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結街的大道兩邊像是兩個世界,一邊是剛剛開發(fā)過,高樓林立的新區(qū),另一邊則是正待開發(fā)的舊區(qū),舊區(qū)的這一面,靠近街面的建筑雖然老舊,但還算結實,只是布局不太合理,于是各種小巷參差交錯,紛亂不堪,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在其中迷失方向。
在往里些,就靠近了回龍河,越是靠近回龍河,房子就越是破舊,像是隨時來一陣狂躁的河風,都能把這些破房子吹得七零八落。
這位小偷先生正在朝著越來越破落的貧民區(qū)狂奔,他簡直欲哭無淚,自己還是新手,業(yè)務十分不熟練,所以被識破的時候才那么慌亂地逃走,而且他的運氣很不好,居然敢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下手,被盯上也是活該。
最開始看到這一身正氣的警察先生,差點直接給跪了,可隨著逃跑的腳步,他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十分樂觀,覺得自己相當有優(yōu)勢。他混在這片貧民區(qū)已有多年,團結街密如蛛網(wǎng)的小巷早已牢記于心,他堅信自己跑不了多久就能逃走。
像是為了給自己壯膽一樣,跑了很久的小偷突然仰起頭,大吼道:“你……你別追了,你抓不到我、我的!這里我熟悉!”
薛默調整著呼吸,大聲回答道:“我是團結街社區(qū)民警,我還熟悉呢!”
小偷咬著牙往前跑,繼續(xù)給自己打氣:“你穿著皮鞋跑什么跑!”
薛默又大聲回答:“你也沒穿跑鞋啊你!”
“臥槽臥槽臥槽,警官你腦子有病嗎!”
“沒病……你站?。 ?br/>
小偷快對這警察無語了,咬著牙狠聲道:“跑死你這個傻逼,老子是全縣馬拉松大賽的第二名!”
薛默沒再搭話,大喘著氣死命跑,一個逃一個追,越跑越遠,很快就到了無人煙的回龍河邊,迎著河風繼續(xù)這場追逐。
所以顧盼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奇異的畫面,兩個人在荒無人煙的河畔小道上上演著追逐戰(zhàn),小偷手里還死死拽著那個手絹,外套都脫了下來夾在腋下,而薛默也脫了警帽,解開了警服最上面的扣子。他們都是滿頭大汗,似乎隨時都會熱暈過去,但誰都沒有停下的意思。
顧盼看了看表,發(fā)現(xiàn)他們這場長跑比賽,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三十分鐘。
小偷也跑得幾乎要瘋,長嘯道:“啊啊啊啊你不許追了,你你你你你……你再追我就跳河!”
薛默深吸一口氣:“你你你你你不許跳河,你跳河我就……我就把你撈上來……”
“我的媽啊啊啊啊……”
“這也行?”顧盼站在河邊一棟舊房屋的屋頂上,在聽到倆人完整對話之后,沒忍住笑了出來,這是怎么樣的一對活寶怪胎啊?顧盼看他們跑得十分專注,實在沒舍得打擾,索性躺在了房頂上曬太陽,任由他們繼續(xù)跑。
十分鐘過去了,顧盼起身極目遠眺,很快看見了兩個長跑健將,他起身再次走進空氣中的裂縫,瞬間便出現(xiàn)在了另一個房頂,繼續(xù)曬著太陽欣賞兩個活寶的英姿。
他們的速度明顯減緩了,時不時嚎兩嗓子,就能把顧盼給笑得前仰后合。其實他隨時都能結束這場追逐,可他就是不想,有那么點壞心眼想看熱鬧的意思。
又十分鐘過去了,顧盼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接著便出現(xiàn)在了更遠處的一棵大樹上。
下面死心眼的兩位,比賽還沒有分出勝負來,他們始終保持著三四米左右的距離。最開始跑的時候速度太快,還頻繁地大聲叫嚷,浪費了太得多體力,況且他們估計都沒有想到對方那么能跑,到現(xiàn)在兩個人都幾近崩潰,純粹是靠著驚人的意志力在硬拼,只要任何一個人露出一絲松懈來,另一個人就能取得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
顧盼不知道他們圖個什么,但是看的十分感動,真想給二位分別送瓶水。
倆人跑的距離已經(jīng)超過了10公里,速度已然如龜行,喘氣都喘不過來了,更不提互相喊話。小偷白眼翻得都看不見眼珠子了,而警察的汗水也全部打濕了襯衫里的背心。
對于顧盼來說,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況且他剛才近距離看了下,薛默長得真是好看,能這樣近距離地看著小可愛這樣面色潮紅大汗淋漓,顧盼賞心悅目,于是他就這樣好整以暇地曬太陽,一晃又過去了十來分鐘。
這樣一算,一小時了,兩個人都恨不得用四只腳在地上爬,可嘴里的叫嚷還沒停下。
薛默:“你站住……你這是拒、拒捕……”
小偷:“啊……我的大爺……你快……快饒了我吧……”
就在他說著這句話的同時,他回了下頭,也就沒有看到橫在他前面的一塊磚頭,一腳踢上去,本身就已經(jīng)搖搖欲墜的小偷先生,立刻以狗吃屎的姿態(tài),同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
倒下的那一刻,小偷內心居然是慶幸的,這樣也好,再跑下去,可能會死。
薛默眼見現(xiàn)在的情況,抓緊機會朝著小偷猛撲了過去,利落地掏出腰間的手銬,銬住了小偷的手,連再次廢話的力氣都沒有。
而后,兩人雙雙脫力,一同栽倒在地,痛苦地閉著眼睛,大概需要二十分鐘,他們才能緩過來。
目睹了全程的顧盼表示他活了這么多年沒見過這樣的活寶,而且還是一次性兩個。他隱匿了蹤跡,飛身到了倆人的身邊,站在一邊看著不住大喘氣的薛默。
這小警察的眼睛實在是特別漂亮,顧盼很是喜歡,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把目光移向那個包的嚴實的手絹,又看了會兒,他便失望地翻了個白眼,輕聲說:“走了,你們慢慢玩。”
說完這話,他頃刻間又消失不見了。
薛默茫然地睜開眼睛,總覺得有一陣熱風拂面,耳畔仿佛有人在低語,弄得他癢癢的,可他環(huán)顧四周,卻什么都看不見。
一旁的小偷突然“嗚嗚嗚”地嚎了起來,可憐兮兮地說:“我怎么遇上……遇上你了……還不如早點跳河算了……”
“以后改邪歸正,做個好公民。”薛默很體貼地安慰他,但小偷并沒有得到什么安慰。
薛默終于休息夠了,拿出手機一看,有二十多個劉思源的未接來電,薛默趕緊給他回了過去,接通劉思源驚恐就地大叫:“哎呀我的媽呀老薛!你還好吧!”
“我沒事啊,嫌疑人已經(jīng)抓到了,我這就回來?!?br/>
“我的老天,我他媽以為你光榮了!你要是光榮了,我怎么給隊長交代,怎么給你家老爺子交代,我特么干脆切腹陪著你走黃泉路得了,我……”
“你別廢話?!毖δ驍嗨溃拔椰F(xiàn)在沒力氣,長話短說,我給你發(fā)個定位,你把巡邏車開到附近接我,有什么事情回所里再說?!?br/>
小偷依然低聲念叨自己流年不利,薛默把他手里的手絹給拿過來鄭重地放進包里,然后攙扶雙腿癱軟的小偷起來往大道上走,走到街邊不一會兒,就看到了巡邏車。
劉思源下車見到薛默和小偷的這副尊榮,驚道:“你們打起來了?”
“沒有,只是跑了一會兒,別說了,讓我們休息?!毖粤T薛默就不再搭理劉思源,拎著小偷上了巡邏車,一路安靜地回了派出所。
失主已經(jīng)在所里等了許久,由所里其他同事安撫著情緒,之前劉思源已經(jīng)和他稍微談了談,知道他的名字叫王大樹,今年三十七歲,是個建筑工人。
王大樹臉上滿是焦慮的神情,看到薛默回來,又激動又開心,想說幾句話,卻無奈詞匯匱乏,什么都說不出來。
薛默也沒多言,把東西拿出來放在桌上,對王大樹道:“你點點看,有沒有遺失?!?br/>
王大樹立刻打開手絹,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手帕中央,包括小偷,他想看看那個無比金貴的東西是什么。
里面是……三顆糖。
小偷震驚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再怎么看,它也就是三顆糖,要說和一般糖有點不同,也就是個頭要大些,包裝紙上的字也很特別,并不是漢字,但也不是什么常見的外文。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有點,碎了……”王大樹心疼壞了,馬上又把糖用手絹包好。
小偷忍不住跌坐在地,死死抱著薛默的大腿,哭喊道:“我的大爺??!咱倆就為了三顆糖拼了老命?。 ?br/>
劉思源提起小偷的耳朵,道:“去審訊室!嚷嚷什么鬼!”
被拎起來的小偷,突然在掛了半面墻的錦旗和表揚信里,看著一張獲獎證書,這證書他無比熟悉,因為他也有一張。
明晃晃的大字寫著:回龍縣馬拉松大賽獲獎證書,薛默,冠軍。
回龍縣前三甲的長跑健將,居然就在這個小小的派出所里光榮會師,小偷先生再次輸給薛默榮獲亞軍,他震驚地張大嘴,心中的草泥馬歡快奔騰,難怪說最開始見他就覺得眼熟,這特么就是贏了他得到第一的那小子!
這特么點兒背不能怨社會,他徹底服了,閉上嘴灰頭土臉地和劉思源進了審訊室。