪怕做足了心理準備，也不見得能通過莉莉父母那關(guān)。

    萬幸的是威廉做到了，這大概跟他那口流利的普通話和演員身份有關(guān)，也可能是因為莉莉的父母看過他演的電影——《理智與情感》，沒錯，莉莉父母是臺灣人，他們和其他臺灣移民一樣，為李安在好萊塢取得的成績感到自豪。

    “非常謝謝你能邀請我參加畢業(yè)舞會，威廉，我父母其實很不想我參加這類活動的，特別是跟白人男孩一起出去。”畢業(yè)舞會當天，當威廉開著布加迪威龍eb110去莉莉家接她的時候，臺灣女孩用她嗲嗲的發(fā)音說。

    威廉好笑的瞥了她一眼：“你的父母也有種族歧視嗎？看不慣白人之類的?！币姷嚼蚶虻谋砬橐幌伦幼兊煤芫狡龋⒖痰狼刚f：“抱歉，我開玩笑的，不過看起來這個笑話并不好笑，忘記它好嗎？”

    莉莉松了口氣，連忙點了點頭。

    雖然威廉自認幽默風趣，也一直在用普通話調(diào)節(jié)氣氛，但大概莉莉還是太內(nèi)向了，或是面對著他這張很有沖擊力的標準白人臉有點太緊張，總之威廉在努力了幾次發(fā)現(xiàn)氣氛還是尷尬后，就只能無奈的放棄了。

    圣莫尼卡中學出過不少知名校友，學校每年收到的校友捐贈也很多，所以每年為畢業(yè)生舉辦舞會的地點都選在高級酒店，今年也不例外，當威廉將跑車開在地毯盡頭——酒店還為這群即將畢業(yè)的少男少女鋪設(shè)了紅地毯，真貼心——然后下車為莉莉打開車門的時候，他能感受到那些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噢，其中最猛烈的一道目光來自克萊爾。

    托在拍攝《泰坦尼克號》時嚴加培訓的福，威廉的禮儀和舞姿標準極了，用丹尼·伯恩的話講就是“秒殺級別的”，他跳舞的時候幾乎黏了大廳內(nèi)三分之二的目光在身上，還有沖著他來的此起彼伏的口哨聲，男孩子們的。鑒于當時威廉不管換哪一個舞伴，他的舞伴都要緊張的每隔三分鐘就踩一次他的腳，很難說這些口哨聲的目的到底是嘲笑同情還是稱贊。

    最終威廉延續(xù)了布蘭德利家的光榮傳統(tǒng)：高中畢業(yè)舞會國王。王后是克萊爾。

    或許這也創(chuàng)下了圣莫尼卡中學畢業(yè)舞會的全新歷史：舞會國王和王后不是一對舞伴，他們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合跳過一場舞。

    舞會結(jié)束后，按照約定，威廉沒有跟隨其他人一起轉(zhuǎn)戰(zhàn)學校繼續(xù)狂歡，而是開車送莉莉回家，將她平安的交付到父母手中。

    將車停在莉莉家門口，威廉正要禮貌的道晚安，臺灣女孩卻突然鼓足勇氣，在他右臉頰上“?！绷艘豢冢缓罅⒖滔萝嚺荛_。

    威廉：“……”

    女孩父親在門前臺階上瞪大了眼。

    威廉在莉莉父親暴怒之前連忙開車逃竄，然后一路上都在胡思亂想：真是奇怪，克萊爾吻他的時候他沒有心動，莉莉吻他的時候他也沒有心動，或許下次該找個巧克力膚色的美人試試？

    沿著公路兜了會兒風，威廉大概在凌晨兩點左右回的家，瑪?shù)铝找呀?jīng)睡了，威廉沒有驚動她，輕手輕腳的洗漱了自己后也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晨威廉在咖啡的香氣中自然蘇醒，他伸了伸懶腰起床，到廚房里拿了片剛烤好的面包，均勻的在上面抹上黃油。

    “我以為你會直接睡到十二點的?！爆?shù)铝漳闷疱侀_始為威廉炒雞蛋和培根，同時送來意味深長的目光：“愉快的一晚哈？”

    威廉叼著面包聳聳肩，沒有回答。

    瑪?shù)铝帐巧谠綉?zhàn)開始前后的這代人，她成長的時候整個西方社會正在經(jīng)歷轟轟烈烈的性解放運動，所以瑪?shù)铝盏乃枷牒荛_明，甚至可以說有點太開明了，她早在幾天前就暗示過威廉在畢業(yè)舞會當天不回家過夜也可以，雖然沒有明說，但也經(jīng)常期待威廉能把女朋友帶回家去和她一起吃頓飯，對此，威廉要么無奈的笑，要么向她保證：“等我和誰確立了交往，一定會介紹她給你認識的，我保證。”

    或許是太寂寞了，也或許是跟她的高中生活比起來威廉的簡直能稱得上單調(diào)乏味的典范，瑪?shù)铝沼袝r候會用懷疑的目光盯著威廉：“你不會是看上了誰，然后她不想要你吧？”

    “沒有，媽媽，你想的太多了。”

    瑪?shù)铝辗判牧?，微笑著說：“我想也是，寶貝，你一直都是家里最漂亮的那個?！?br/>
    “可以不叫我寶貝嗎，那太肉麻了。”威廉往往這么面紅耳赤的回答。

    畢業(yè)舞會結(jié)束后沒多久，圣莫尼卡中學舉行了這一屆畢業(yè)生的畢業(yè)典禮，在校橄欖球場，市長、議員和所有學生家長都會來參加。

    市長議員們和畢業(yè)生的家長親友在折椅上就坐，畢業(yè)生們在現(xiàn)場奏起的國歌聲中，穿著紅色的畢業(yè)袍（來自?；盏念伾膬蓚?cè)魚貫入場，站成不那么規(guī)矩的兩個方陣。

    市長講話、知名校友講話、畢業(yè)生致辭、校長講話巴拉巴拉，內(nèi)容永遠大同小異，但伴著國歌聽這句“國家的未來在你們手中，你們要愛這個國家”的確非常感動人。

    儀式結(jié)束在所有畢業(yè)生排隊上臺領(lǐng)取證書之后，每一個畢業(yè)生的名字在廣播里響起的時候，臺下都會發(fā)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從今天起，畢業(yè)生們的高中生活徹底結(jié)束，他們將以成年人的身份走進社會。

    威廉從校長手中接過畢業(yè)證書的時候，那位頭發(fā)濃密、看起來還很年輕的校長握著他的手拍了好幾張照片，然后親熱地說：“我有預感你以后會是我們的又一位知名校友，我會保存這張合照，或許以后有機會能掛在辦公室里?！?br/>
    “借您吉言，謝謝。”威廉微笑說。

    每一個領(lǐng)到畢業(yè)證書的學生都很開心，家長們則五味繁雜，因為今天不僅是畢業(yè)生，更是家長們的人生轉(zhuǎn)折——年輕人長大了，成年了，拍拍已經(jīng)發(fā)育成熟的翅膀即將飛向天空，而父母必須接受孩子將要離巢的現(xiàn)實。

    “男孩女孩們，現(xiàn)在，你們可以把帽子扔向空中了！”校長對著話筒高呼。

    伴隨著雀躍的歡呼聲，半空中飛起一片鮮艷的紅。

    拋完帽子的畢業(yè)生們跑向家長，擁抱、親吻，再轉(zhuǎn)身去撿起帽子，和同學合照、告別。

    和每一屆熱門人物一樣，威廉收到了很多同學送的花，多到他將花束全都擺在地上，看起來像一個迷你花圃。

    “暑假你有什么打算，愿意和我來一趟公路旅行嗎？”合完影后，丹尼·伯恩問威廉。

    從高中畢業(yè)到大學開學中間通常有三個多月的假期，大部分美國青年都不會讓自己無所事事的混過這段漫長的假期，選擇提前前往大學所在城市，一邊租房打工一邊適應生活交友的人非常多，也有很多選擇出國游學或公路旅行甚至是實習的。

    “公路旅行？不，謝謝，明天我有一部新電影開機?！?br/>
    “新電影叫什么名字？”

    威廉聳聳肩：“《驚聲尖叫》。”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