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戎馬一生,人到遲暮,回首生平,一輩子不過是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而這一切,都源自少年時一時賭氣的賽馬。
校場上和他們當(dāng)年差不多大的孩子眉飛色舞的高聲歡呼:“舅公!我射中靶心了!”
范孝回神看正中紅心中央的那支羽箭,笑道:“不錯!”
比你爺爺當(dāng)年可強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宜回憶。
范孝:回想我年輕時候……
小盧:回想我給賀承業(yè)送糖的時候……(氣成河豚)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出自李賀《雁門太守行》
第219章伴讀
范孝提議要讓盧舟給姜濯當(dāng)伴讀,賀承業(yè)、賀太師都很驚訝。
皇孫伴讀可不是兒戲。
尤其姜濯不同于其他皇孫。
弘安帝問:“你覺得那個孩子行?”
范孝:“品性好,皇孫也愛和他玩。”
弘安帝想了想,甚至沒問賀承業(yè)這半個先生,就點了頭:“行。阿濯從小長在深宮,有個了解民間的伴讀也不錯。這事不急,讓他們先在外面再玩兒幾天吧?!?br/>
賀太師問:“要不要問問太子和太子妃?”
弘安帝渾不在意:“皇孫找一個伴讀,又不是給太子找,哪來那么多事?!?br/>
在場幾人:“……”
你就這一個嫡孫,皇孫和太子有什么區(qū)別?!
等姜濯終于將他吃美食得靈感寫好的人才選拔奏折交過來時,弘安帝問他,“這是你和你那個朋友一起寫的?”
姜濯:“嗯!”
弘安帝瞧著后面一部分的行文風(fēng)格就不像姜濯這個天馬行空的浪漫派。
這務(wù)實的文風(fēng)倒是很像他點的傳臚。
不過比起顏君齊的銳利如鋒,盧舟的文風(fēng)就顯得溫和包容多了,同樣是就事論事,這小孩還略帶稚嫩的行文,已經(jīng)有循循善誘的架勢了。
難怪姜濯愿意同他玩,只看文章就知道這是個好脾氣的。
“你的折子怎么讓別人幫你寫?”
姜濯:“阿舟幫我匯總材料,我瞧著他總結(jié)的沒什么可改的,便抄上來了?!?br/>
弘安帝笑笑,放下折子,問道:“叫他給你當(dāng)伴讀怎么樣?”
姜濯怔了怔,驚喜道:“可以嗎?!”
弘安帝:“朕是大岐的皇帝,一言九鼎,朕說能誰還敢說個不字么?”
姜濯特別喜歡他爺爺這霸道不講理的架勢,歡歡喜喜道:“謝皇爺爺!”
他興沖沖跑去通知盧舟了,弘安帝拿起他的折子又讀了一遍,忍不住點點頭,瞧瞧,不愧是他孫子,寫得多好!
“把這折子拿去內(nèi)閣給太師他們瞧瞧,再給吏部送過去,讓吏部瞧瞧?!?br/>
吏部看著天色已經(jīng)準備到點下衙回家了,內(nèi)侍突然給他們送來一份兒奏折,說是陛下讓他們傳閱的。
吏部尚書莫名其妙,打開一看,開頭赫然是“皇孫濯奏請皇祖父親啟”。
皇孫寫的?
莫非陛下是想顯擺孫子了?
人之常情嘛!
陛下也不能免俗。
結(jié)果一看內(nèi)容,吏部尚書驚了,隨即,他表情變了幾變,沉默了。
什么是人才,人才在何處,如何選拔人才,如何培養(yǎng)人才,如何發(fā)揮人才的才干,建設(shè)美好大岐……
這的確該是他們吏部操心的事。
皇孫說,生于各處的臣民智慧相差無幾,只因書籍、書院等資源的缺乏,使邊遠郡縣百姓難以讀到詩書,將人才埋沒在鄉(xiāng)間。
而京中有些書院和私人的藏書甚多卻無人翻看,積灰攢塵,鼠食蟻蛀,殘破陳腐,是對書籍的巨大浪費。為何不能搜集這樣的書送給沒書讀的人呢?
皇孫說,很多有才之士,只是文風(fēng)不夠華麗,就被拒在科考大門之外,這種選拔方式是否過于迂腐?
不同的衙門對人才需要不同,他聽說狀元核算稅金尚不如小小算吏,這是誰無才呢?
人生而各有所長,文官不善武藝,武將不善文采,但都是大岐的人才,當(dāng)以文選文,以武選武,以算選算,但天下的需求哪又是這幾樣可以涵蓋的,到底該怎么挑選人才,才能讓天下有才之士為大岐所有,為百姓謀福呢?
……
吏部尚書汗顏。
同樣是吃頓飯,皇孫就能從一道炒菜想廚子,想到人才,想到天下,他家的子孫呢?
前幾天他們家也去嘗了嘗如今風(fēng)頭正勁的炒菜,他孫子吃完是怎么說的?
真香!爺爺咱們什么時候下次再來?
這就是差距呀!
他痛苦的將折子交給其他同僚,這些問題他們不是不知道,只是積弊已深的東西,向來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他們看到了,有些問題也提過討論過,然后呢?
大多是沒有然后了。
尤其朝廷近些年的重點全在用兵,用完兵又全在錢財,改革科考,想辦法培養(yǎng)人才?
這種花錢又不能馬上見效的事,誰關(guān)心呢?
他們提了大多也是被扔在一邊。
吏部尚書反思起來。
如今他能對全大岐的將領(lǐng)倒背如流,但縣衙呢?
他能記住每個縣令姓甚名誰,任職多久嗎?
他以為這些問題沒人關(guān)心了,是他錯了,有人關(guān)心的。
皇孫關(guān)心。
天下百姓關(guān)心。
那些讀不上書,沒有門徑的讀書人關(guān)心。
他們忙,忙著選授、勛封、考課,甚至忙著給假告身,忙著恪守既成的方法方式搞科舉搞選拔,卻忘了去看看他們的考核之法對嗎,適用嗎,合理嗎?
戶部忙成那個樣還鬧著要搞新稅法,他們吏部身為百官之首怎么能落下?
怎么賺錢,怎么省錢,那是戶部的事,怎么選人,怎么用人才是他們吏部的事!
陛下這是借皇孫的折子敲打他!
吏部尚書沉吟一聲,“都看過了?”
吏部眾人點頭。
吏部尚書:“那便討論討論吧?!?br/>
加班吧,一個都別想跑!
朝廷都窮成這樣到了,你們拿著朝廷的俸祿,要是還沒個孩子能干,那就先從吏部開始做考核搞精簡吧!
姜濯不知道他一道折子給吏部造成了多大壓力,他興沖沖跑去盧家,找到剛分別不久的盧舟問,愿不愿意給他做伴讀。
盧舟問:“伴讀都要做什么?和書童差不多嗎?”
姜濯:“嗯?!?br/>
盧舟:“可是我不想給你研墨?!?br/>
姜濯:“???”
盧舟:“我想和你一起讀書,不想給你研墨、跑腿、拿衣服、搬書?!?br/>
內(nèi)侍:“……”
姜濯:“……不用你干這些!你和我一起讀書就行了?!?br/>
盧舟眨眼:“我現(xiàn)在也在和你一起讀書呀?!?br/>
干嘛還非要做什么伴讀?
姜濯:“可是,我又不能一直在姑丈家里讀書,下個月我就要回太子府了,你不做我伴讀就不能和我一起讀書了?!?br/>
盧舟怔了怔,“阿濯你是覺得一個人讀書無聊才叫我當(dāng)伴讀嗎?”
姜濯點頭。
盧舟笑道:“那我去陪你讀吧?!?br/>
他想了想,擔(dān)心道:“那要讀什么呀?和賀先生教的一樣嗎?我連童生都不是,也不會琴棋書畫,陛下和太子殿下會同意嗎?”
姜濯:“差不多!都是經(jīng)史典籍這些,不用擔(dān)心,我皇爺爺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
一聽學(xué)這些,盧舟放下心了,咕噥道:“嗯!學(xué)這些我就不怕了,阿濯你背的還沒我熟呢。”
“……”逃學(xué)達人姜濯惱羞成怒:“你只學(xué)了這些,我還要學(xué)別的呢!”
盧舟:“那倒也是?!?br/>
阿濯比他聰明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