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西城眸中仿佛有濃稠的血色在涌動。
那個瞬間,他耳中完全沒了其他的聲響,只有方亦可那句“就當我們從來不認識的好”這句話,如同夾雜著雷擊的冰雹轟隆隆的在腦海里翻滾。
理智仿佛不翼而飛。
手中的酒杯被隨手甩在地毯上,一人寬的距離隨著他仿佛捕捉獵物的撲倒動作,輕易就消失不再。
等方亦可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眼前的物事已經(jīng)變成了天花板。
她躺倒在沙發(fā)上,失去了自由。
雙手舉過頭頂,被健壯的男人一只手便固定在沙發(fā)上。
而他的身體,成了禁錮她最有利的牢籠。
“混蛋!你又發(fā)什么瘋!”方亦可憤怒的扭動著掙扎著,圓睜的杏眼在暗沉的燈光下,因為怒意,因為酒意,仿佛有瑩透的水色在折射流轉(zhuǎn),像是隨時會墜下淚來。
“收回那句話!”霍西城的臉就在她的上方,眸如鷹隼,牢牢的盯著她。
怎么可能就當從來不認識?!
他遍尋不著,為她輾轉(zhuǎn)難安了這么久。
好不容易才再次見到,若不是擔心她性子太過執(zhí)拗,他簡直恨不得立刻就將人擄回家去,同她日日夜夜都不分開!
不過是怕她傷了自己,這才耐下性子,徐徐圖之。
不想,她卻說出這種冷漠到極點的話來!
霍西城簡直是急怒攻心。
方亦可卻避口不提,“你先放開我!每次都這樣欺負人,有意思嗎?你……”
未竟的話被堅定覆上來的唇所吞沒。
霍西城渾身都散發(fā)出濃重的攻占和掠奪的意味。
方亦可被困在他寬闊有力的臂膀之下,想要逃離,卻怎么都逃不開!
而她欲要逃離的動作,反令男人的雄性意識變得更強。
一只手抬起她的后頸,加大了親吻的力道。
方亦可缺氧的大腦漸漸昏沉起來,身體也不由自主變得癱軟。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親吻。
狂風(fēng)暴雨中卻仍是令她感覺到一絲絲溫柔與珍視。
或許,就是因為這種無謂的錯覺,才令她遲遲無法徹底拋開與這個男人的過往!
良久之后,一吻結(jié)束。
方亦可鴉羽般的睫毛半張半闔,眼神迷離,發(fā)絲凌亂,變得艷紅的唇瓣半張著,發(fā)出細細的喘息聲,她渾身都不自知的,散發(fā)著黏膩的誘人至極的媚惑氣息。
霍西城的嗓音變得極為嘶啞,“可兒……你也想要我的……”
隨著他的話,身下纖細的身體驀的一顫。
見她眼神正在慢慢凝起焦距,生怕她又要撇清兩人的關(guān)系,霍西城心思急轉(zhuǎn),眸光微動,伸手拿過茶幾上的酒瓶,狠狠喝了一大口。
卻并不咽下。
而是在下個瞬間,覆上身下人的唇,將酒徐徐渡入她的口中。
“不……不要……別……”
被男人抵住不得不將酒吞咽下去的方亦可隱約只零星吐出幾個字,便又立刻淹沒在醇厚的葡萄酒香氣之中。
房間里彌漫著酒氣香濃,令人醺醺欲醉。
寬大舒適的沙發(fā)上,高大結(jié)實的男人幾經(jīng)掙扎,終于還是坐起身。
將嬌小纖細的女人安置在懷里,緊緊的靜靜的抱著,試圖平息體內(nèi)洶涌的欲望。
如果真的這么做了,她只會更恨他。
而那,絕不是他想要的。
“可兒,我的心上人,從來都只有你一個!”夾雜著痛楚與深情,霍西城喃喃說道。
*
夏日的夜晚,在散去炙曬的悶熱后,漸漸生出幾分涼爽之意。
暮色漸深,乘涼的人們陸續(xù)回了家。
街上的人漸至稀少。
與之相反,會所內(nèi)卻正是熱鬧的時候,或是醉生夢死,或是淺斟小酌,組成一幅幅夜生活的凌亂畫面。
人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渴求更多溫暖。
哪怕只是虛幻的時光,他們也樂此不疲。
霍西城給司機打過電話后,便扶著醉到不知今夕何夕的方亦可,幫她整理好半敞的衣裙。
手指滑過雪白細膩的肌膚,他極力克制著自己不再留戀。
動作愈發(fā)的快了。
全部收拾好之后,才長長的舒了口氣,抱著她平穩(wěn)氣息。
沒用多久,司機和保鏢便趕到了。
霍西城用自己的外套將方亦可裹好,打橫抱起,在保鏢的簇擁下,離開了包廂。
從走廊行至大廳,不時有經(jīng)過的客人對他們一行人投以各色目光。
這里有些人是認識霍西城的。
卻無一人敢于上前招呼。
顯然,現(xiàn)在可不是攀交情的好時機。
霍西城冷酷無情,不近女色,名聲在外。
今晚卻出人意表,親自抱著一個女人。
雖然看不清臉孔,但露出的肌膚白皙的發(fā)亮,纖細小腿線條優(yōu)美,連腳踝都顯得細膩精致,想必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春宵一刻值千金,霍總正急著回家。
此時去打擾,無異于給自己找麻煩。
男人們往往露出或意會或猥瑣的笑容,一些女人們則覺得酸溜溜的,不知是哪個狐貍精,竟得了那位霍總的青眼,這可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惟有恰好從某個包廂里走出來的俊逸男人,看到這一幕,震驚在站在了原地。
霍西城一行人走的很快,不過轉(zhuǎn)眼的功夫便從大廳離開,出了會所的大門。
司機早就駕著車子停在外面等著。
小心翼翼的抱著懷里的女人,霍西城幾乎是半刻不肯撒手的坐上了車。
黑色慕尚疾馳而去,片刻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洛青川一路追出去,只看到車子漸遠。
他眸色一片陰鷙,轉(zhuǎn)身返回會所的包廂中,對著坐在沙發(fā)上喝酒的顧曉婉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一口干掉杯中酒,顧曉婉斜著眼睛,嘲弄的道,“青川哥哥,你明明答應(yīng)陪我喝酒,結(jié)果我等了你兩個小時才剛到這里,一杯酒還沒喝完,你就急著要回去,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洛青川自知理虧,卻并不肯改變主意。
“乖!下次我會把工作處理完,早點出來陪你?!?br/>
顧曉婉又倒了杯酒,甩開洛青川去拉她的手,“要走你走,我不走!”
洛青川自然不能把她獨自留下。
可是,剛剛看到的那一幕,又如同野貓的利爪,在他的心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不會認錯,霍西城抱著的女人,絕對是方亦可!
她的手,她的腿,她的衣服,她的鞋子……還有只屬于她的獨特感覺……
太多的證據(jù)都說明,那個男人懷里人事不醒的女人,是他喜歡的人!
這感覺,太糟糕了!
“曉婉!”洛青川沉下了臉。
可還不等他再說,顧曉婉卻搶先道,“青川哥哥,霍西城抱的那個女人,是她吧!”
并非疑問,而是肯定。
而顧曉婉肯定的依據(jù),正是洛青川的反應(yīng)。
看著男人微微黯淡的雙眸,她用力咬了下唇,站起身,甜美的臉上露出幾分冷意,“你喜歡她,可是,她喜歡的卻不是你呢!青川哥哥,你跟她認識了五年,如果她會愛上你,也不必等到現(xiàn)在了!更何況,你真的明白自己喜歡的是怎么樣一個女人嗎?她的確長了一張漂亮臉蛋,只是本性卻自私又膽小。當年,若不是她臨陣脫逃,姐姐又怎么會沒了腎源,不久于世?!”
她神情悲憤,恨意昭昭。
洛青川蹙起眉頭,輕聲辯解道,“曉婉,我上次已經(jīng)說過了,這不關(guān)她的事。跟若安一樣,她也是受害者。真正該為此承擔責(zé)任的人是霍西城!”
“哦?是嗎?”顧曉婉輕挑起眉梢,眸光暗沉,“可是現(xiàn)在,那個跟姐姐一樣的受害者,卻躺在霍西城的懷里呢!說不定,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別墅,在顛鸞倒……”
洛青川聽她越說越不象樣,當即喝道,“顧曉婉!”
顧曉婉停下口,唇角卻勾起譏笑的弧度,“怎么?這就嫉妒吃醋,心痛難受了?那我要怎么辦呢?明明從小一起長大,曾經(jīng)被我視作最親近的青川哥哥居然背叛我,喜歡上了仇人的女人……你想沒想過,我又會是什么心情?”
“……抱歉?!背聊季?,洛青川才低聲說道。
五年的相處,在他還沒來得及防范的時候,方亦可已經(jīng)走進了她的心里。
她的堅強和善良,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去接近。
他用自己的方式幫助著她,想要讓她綻放出屬于自己的光彩!
這種情感,不是輕易能夠放棄的。
哪怕,那個反對的人是顧曉婉!
他堅定的眼神,令顧曉婉泛起一絲絕望。
她意識到,面前的男人,她的青川哥哥,在這件事上,簡直象是被那個方亦可下了盅一般。
無論她說什么,又怎么做,他都執(zhí)迷不悟!
心里不由的彌漫起陣陣迷茫。
如果當初沒有想為姐姐報仇,沒有讓青川哥哥去接觸方亦可,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曉婉,走吧,我送你回去?!?br/>
洛青川擁著怔忡的她,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