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中南.海里一片漆黑,最起碼蘇澄乘坐的車走的都是黑路??墒翘K澄和夏志宇并不在意,能進中南.海,哪怕深更半夜里什么都看不到,也是不可思議的經(jīng)歷。
別小看這么一條黑漆漆的車道,多少國家領導人都從這里經(jīng)過。你知道那顆樹后面站著什么神仙,那塊石頭上蹲過什么領導人啊?
這里可是中南.海哦!
夏志宇坐在蘇澄和高朝天的中間,緊張的頭都不敢轉一下,能看到的僅僅是眼前的一點點,車燈照亮的道路??墒撬男膮s蹦蹦直跳,緊張的好像要從喉嚨跳出來。
他想蹦,他想跳,他想大喊大叫,我進中南.海了,我也有今天!
可是他知道,他現(xiàn)在什么都不能做,也做不了。即使沒有身邊的這些人,他也身子發(fā)軟,嗓子發(fā)干,能控制住自己不瑟瑟發(fā)抖就很不容易了。
比如旁邊這位高大少,別看一臉的鎮(zhèn)靜,其實挨著他的大腿,一直在顫抖著。
就是淡定如蘇澄,夏志宇也注意到她的手緊緊的握著車把手,指關節(jié)都攥白了。
進中南.海,誰又能真正的淡定呢?
“前面是值班區(qū),不能停,只能看一看。”前排的少??吹胶竺娴娜诉€算老實,好心的提了一句。
三個人忙不迭的點頭,好像三只小雞。
少校笑笑,就這個膽子,還夜闖中南.海?不過,第一次進來,有這個表現(xiàn)也算不錯了。
所謂值班區(qū)不過是兩棟亮著燈的辦公樓,樓前三三兩兩的人在散步,討論著什么。車子沒有停,直接開了過去,也就一瞬間的功夫,就看不見了。
這就是共和國的大腦,二十四小時運轉。這里發(fā)出的一個個指令,能改變無數(shù)人的命運,震動整個世界。而我們,剛剛從它身邊經(jīng)過。
夏志宇確定,自己一輩子不能忘記今天的經(jīng)歷。
“怎么樣?看夠了嗎?”少校注意看著后面,帶著嘲諷的笑意。
“你、你看夠了嗎?”高朝天問蘇澄。他的聲音很低,嘶啞著,像是兩個鐵片在摩擦。
“夠了夠了”蘇澄忙不迭的說:“看夠了?!?br/>
貪婪的向外邊看著,每一處都恨不得裝進眼睛里。一輩子只能來一次的地方,怎么看都看不夠啊。
車子風馳電掣向前,通過一個安檢,出了長安街。車里一片寂靜,誰都沒有動,也都沒有說話。剛才的一切太震撼了,以至于每個人都需要時間調(diào)整一下心情。
“到了。”車子停下,少校回頭說。
“謝謝啊,哥您給我留個電話吧,要是有機會……”高朝天陪著笑臉說。
“下車。”少校頭也沒有回。
“噢,謝謝,謝謝啊?!备叱煲稽c都沒有發(fā)火,拉開車門,飛快的下了車,帶著笑對少校說。
一直到車子飛快的離開,這貨還帶著傻笑,對著車尾燈揮手。
“哥,沒事吧?!壁w天佑一臉焦急的問。
“沒事,能有什么事。”高朝天滿不在乎的揮揮手:“我能搞定。對了,那幾個二貨呢?美女,服了嗎?”
“服了,真服了。高哥,你就是我哥。”蘇澄看著他,一本正經(jīng)的說。
“不服哥還有招,德行!”高朝天鼻子都快沖著天了,旁邊的趙天佑趕緊拉住他。哥你就別顯擺了,就這回家兩人都得被收拾。
“這事就這么算完了?”高朝天問。
“到此為止?!碧K澄干脆的說。
“好,痛快。我覺得你這個人吧,辦事還算講究。”高朝天高興的拍拍蘇澄:“有空來帝都找我玩啊,先走了?!?br/>
“再見”蘇澄對著高朝天愉快的揮著手。心里說但愿再也見不著了,你就等著被收拾吧。
高朝天揚長而去,沙廠長才敢湊著過來。蘇澄看到他,拉他過來問道:“剛才都看到了?”
“看到了?!鄙硰S長不明就里的回答。
“看到什么了?”蘇澄狠狠瞪了他一眼。
“什么都沒看到?!鄙硰S長連忙點頭,想想又搖頭,搖了一會又想點頭,最后可憐巴巴的看著蘇澄。
“剛才都聽到了?”蘇澄又問。
“什么都沒聽到?!鄙硰S長立即斬釘截鐵的回答。
“敢情我這大半夜的白忙活了!”蘇澄哭笑不得,又是一瞪眼。
“聽到了聽到了,我全聽到了?!鄙硰S長都快哭了。有話您直接交代,讓我猜真的做不到啊。
“這個案子,就這么結了?!碧K澄對沙廠長說:“回去,就這么對你們廠長說。”
“就這么結了?”沙廠長一臉茫然:“我回去就這么說?”
“就這么說,就說我說的,這個案子結了?!碧K澄有點疲憊的揉揉眉心,今天忙了一天了,還真的累了。
“好的好的。”沙廠長察言觀色,連忙點頭:“蘇法官也辛苦了??焐宪?,回辦事處好好休息。”
第二天蘇澄和唐天涯打了個電話,知道他還要在帝都開一天的會,聊了兩句就決定先回去了。
不是不想多玩幾天,實在是昨天玩大發(fā)了。帝都有風險,旅游需謹慎啊。
“我們就這么回去???”夏志宇不解的問。
“是啊,要不然怎么樣?”蘇澄反問。
“這不第一次來帝都,想爬爬長城,游游故宮什么的?!毕闹居钚χf。
“你小子,也會玩心眼了?!碧K澄重重的拍在夏志宇的肩膀上:“游故宮?昨天還沒玩夠??!”
“蘇姐,你就給我講講唄?!毕闹居詈裰樒ふf。
“好,就給你講一遍,不許外傳啊?!碧K澄心情算好,想了一會,撿著不要緊的給夏志宇說了幾句。
“這個案子,涉及到很多人,方方面面都要考慮,我們執(zhí)行,最重要的是給出個交代?!?br/>
“這么多人,這么多關系,我們怎么給這個交代,就考驗手藝了?!碧K澄看著夏志宇說:“當你不知道怎么做的時候,記住一條,跟著法律走?!?br/>
“跟著法律走?”夏志宇回味著。
“對,不要管其他人,你自己把持住了,任何人都拿你沒辦法。這個案子,我們執(zhí)行失敗了,可是該做的我們都做了,下面就是院里決定了。你以為是失敗了,可是我覺得是成功了?!碧K澄笑著說,有句話沒有說出來——“能從這個坑里跳出來,已經(jīng)夠幸運的了?!?br/>
“可是我還是覺得不爽,那個高朝天,多傲???”夏志宇說。
“沒良心的,人家還帶你中南.海轉了一圈呢。我們執(zhí)行不是為了爭強斗勝,是維護法律的公正,記住這個?!碧K澄說:“這事回去不要宣傳,至起碼一年內(nèi)不要說。知道嗎?”
“知道,蘇姐,我心里有數(shù)?!毕闹居铧c點頭,決定三年內(nèi)都不說??墒牵K姐說的公正哪里去了?
蘇澄看看夏志宇,還有點憤憤不平,笑笑有些話就沒有說。高朝天看似勝利了,其實反倒暴露了他的虛弱。真正的交鋒不會是赤膊上陣,執(zhí)行的時候,經(jīng)常一個電話打過來,他們就得灰溜溜的回家。昨天的情況,只是兩個小伙子想自己搞定罷了??墒撬麄円膊幌胂耄娴哪芨愣?,蘇澄他們還會來嗎?
還不如直接甩過來幾百萬,把案子結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是最容易解決的問題。只可惜趙天佑和高朝天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唐天涯回來之后忙的腳不沾地。由于帝都會議開得很成功,他算是取得了手術的開展權。申請準入證,新的病區(qū),培訓人員,引進設備都需要他親力親為。一周之后,兩個人約了很久的全魚宴才算開始。
小南湖是江城南區(qū)的舊水庫,庫深水清,水底都是純天然無污染的大青魚。這些過百斤的大青魚,只有在三年一次的清塘時才會被捕獲,成為人類的美餐。所以每次清理水庫,就成為江城人品嘗大魚的盛宴。
三年一次哦親,機會難得。
餐廳是一艘游輪改建,底部都是透明的玻璃鋼。人可以坐在水底,欣賞著水底的風光,品嘗著鮮美的魚肉。每晚這里的包廂都要提前預約,是江城人家庭聚會,商務用餐的首選。
可是……
蘇澄和唐天涯兩個人對著水族箱,看著里游來游去的大青魚,發(fā)呆很久了。
他們只有兩個人,這殺上一尾大青魚,夠他倆吃半個月的。
“沒關系,你看中那條就挑那條,我們盡量吃,剩下的帶回去分給同事?!碧铺煅呐呐滦馗浪卣f。
“那就是它吧?!碧K澄倒不是擔心魚太大,反正他們都吃不完。關鍵這種點魚的方式,好像很殘忍的說。
不過吃起來卻很爽,特別是煮的如乳汁一般的魚頭湯,品嘗一口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完全沒有剛才直面大魚時的內(nèi)疚感。原來孔子他老人家說的君子遠庖廚是真的啊。
“太鮮了,太香了,太多了?!碧K澄癱倒在沙發(fā)上,舒服的感嘆著。盡管預留了一大半,可是剩下的滿滿一桌子,兩個人還是只吃了大半。
“嘗嘗這個炸魚鱗,特別脆?!碧铺煅囊笄诘赝扑]著。
“我不行了?!碧K澄揮揮手:“你自己吃吧?!?br/>
“我也吃不動了?!碧铺煅倪z憾的看著炸的焦黃酥脆的魚鱗魚骨魚尾巴:“魚肉都到嗓子眼了?!?br/>
“哈哈哈,謝謝你,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魚?!碧K澄笑著說。
“這算什么?到了吃鰣魚的季節(jié),我再請你吃。不要大飯店,我媽媽就會做。事先把魚鱗剔下來,魚煮的差不多了,把魚鱗倒進滾燙的魚湯里。魚湯就會猛地一下變成奶白色,空氣中飄蕩著奇異的香氣,那個味道,真是絕了……”唐天涯半閉著眼睛,回味著。
蘇澄被他說得好像又餓了,拿著湯勺盛了小半碗魚頭湯,小口的喝著。這種只用鹽做調(diào)料,煮出來的魚湯鮮美極了。
“蘇澄,做我的女朋友好嗎?明年我給你做鰣魚吃?!碧铺煅膯枴?br/>
“好啊?!碧K澄想也不想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